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動(1 / 1)
陸名打量了一下連成現在附身的這具身體,這一次,他是附在了一個新死人的身上,這人之前應該也是個讀書人與連成本身倒是有五分相似,只是腿腳有一點不利索,倒沒有太影響生活,渾身穿著灰藍色得棉布長衫,走在人群裡基本上是沒人會在意的。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泡,一搓茶葉入水,清香味散開,澀中微甘,陸名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連成將茶杯擺在桌上,才撫了撫衣袍坐下。
“我知道你一直惦記著幾十年前的舊事,想還這個人情,你其實不必著急的,我總會有歸塵的一天,當年沒有選擇入輪迴,而是遊歷天下,也是因為看透了人心,如今再吳縣落腳,也是全了心願。若是你想還的話,等我這個身子死了,便將我的魂散於山川海河吧。”
“連成就如此厭煩了世間麼?”
“該看的看了,該走的路走了,該嘗的情嚐了,如今也了無遺憾,人都想著長生不老,可是我卻煩了。”
陸名不知如何勸說,見連成面露解脫,大概是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好打聽緣由,戳人痛楚,便點點頭應了下來。
“既然是連成所求,那陸名一定辦到,全了你的心願。”
門外傳來昆吾的聲音,他一邊敲門一邊說:“連叔,看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連成哈哈一笑,朝著陸名說道:“這鼻子比狗還靈,追著你來的吧,前兩日才來過,若是沒事絕不會來看我這老頭子的。”
“連叔,開門咯,不然我就將東西帶走了!”
“臭小子,你安生些吧。”
陸名扭頭看著拿了一堆小紙包進來的昆吾,待看到他腰間的酒罈子時,笑了一下。看來這好東西便是他埋在樹下的好酒,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一杯酒下肚失態的樣子,便又收回視線。
“陸名,這是給你買的,嚐嚐吧。”
陸名接過那包綠豆酥,小心的聞了聞,用指尖捏了一塊兒吃了一口。
白羽在一邊看著,用力搖了兩下扇子,指著昆吾道:“嘿,那邊那個,這兒還有一個呢,眼大漏神了吧,多少也把我當個人看。”
“你本來就不是人……”
“……”
被無視的白羽,迅速從陸名身前的碟子裡抓了一塊大口的吃掉,才算解了一口氣。
“給給,這不是麼?你之前不是一直眼饞這家的崩豆,我給你買了五種口味的,回去和靈官一會兒吃吧。”
陸名看著白羽嘎嘣嘎嘣咬的歡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將紙包裡的綠豆酥又包起來放到另一邊。這小小的動作被昆吾看到差點笑出聲,摸了摸鼻子坐在了他們的對面。陸名見他買了這多東西,便詢問道:“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銀錢。”
昆吾不是個富裕的人,之前接濟王二狗,陸名親眼見他連個包子都不捨得吃,而是買了饅頭就著麵湯吃飯,所以張羅這麼一堆,不少花錢……
這是發了什麼橫財不成?
