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山鬼(1 / 1)
其實這一次回到酆都,陸名思考了很多,之前到人間想的是尋著蛛絲馬跡能將迅速的將幕後之人揪出來,這樣至少不會胡亂猜忌。地府本就不會獨立與人間而存在,總會有通道是與人間相連,不然也不會有那些通靈的人,可以透過向地府遞出請求,再由陰差予以告知。
這次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遇上一個“假陸名”,聽她的話是因為一己私慾,嫉妒、怨恨之類的心情,所以對她設計陷害,但是陸名始終不相信,一個精怪能憑藉一己之力以這麼個憋足的藉口為支撐,來對抗整個地府。
判官,象徵的可不是一個官差,而是整個地府的法度。
她偷窺陰陽簿,單這一項就絕對不是報私,她一定是與某種勢力聯合在一處,正在籌劃一場更大的變動。閻羅王他們當然曉得輕重,所以這會是一場地府的動盪,很多東西得清理清理。
所以轉輪王說到自己忽略了什麼事的時候,其他人都坐直了身子。
“那日陸名來說要制硃砂我便有些想阻攔,因為一般靈官都會陪伴在側,這次也不在,恐有什麼差池,但是轉念一想,來來回回都這麼多趟,應當無礙。而且陸名還將陰陽簿留下要我在往生池超度那些亡魂,無主遊魂都是極耗精力的,我也不想耽擱陸名時間所以當下便趕去了往生池。中間的時候,我便感覺到了很細小的一絲波動,那是一股與地府不同的氣息,我當時檢視了一下,毫無所獲。”
“能猜到大概是哪裡的氣息麼?”
轉輪王慚愧的搖搖頭,“這就是我為什麼忽略的原因,以為只是往生池連同天地混入了什麼氣息而已,因為這感覺很久以前也有過,如今看來那根本就不是,這是蓄謀已久。”
陸名一直回想著那精怪的話,真真假假中捕捉一些資訊。
“我懷疑她在這裡的時間很有可能比你們還早,她甚至知道我在敖岸山的生活,她說我是怪物……那麼是不是就說明,在她的觀念裡,自己才是正常的,上古時期還有什麼東西與我們同時存在……”
閻羅王沉沉的看著陸名,然後說道:“……山鬼。”
“沒錯,就是他們……過多的與人類接觸,還為了洩憤屠殺凡人,所以才被當時的山河君罷黜,有一些迴歸山林,有一些則藉機留在凡間,還有一些……”
“被打散魂魄,永世不得入輪迴。”
如此一說,那以陸名外形出現的那女子,根本就不是精怪,而是遊蕩的山鬼魂魄,他們都是犯了罪孽的山鬼,在世間贖罪。
然後這個山鬼因為執念太深不願被渡化,倒是想佔用陸名的身份。
幾人陷入沉默,地府之廣相去千里,酆都城在最深處,過來鬼門關就是酆都城境內,在外圍的鬼差只有拿著路引才能進入酆都城,中間會經過重重排查。
以現在的情形判斷,這山鬼早就在城內,熟知裡面的事情,所以才起了這個心思,才有把握不被人識別。
陸名看著轉輪王道:“她一定還會來的,山鬼素來最是偏執,一旦有了想要的東西便會一直追下去,尤其是‘情’,只要認定了就不滅不休。所以才會接連闖下禍事,最後甚至有的山鬼搶奪凡人做夫妻。假冒我的山鬼,曾說我搶了她的心愛之人……”
“往生池連結三界,雖然有仙鶴守護,結界阻擋,但是總會有披露,近幾日我會關了天穹,將那山鬼隔在地府之外,陸名你的邪氣我要再幫你細細檢查一番,兩位殿王去忙吧,待會兒的議事我便不過去了。”
“好,我們先走,陸名你好生療傷。”
“小鹿兒九哥哥一定給你將壞人抓起來!”
