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鐵律(1 / 1)
很顯然,陸名的話昆吾並不認同,便問道:“你們這道術修的奇怪,這鬼和妖還有這麼大的差異?還要分而對待,這書生身上的黑氣,我也沒法分辨的那麼仔細,但可以確定的便是邪氣,你身份方便,不如走一趟為那人看看,好端端一條性命可別禍害了。”
“你倒是古道熱腸。”
“這個自然,這書生家人都是好人,這書生秉性也好,對待鄰里都很友善,所以他朋友才七拐八拐的尋了我,如今我在衙門束手束腳也沒法替他大肆的張羅,便想起了姑娘來,菩薩心腸,這個事情找你準沒錯。”
陸名當然不是什麼菩薩,她可是堂堂陰陽判官,那是專門殺伐決斷的官差,遇到了鬼魅,那必然是斷個是非,來人間糾纏凡人男子,在酆都戒律中是大罪。
“讓我來,這件事情便不會善了,你可確定要我去?”
昆吾攤開手,奇怪的說道:“萬事也有個善惡是非,姑娘這是趕著去殺人麼?咱們當然是要先問個清楚,然後再看看如何決斷,畢竟這凡人心性不堅,是極容易受蠱惑的,再者說了,鬼妖也總有個好壞對錯,難道還能見了就抓麼?”
陸名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回答“是”。
其實在她看來,是是非非,總有個既定的準則,鬼怪不可恨,它們也是由人而來,所以能順順當當的進入輪迴,該賞該罰自有論斷。但問題是他們之中總是有那要試圖突破律法約束的,對待這一批,陸名的準則一蓋都是,按律處置。
量刑判定,已經是法外開恩。
所以昆吾這麼說之後,她其實便已經有了論斷,這人多半是被那想要還陽的鬼魂給纏上了。
“若是交給我手裡,你便不得干涉,別人更是不容置喙,提前說清楚,不要到時候像個女子那般在那裡哭哭啼啼,我最是厭煩這些。”
“瞧這話說的,你不也是個女子。”
陸名指了指外頭的天色,提醒他如今已經該回家休息,不要再坐在這裡閒聊。
昆吾回頭看了一眼,便又轉過身,看樣子意猶未盡。
正要開口,被陸名抬手止住。
“但凡你將我當成女子,也該知道這個時間,你我孤男寡女對我的名聲影響極差。”
“你不說我倒是忘了,這不還以為有你的那兩個同門在。”然後又說“說來奇怪,即便你似乎從來都沒給我什麼好臉色,但我只要坐在這裡就感覺心裡平靜。”
“大概是……你每次喝的茶裡面都加了東西,喝不出來麼?”
昆吾伸直那兩條長腿,探著身子看向陸名,“哦?就是你那師妹用法力加熱的茶?裡面我只喝到了茶味還有冰涼的井水,其它的,有什麼?”
“有一種花草葉,名為曼珠。”
昆吾琢磨著“曼珠”這種茶葉,卻沒個頭緒,露出了迷茫的神色。陸名看著他眼底劃過一抹藍色,覺得很是怪異。
“你眼中有藍色,之前有過什麼奇遇麼?”
昆吾回過神來,眼睛恢復漆黑,看著陸名笑了笑,伸手在眼皮上摸了一下。
“你倒是看的仔細,確切的說是死裡逃生,我親手斬殺了一隻咬了我的蟒蛇,那時一心想著與它同歸於盡,便將他的蛇心扎穿,喝了它的心頭血大概是餘毒未清吧。”
陸名見他有些避諱,便也沒有再追問,畢竟誰還沒有幾件隱秘事。
便說道:“能在蟒蛇的毒牙下逃生,也算是奇遇。”
昆吾笑著敲了敲桌子,說道:“當時以為活不成了,是師父拼了大半功力才將我救活的。所以,其實我特別怕死,辜負他們的一番苦心。以後若是遇到危險還請陸姑娘施以援手,感激不盡。”
正說著,白羽洋洋灑灑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呦,這是誰在呢?這麼熱鬧!”