昆吾聽她問道自己的積蓄,還是有些慚愧的,畢竟自己一個人慣了從來都是有多少花多少,不是有句話嗎?“人生得意須盡歡,千金散盡還復來”,之前房子被放火燒了,雖然陸名的那鬼屋不貴,但仍然還是將他攢了大半年的銀子都花了個乾淨。
陸名見他神情不太自然,便打算讓白羽將她們借住的用度給了他,昆吾見狀連忙擺手,說道:“之前給人寫了幾個符咒,給的價錢不錯,放心吧我還沒那麼潦倒,養活你們幾個綽綽有餘。”
“你就用崩豆和綠豆酥養活人啊,你可真是省錢。”
連成已經在他們說話間喝了兩盅,眯著眼點頭,聽到白羽的話更是撫掌大笑。
“這院子裡頭一回這麼熱鬧,倒像是我任城隍前那一世的家裡,耄耋老人,兒孫繞膝,也算是圓滿。”
陸名是知道他那一世的事情的,轉眸見他神色沒什麼異常,便頓了頓問道:“夜叉雖然不是地府管轄,但仍然不是人類,族人來尋,無可厚非。”
“是我不能護住他們母子,遊歷天下這麼多年,卻仍然沒有她們的半點訊息。”
“夜叉據說是海外族類,有一些渡海而來藏在人間,千百年來早就融入人間尋不到跡象了,族人都找不到她們,更何況是你一個外人。”
“所以啊,我在世間走了這麼久也放下了,看過世間山川河流自己的那些執念也會慢慢消散,放下何嘗不是一種完滿。”
昆吾給自己倒了一杯向連成致敬,“連叔這般想真是通透,世間事可以執著但是不能成為執念,有的事該放下便放下吧。”
陸名見他看過來,眼神沉沉的好似有什麼話想說,但是卻壓在眼底。他的執念又是什麼呢?該不會是自己吧……
按說只是初次相遇,再說十八九年前他還是個奶娃,而陸名自己這般模樣已經幾百年沒變了。這麼想著眼神中也帶上了疑惑,昆吾垂下眼簾將酒水一乾而盡,又轉頭和連成說起了其他趣事。
人多閒聊最是消磨時間的好辦法,好似也不過聊了一會兒工夫,昆吾休息的時間便到了,起身告辭。
陸名看了看天色也覺得打擾了不短時間,便跟著昆吾起身。
“連成,我與白羽也回去了,你住在這裡也要注意安全,最近南方妖帝剛剛離世,妖族並不太平可能會來吳縣作惡,若是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尋我,這是地府專用的符紙,有危險便燃一張。”
“好!”
連成將他們送到門口,拱手一禮便走了回去。
昆吾看著連成的背影,對陸名說道:“你為何對連成另眼相待。”
“救命之恩,一直沒有機會報答,如今見他已經想的透徹,想要在這個肉身腐朽之日迴歸塵土。”
“夜叉母子找不到了麼?”
三人沿著河岸走著,陸名搖了搖頭,看著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嘆息道:“我也曾為他尋過,當年帶走夜叉母女的人是他們的族人,很有可能回到了海外。據說夜叉在他們的世界會受佛法洗禮,成了教眾,便更不能出來了,連成能放下最好了。”
察覺到昆吾在看著她,陸名又繼續說道:“楚江呢?”
“啊?……楚江,我給梅洵送回去了,那個楚清寒在黑市出了事的時候就回了常州,如今梅洵府上還有些僕人,照顧起來也方便,而且梅夫人他們也不是省油的燈,沒人能傷的了楚江。家裡多個人,我真是不習慣。”
“我們幾個人住下你不是更不習慣?”
昆吾笑了一下,湊到陸名跟前,“你們怎麼和那些外人一樣,況且……你們嚴格上也不算人。”
“倒是你膽大包天,連鬼差也敢收留。”
“我這叫有膽色!”
身後的白羽不甘被忽略從後面走過來走到他們中間,摟住昆吾的肩膀小聲的說道:“不是膽色,兄弟,你那叫‘色膽’包天……”
“咳咳,你這話說的,就連聖人都說了,‘食、色,性也’,人總得吃飯的吧,你不要一張口就把人往那麼齷齪的地方想,一看就知道你平日肯定不是什麼好鬼,陸名,他是不是經常勾三搭四。”
“我……”
“是,他有很多關係好的鬼差,還有妖族的人,人緣很好。”
“嘿……感情我就是個外人是吧!”
陸名抿唇一笑,和昆吾往前走去,過了一會兒聽著白羽跟了上來,肩上被拍了拍。
“陸名,你看那邊。”
陸名順著白羽的手指往河岸對面的巷口看過去,那兩人在做什麼?
“怎麼了?哎?董家人……他們不在黑市待著,在吳縣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