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功德(1 / 1)
劉秀是個十年寒窗苦讀的書生,家中也是世代書香,但是到了他父親這一代迷上了賭博,將家裡輸的叮噹作響,經常一出去便再也沒了蹤跡,回來後便變賣家產,短短几年便將家底掏空。他的奶奶被氣死,劉秀的母親也因為與劉父爭執,氣的上了吊,自此以後劉父再也沒有回來。
一家子便將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從小都過的異常艱辛,為了讓他早早延續血脈,還娶了個沒什麼學識的農家野婦,常常鬧得雞犬不寧。
“所以說,劉秀從沒有為自己活過,他考得功名,他得的讚譽,都從來不是自己歡喜的東西。如今他在黃泉河畔或許更加自在,而且等著自己的心愛之人,這種日子並不難過。”
陸名轉頭看昆吾眼中一片豔羨,倒是有些不解。
朱二伯拍拍手,“這事兒就是這樣,訊息絕對準確,搜魂香的去向都有記錄,你們問的道觀和書生都沒有在這裡買過,不過我倒是打聽到,五年前,吳縣有人買了許多香回去,但是那人謹慎異常,並沒有留下痕跡,只查到時間,其他的卻不知了。或許與最近的事有些聯絡。”
“搜魂香之前也沒有出現,如今現世或許只是開頭,應該還會在出來的。”
“這個我回去和王二狗說說,也讓唐九留意著。”
陸名點點頭喝了一口茶,入口味苦,但嚥下後又有回甘,尤其是這茶香很是清新,意猶未盡的將茶水喝了個乾淨。
“朱二伯可知道,這裡哪處在售賣功德鎖?”
“這個東西很難得,是給人改命轉運的好東西,很是珍貴。也只有董家店裡能尋到這種物件,據說是地府賜給那些大善人的物件兒,所以這東西要想得到,要麼去盜墓,要麼去高價收購,所以不少人都透過陰招得來,也就只有他們家敢做。”
昆吾皺皺眉,接著說道,“又是董家?我記得你說過,之前梅洵那個表舅從湘南來便是找他家的。”
陸名聽著,感覺這家人有些門路。
“這董家是有什麼靠山?”
“董家在這裡是元老級了,黑市初建之時他們家便在了,所以別看門面不大,裡面的彎彎繞繞卻沒人清楚,我們這密室估摸著還不如人家一個茅廁的地方大。接待過的客人天南海北不知道多少,在黑市裡實打實的地頭蛇,說句話都是極有分量的。你們之前路上看到那些逍遙窟了吧,聽說他們家便是其中一個東家。”
陸名倒是挑了眉,看來這家人還真是有恃無恐,連地府的東西都敢拿來買賣。
有功德鎖的人家通常不是富貴便是和樂,家族子孫也不會貪圖那功德鎖,大多數都會給老人家隨葬來恩蔭後代,自然不會再高價收購回來,多半都是那些發了邪財的人想用這個穩固運勢,所以會有盜墓掘墳的勾當。
“看來也得會會這董家人了,這般有本事,不知道還賣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朱二伯捻著一串珠子,認真的說道:“這家人最好莫要招惹,據說背靠著朝廷的大官,那些流水的銀子,很多時候是要孝敬上去的。”
還是官商勾結,這地方說來是魚米之鄉,鹽、糧、礦……哪一種不是富得流油,多少人等著來這裡當官撈撈好處。如今看來這黑市還是一個進項。
這世上什麼最值錢,最能讓人捨得砸銀子,欲……美人、美酒、權勢……不會枯竭的享樂。
陸名冷笑一聲,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子。
“這下怕是還能扯出一條大的蛀蟲,你們敢不敢?”
朱二伯,皺眉看著陸名,搖搖頭,“我們這些靠天吃飯,只希望討口飯吃,這是黑市,想在這裡立足第一條,便是不得涉足官場,所以我們朱家不會打官場的主意,愛出什麼妖出什麼妖,都和我們沒有關係,只要黑市不倒便可以了。”
“但是我卻不會坐視不理,由著他們胡來陰陽秩序必定大亂。功德鎖是獎勵那些有功德的人,是那些剛直良善的人一點一滴積累起來,受了六世輪迴苦凝化而成,卻被這些小人輕而易舉獲得,想的美!”
