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母親(1 / 1)
梅夫人舉止詭異梅洵大概也是看出了不妥,伸手想拉開自己母親,只是手剛搭上梅夫人的胳膊,便被她尖利的喝住。
“你出去,給我端茶過來。”
“母親,陸姑娘和昆吾兄弟都還有事,過幾日他麼還要過來,再來看你可好?”
梅夫人臉色顯出一抹掙扎、茫然、陰沉……巴掌大的臉有些扭曲,直到昆吾將另一隻手附在她的手背上的時候,她才尖叫了一聲縮了回去。
神情也恢復成了剛進來那一瞬間他們看到的樣子,有些陰鬱、沉重,她閉上眼歇了片刻,滿臉疲態轉頭衝著陸名笑了一下。
“洵兒送兩位客人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最近都不要讓人來了,姑娘過些日子再來吧,那水竹很好。”
陸名欠身行了一禮,“夫人好生修養,我再過來看你。”
“好,回吧。”
說完便靠著床頭,閉上了眼睛,陸名掃了一眼,便見她的皮膚下面一股黑線快速的消失。
也不知道昆吾有沒有看到,梅夫人從恢復過來後便沒再看他,只是囑咐陸名過來,也不知道剛才他使了什麼法子,將之前有些詭異的梅夫人給制住。
梅洵將他們送到門口,神色有些抱歉。
“母親自從回來後,行為與之前有些不同,病症也不大瞧得出來,而且面容變到了年輕時候。昆吾兄,你說的那個大夫應該不是什麼一般人吧,你可否請他來幫我母親診治一下,雖然我讀聖賢書,本不信邪祟,可是如今母親這樣子,很顯然不是尋常法子能治的。”
昆吾這次沒有往常的懶散,而是一臉嚴肅,看著梅洵道,“將水竹放到老夫人床頭,給她吃素,拿著這粉末,兌了水給她擦洗身上,多曬太陽,切不可讓她接觸生血。”
陸名見他說的頭頭是道,便沒有出聲。
梅洵聽的一臉認真,重重點頭,千恩萬謝的將他們送了出來。
身後的黑澤就如同隱形人一般,走出梅府大門,昆吾看了她一眼,走到了陸名身邊。
陸名餘光見昆吾走到身側,她側頭便能看到他胸口上繡的一珠植物,看不出那是什麼。“這是姻緣果。”
“倒是別緻。”
倒是沒見過一個大男人將這種小東西繡在衣服上,估摸著是什麼相好之類繡的,姻緣果,倒是說的露骨。
她挑挑眉,不置可否。
昆吾將身子轉過來,將那姻緣果揪起來仔細的看了幾眼,又抬頭看向了陸名。
“這不是相好繡的,是我母親給我繡在衣服上的,盼著我早日尋個好姑娘。”
陸名神情緩了緩,又瞥了眼那針腳,很是精細,看樣子繡工不錯。她的衣衫常年就是那幾件,官服是螺祖所贈,夜行衣是靈官有一次不知從哪裡搜刮來的,說是質地極好,便送給了她。
身上的素色白衫,一個樣式的買了十幾件,髒了便換。
歷來不去看這些細節處的東西,原來一株小小的植物能繡的如此逼真,人間真是多能工巧匠。
陸名收回視線,看著昆吾,他眼神有些不同,斟酌了一下開口,“兒行千里母擔憂,你母親確實辛苦了。”
話音一落,便發現昆吾眼中的神采好似淡了些,旋即又笑了起來。
“她不辛苦,已經入土為安,永享安寧了。”
陸名頓住腳,“……”
頭一次見到有人如此豁達,可以這樣笑談生死。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但是陸名卻覺得昆吾在這些人之中異常突出,隨著這些時候的接觸,發現他也不似初見時那般虛偽狡猾,而是有血有肉的一個率性之輩。
見他如今笑著談論母親的去世時,心中一動。
“你不難過?母親的離開,生生世世不得見?不怨命運不公麼?”
昆吾是個十八九歲的青年,可是他總會給人一種世事達練的老成,陸名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一個凡人這話,如果是別人她估計會多少安慰一句,“節哀順變,生死有命”,還是頭一次問一個人,為什麼不怨恨死亡。
他笑了一下,伸手撫上胸口那小株植物,細細摩挲。
“母親於我,從未吝嗇過半分寵愛,將能給我的東西都給了,將該為這個天下做的也做完了,她從未後悔,從不抱怨,愛別離,怨憎會何嘗不是一種完滿。人生一世,我與母親從未留下遺憾。她臨走的前兩日,將我所有的衣衫上都繡了這果子,說是在北方,妖帝住的山上長著這果子,底下埋著姻緣鎖,吃了果子的人便能生生世世不離不棄。這是她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縫完最後一針走的,很安詳。”
陸名看著他的眼睛,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看慣了生死別離,她變成了麻木不仁。忽然有人這麼坦然樂觀,竟然讓她心中閃過迷茫。
世世輪迴,到底是對什麼人的懲罰,還是恩賜……
昆吾見陸名眼中的冷清裡蒙上了水汽,不由得伸手出去,卻被黑澤牢牢地抓著。
“額……我見她頭上有片葉子,你看,這不是。”
好在,真的,有片葉子……
陸名也回過神,又恢復了那神情,想著剛剛昆吾說母親的事情,臉色柔和,點點頭讚許道:“歷經六苦之難,少有人能想的這般通透,活的這般豁達,你母親定是個好女子。”
昆吾縮在袖子裡的手指動了動,然後面上露出笑容,“母親說,死後要過黃泉路,進入地府,會有判官大人執筆論功過,所以一直囑咐我要多行善事,那黑臉判官手中的功德筆厲害得很,讓我莫要被抓了把柄。”
陸名在聽到“黑臉判官”的時候,額角跳了跳,就連身後的黑澤也低下了頭。
不論這個,昆吾母親確實是個好母親,導人向善,為他積德,也難怪初見時,他那一身厚厚的功德,掌心燙人的陽氣,看來他身上最大的一個功德,便是“母愛”。
陸名輕笑了一下,往前慢慢的走著,“功德筆,記錄世間的是非黑白,功德過往,怎麼是一個判官能主宰的了,功德筆是上古神木,自有神識,判官不過是個執筆者罷了。”
昆吾跟了上來,探頭看著她道:“說的好似真的一樣,怎麼,判官是你親戚不成。”
身後的黑澤笑了一聲,見兩人回頭看去,便乾咳了一下,開始四處張望。
陸名轉過臉,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問起了梅洵那古怪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