陸名笑著拍了拍九殿王的後背,他便被閻羅王拽著領子帶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陸名和轉輪王,他們面對面盤膝而坐,石臺周圍的水因為兩個人法力散發而翻騰著,天穹頂被合上,裡面沒了上一次的亮光,四周樹上的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線。
轉輪王收回手,起身將陸名扶起。
“倒是沒想到這一次你傷的這般重,邪氣是從你鹿角的傷口處深入的,到沙華那裡吧,彼岸花的葉子有淨化之能,配合以針灸引導,你需要浸泡三天三夜,我再替你拔出邪氣。”
“多謝。”
“……你是不是之前懷疑我,所以才到人間去尋找線索。”
陸名認真的看著轉輪王的眉眼,笑了一笑,搖搖頭:“沒有,正是因為不想胡亂猜忌,我才想儘快的弄清楚背後之人的身份,不管她的意圖是什麼,挑撥我們的關係肯定是首要,不然怎麼會算得那麼精準,這陰陽簿,十殿之內也只有在你這裡我曾經離身過,山鬼想讓我懷疑你。”
“你真的……沒有懷疑?”
“你掌管人的轉世輪迴,如果有私心想要這個簿子當年就會從山河君手裡接過來,但是你不是說過麼,不想給自己掌握人間生靈生死大權,怕控制不住心。那麼如今又做什麼要偷偷摸摸來拿,山鬼只知道陰陽簿在我手上,卻根本不知道這個插曲,所以我自然不會被騙。”
轉輪王笑了一下,然後指著陸名腕間的鏈子。
“槲寄生編的鏈子,你……”
“只是想知道,天命給了我什麼機緣罷了,放心。”
“我一直以為你和燻池才是,這個難道是人間的那個男子給你的?”
陸名扶著鏈子上綴著的紅珠子,點了點頭。
“我想看看,老天會不會看在我辛苦這麼多年的份上,賜我一個良緣。”
“好,你喜歡便好。”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到了黃泉渡口,竹筏子逆流而上絲毫沒有阻力,不消片刻便到了藥圃。
沙華正坐在樹上喝酒,看著他們走過來翻身躍下。
“呦,小鹿兒你來了,我說今日黃泉上為何會有蝴蝶飛舞,原來是你要來,快進來。”
“沙華,陸名中了邪氣,你得幫我一同為她驅邪,借你的彼岸花葉子一用。”
沙華五官立體妖豔,看到陸名面露疲色,蹙了眉頭。“地府的男人都是吃屎的麼,為什麼每次受傷都和你脫不了干係!”
“咳咳,那個沙華別這麼說,陸名受傷也是有緣由的,你不要這般粗魯。”
“我他孃的粗魯麼,說什麼了我!你們看看,隔三差五的就要來一遭,鐵打的也受不了吧,怎麼沒見你們有事……”
陸名伸手拉住沙華,“別說這些了,各位殿王各司其職都不比我輕鬆,我不過是做派冷硬,得罪人罷了,像我的性格也就只能做些打打殺殺的粗活了,受傷難免。”
“男人總是靠不住的,如果他日燻池回來你也不要和他在一起,女人是用來疼愛的,他倒好將你扔到是非之中,受盡苦楚。”
陸名笑著搖搖頭,旁邊的額轉輪王無奈的拉開沙華,“你就不必操心了,人家自有打算,快去準備吧,我要用琉璃盞給金針消毒,這邪氣竄的很快,早一些拔了早一些養著。”
半個時辰後,陸名泡在浸滿了沙華葉子的水中,身上扎著銀針。
屢屢黑氣在陸名的身上掙扎從針的根部滲出來,又鑽進去,很是頑固。陸名渾身疼痛,手上的槲寄生鏈子發出了盈盈柔光,從水裡散了開將她周身包裹。
沙華給陸名擦汗,看到那鏈子的時候咦了一聲,見那光芒緊緊的護住陸名的身體,將黑氣從她的身體裡扯了出來,緩緩的笑了起來。
陸名睜開眼見沙華笑的開心,疑惑的歪了歪頭。
“你這個小模樣,每次也就受傷的時候最可愛,這槲寄生的鏈子誰給你的?那個人間小郎君?”
“朋友罷了。”
沙華沒有多少,她自然是不信的,什麼朋友值得拼上性命來把她護住心脈,若不是後來沙華強行截斷那人從槲寄生鏈子傳來的真氣,怕是這會兒都能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