門被推開,黑澤先一步走進來,看著怪模怪樣作揖的昆吾,眼神閃了閃。
陸名還沒有說話,一旁的昆吾便站起身,將身上的衣衫抻直,抬步往出走。一邊回頭朝陸名笑了一下,路過白羽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邁開長腿,不過幾步便跨出了院門。
“你們在說些什麼,老遠便聽到你們的笑聲。”
陸名瞥了他一眼,“耳朵壞了就去治。”
“是是,不是你們的笑聲,昆吾的笑聲,可以了吧。你們這孤男寡女,啊?聊什麼呢……”
推開白羽的身子,陸名站起身去看他們拿過來的東西,一邊說道:
“你這般愛打聽以後便去給孟婆煮湯吧,那裡每日都有鬼魂倒苦水,講的故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個不重樣。”
黑澤抿嘴笑了笑,垂手站在陸名一側。
白羽搖著扇子,刷的一下合起來點點自己的胸膛,“如此風姿去熬湯豈不是屈才!不過話又說說回來,孟婆今日託了鬼差捎信過來,說是在這一代有鬼魂,不喝孟婆湯,徘徊在輪迴路上,有的竟然被陽世間的力量又給收了回來。五殿閻王知道你最近在附近走動,所以讓你去檢視,怕是有什麼法器落在民間,引來秩序動盪。”
“真是巧的離譜,今日昆吾便與我說有個書生被鬼怪纏身,能顯出身形與那人吟詩作對,彈琴說愛。怕是想迷了這傻書生,借他的陽氣。”
白羽、黑澤兩人對看一眼,這樣子不就是借陽還陽?
《黃帝內經·素問》有關於“陽氣”的記載:“陽者衛外而為固也”。
一個人的陽氣是支撐生命之源不枯竭的動力,陰邪之物奪舍人的陽氣,一來躲避地府的追查,二來如果方法得當還可以還陽。
鬼魂還陽之日便是人死去之時,所以陰差一旦查到有這類的邪祟在人間肆虐,必然會格殺勿論。
所以,昆吾說的什麼還要評判個善惡是非,往往是不可能的,凡是這般豔鬼,以美色惑人,哪有心思正的,蠶食人的陽氣,增強法力,索性有本事躲開也就罷了,如今既然落在陸名手裡。
她必要以儆效尤,況且,吳縣一帶,還不止這麼一個在興風作浪。
第二日,戌時。
陸名與黑白無常站在山腳下臨水而建的宅子附近。
周邊倒是適合鬼怪出沒,野草叢生,水汽蒸騰,四周還圍了一些小山,烏鴉咕咕啼叫。
“這人都不用看,絕對的鬼迷心竅,這麼個地方還能住得下去,荒郊野嶺,荒無人煙,與青雲觀都有的一拼。”
陸名雖然不說,但也覺得這人必定是不尋常,那女鬼手段真是好,讓一人能這麼心甘請願的為她遮掩。
“看,出來了。”
“印堂發黑,眼底赤紅,下盤虛浮……”
這很顯然就是招上鬼了,只是……
“這人心脈有股氣息護著,體內藏有鬼氣卻未傷及他的性命,該是豔鬼給他添了命,倒也不算狠絕。”
陸名皺眉看著那名書生,他穿著白衫,身形單薄。嘴角掛笑,手裡端著琴慢步走了出來,放到院子裡的石桌上,看著河岸處,應該是在等人,或者是等鬼。
“豔鬼有什麼權利為人添命,她還是個淫邪之鬼,自身難保。孟婆說,可能是流傳到人間的法器,倒是有可能。酆都城每一年會給那些幾世都福澤深厚的人家賜一件法器。隨著世事變遷,轉手流轉,被這些鬼怪們利用也是正常,但是他們萬萬不該拿來玩弄人命。隨意增減人的陽壽,將陰司鐵律放在何處!天地間只有陰陽簿可記錄天命,凡是逆天而為者,我便不會姑息。”
白羽與黑澤見陸名神情冷凝,便都默不作聲,靜立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