第18章 赤子(1 / 1)
上一次在唐九的莊子上小聚之後,過了兩天王二狗便來串門子,陸名正在修剪花枝,便聽他閒聊,說是唐九給那莊子起了個名字叫“和樂居”。
王二狗吃著黑澤自己搗鼓出來的糕點,灌了被茶,大嗓門的說著,偌大的屋子裡瞬間便熱鬧了起來,似乎來了七八個人。
陸名坐在那裡擺弄著剛買回來的一株植物,枯黃的葉子,半死不活。聽到這兒,問了句,“有什麼出處。”
王二狗一聽便又開始唸叨起來,“唐九開始說要叫個什麼醉鄉居,被昆吾小哥嘲笑一通,說他這名字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賣燒雞的酒樓。唐九不服便讓他來起,然後昆吾小哥便唸了一首詩。”
陸名好脾氣的接話,“什麼詩。”
“這詩特別長,好像是和經還有什麼聯絡,我也不太懂,但是我還是記住一段,我給你背一段兒,咳咳,開始了啊。‘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怎麼樣,絕對的一次不差,昆吾小哥說,這詩最是符合那小莊子的意境。”
陸名“咔擦”剪下一枝枯葉,扔到桌下的竹筐裡,讚了一句,“記性不錯,一字不差。”
王二狗哈哈一笑,拍拍手往衣服擦了擦,說道:“我哪知道它什麼個意思,就是覺得這詩的開頭與你的名字音很像,而且好像念三回,豈不是有緣,昆吾小哥說這‘鹿鳴’說的是那山林裡面成了仙的鹿。”
陸名聽他張口閉口的便是昆吾,便問“他對你可照顧?”
王二狗一聽便站了起來,走到陸名桌子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苦澀的說道:“昆吾是真把我當兄弟對待,其實你別看他平日裡嘻嘻哈哈,其實過的也很不如意,在衙門裡還不如這樣打下手的,什麼累活雜事都交給他,被那主簿、師爺、陰陽司的人擠兌。”
陸名將那盆花搬開,坐回椅子上,她倒是真沒想到,這昆吾長了個七竅玲瓏性還能被人欺負了去?所以眼裡滿是質疑,這王二狗真的搞清楚了麼?
是昆吾在扮豬吃虎,還是真的在排擠?
王二狗嘆了一口氣道:“知道你就不信,可是那衙門裡真不是我們看到的那般融洽,鬥爭的厲害,也就是他之前的儒師還能替他說幾句話,不過儒師常年都在衙外的學堂裡教授學生,來衙門的時間很少,基本上也幫不上什麼忙,昆吾是被牽連,罰到這裡的,身份尷尬很是艱難。”
“那他尋茶葉、尋櫻花看起來人脈很廣,不像是很悽慘的樣子。”
“那些都市他託了之前北方的朋友做的,在這裡除了藥師堂的楊老爺子,還有朱爾唐其他人都不怎麼相熟。”
陸名瞭然,怪不得這昆吾藏拙,在衙門裡官差的面前總是裝的不怎麼顯眼,原來也是為了給自己省事。
他交往的治病大夫和賣畫為生的畫師,都是些與衙門牽扯不多的人,倒是很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謹慎周全。
王二狗坐了一會兒,見白羽他們回來便站起身說要回去,陸名讓黑澤給他包了好些點心,歡心鼓舞的離開了。
白羽看著王二狗那五大三粗的樣子,搖了搖頭,說道:“你好似對這個傻大個很是關照,我沒看出這傢伙有什麼可取之處……”
黑澤白了他一眼,“陸名看中的是那赤子之心,這人命格太硬,卻機緣之下轉了運,如今臉上的兇相也在弱化,平日裡見了乞丐都要掏錢買幾個包子送過去,自己買的燒雞不捨得吃都送給隔壁那生病的老人家,日行一善,試問多少人能做到。”
陸名讚許的笑了一下,指著門口說道:“這幾日上門,他身上也不過一件舊衣服,還自己歪七扭八的打了補丁在裡面,但是前幾日還見他將銀子都給了那些流浪的乞兒,且不說他前世裡犯了什麼大錯,今世能自己醒悟,也算是好事一樁,這人不錯。”
白羽被兩個女子這般說教,連忙作揖賠禮,“是我淺薄,不該以貌取人,日後定牢記判官大人與無常大人的教誨,導人向善。”
陸名不聽他耍寶,便走開,將那盆剛修建好的水竹放到窗邊,將手置於上方。
一股水流從陸名的手心流出,流到了土壤裡,那本來歪七扭八的水竹抖索著枝幹都立了起來。
她一邊動作,一邊說:“城隍捎了信過來,說是最近聚陰池那邊總是有一些遊魂在飄蕩,雖然沒什麼動作,但是形跡可疑,城隍人手不足,你們從地府招一個鬼差過去守著,有異動便捉回去。”
這些遊魂都是些不願意投胎而在人間逗留的孤魂野鬼,怨氣很重,地府酌情允許他們逗留人間平了怨氣,但是一旦在人間作惡便會被捉拿回去,而且這種遊魂即便最後回了地府,沒人超度的話也會在野鬼村滯留很久。
直到有了替身,才能過奈何橋,入酆都城成為真正的鬼。
水竹已經煥然一新,綠瑩瑩的葉子上掛著水竹,被外面的陽光一照晶瑩剔透。陸名收回手,水流便消失在她的掌中。
白羽在正事上一貫都是急性子,聽陸名說完轉身朝外面走去。
陸名指指那盆水竹,側頭向後面說道:“黑澤,你陪我去一趟梅洵府上,我們也去看看那位老夫人。”
“我們以什麼名義?”
人間來往總得有個眉目,不然貿然上門會讓主人家厭棄,陸名指了指視窗的那水竹道:“作為梅洵的朋友過去,水竹有靜心之意,又能入藥,可以安神,我們便去給梅洵壓壓驚。”
端著這盆綠油油的植物走在街上,有那不明所以的人也看了兩眼,這株水竹是陸名施法去過濁氣的,所以看上去很是通透。
剛走到梅洵家門口,便遇上了迎面來的昆吾。
兩人看了一下各自手中的東西,都有些驚奇,竟然都選擇了水竹,只是昆吾的那一株可以開花,白色的小花綴在頂端,屬於母竹,而陸名的這一株筆直修長,不開花,是公竹。
昆吾看著黑澤端著的水竹,稱讚了一番,便讓了一下,請陸名先行。
“我還以為你會先來,不曾想竟然趕在一起過來。”
“這幾日衙門的事情多,今天總算忙完,所以便過來了,本來確實是打算早點過來的。”
陸名見他伸手打了個哈欠,便想起了王二狗的話,難道他確實在府衙很艱難?
“聽聞你在府衙受人排擠?”
昆吾打了一半的哈欠,眼淚都流了出來,聽了陸名的話,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一下,“王二狗說的?確實艱難,就我現在的樣子比王二狗還不如,他在那兒只要不提和我相熟倒是混得風生水起,我是得罪了上面的人,所以被牽連,很正常。”
“倒是難得。”難得還會得罪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