這話說完,朱二伯眉頭皺的更厲害,側頭看向昆吾。陸名何其敏感,自然看到朱二伯的動作,自知說的太過。
好在昆吾是個機靈的,當下轉頭看了過來。
“你這暴躁的性格什麼時候能改改,之前在道觀將人家美貌的小道姑訓斥了一頓不說,如今又開口指桑罵槐。二伯又沒有去倒賣功德鎖,只是遵循這裡的規矩罷了,還被你無端端的說一頓,年紀輕輕怎麼這樣不知輕重。”
陸名桌下的手被昆吾捏住搖了搖,抽回手擱在腿上交疊放著,自然也知道要收斂收斂,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說完痛快了,倒是沒有多想,師父也常常敲打,說我這刀子嘴出門在外必然得罪好些人,但是我這火氣一上來便控制不住,還請朱二伯莫要見怪。”
昆吾坐直身子也看向朱二伯,接著陸名的話說道:“也就是看在二伯是自家人的份上我才敢帶他們來,不然以這丫頭的性情太能惹禍,我都跟著擔驚受怕。”
朱二伯看了看兩人,對昆吾自然信任,不過陸名也不像那奸詐狡猾之徒,目光堅定倔強毫無雜念,到底還是年輕需要多磨練。
便笑了笑,揮揮手,說道:“我哪是這等不開化的老頭子,只是剛剛被這丫頭的氣勢給震到了,不過你說的道理不錯,這黑的白的,善的惡的總該有個說法,只是咱們小人物罷了,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那本事還去攪渾大海里的,不是自找麻煩麼。”
“朱二伯謙虛了,昆吾常說您這裡最是講信用,而且那些陰損的事情從來不接,這何嘗不是在維護正義呢。”
朱二伯聽了這話倒是笑了,摸了摸鬍子沒做聲,但是看樣子這個馬匹拍的好,正是地方。
昆吾看著她,偷偷的豎了大拇指。
陸名瞪了他一眼,見他低頭笑了起來,便沒再搭理。依舊向著朱二伯說道:“黑市也是陰陽之間自然而然生出的產物,黑白中間不免存在灰色地帶,這裡掩藏著人性的醜惡,但是如果因為私慾到陽世間興風作浪卻不能不理會,師父常教導我們,懲惡揚善,不遺餘力。”
說這話的時候,陸名腰板挺的筆直,精緻的面容上帶著一股英氣。她就是想讓朱二伯知道,可以掩其鋒芒,但是不要獨善其身。
“世間有你們這樣的年輕人,看來國還有救,下次便直接過來吧,但凡有用得上,朱家自會幫忙,當然,盡力而為。”
“盡力便好。”
如果忽然之間說豁出去性命相助倒是顯得虛假,能盡力相助已經很難得,這也是聰明人的做法,永遠都知道自己底線在哪裡,不會隨便因為別人的觀點改變。
倒是讓陸名心中暗暗讚了一句,起碼這朱二伯不是個只會打太極,耍滑頭的人。或許也是這樣,昆吾也對他們比較信任,至少在看人識物這點上,昆吾的本事在陸名之上。
見兩人說完了,昆吾才雙腿交疊的向後靠在椅子裡。
陸名側臉看他嘴角含笑,也跟著輕笑了一下,他說:“這董家在朝廷做官的那一支遠方親戚你猜和誰有關聯?”
“誰?”
這要如何猜?眼看著陸名便蹙起了眉尖,昆吾噎了一下說道:“咳,梅老爺啊。”
“梅洵父親?”
“沒錯,梅老爺姨母便嫁到了董家。”
陸名倒是奇怪,這昆吾到底是打聽了多少事,為什麼連這種事也都一清二楚。
“這有什麼奇怪,我一向都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你和他有仇?”
這倒是稀奇了,陸名怎麼看昆吾也不想這麼輕易與人結怨,什麼時候與梅洵的爹有了冤仇,竟然不知不覺跟著他的話題說了起來。
昆吾,見她眼中有疑惑,但是自己只不過那麼一說,真是的原因怎麼好意思開口。
便湊近陸名,低聲說道:“只是看不慣他那般對待梅夫人……”
“原來如此。”
沒想到,他還是這麼個嫉惡如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