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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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的光太暗,隨著裡面的蠟燭火焰明明滅滅,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滅。

素白的手提著燈籠,手腕上一直銀鐲子上映出暈黃的光,半袖的短衫對於初春的季節來說,單薄了一些,但燈籠主人似乎一點也感覺不到一樣。

半身長裙上的裙褶隨著走動一晃一晃的。

青石板一塊一塊鋪在小河的兩側,石橋兩端各自掛著一個燈籠,上面分別寫著‘平安’‘喜樂’,偶爾幾聲狗吠,給悄無聲息的小鎮帶來幾絲生氣。

嶽桐忽然停下腳步,歪著腦袋輕聲笑,“你一路跟著我,是打算和我一塊回家嗎?可是爺爺不會讓你進門,你要進去,就會灰飛煙滅,魂飛魄散,你還要跟著嗎?”

夜裡空氣中似乎還帶著水汽,嶽桐的聲音像是染上了水汽一樣,原本清脆的聲音顯得黏糯,像是八月的桂花糕,清甜裡透著糯意。

“呀,你不走嗎?那你待會兒灰飛煙滅了別怪我。”嶽桐無奈的嘆氣,繼續朝前走。

身邊跟著一個小鬼,多少有一些不自在,尤其是也大半夜,她才從一戶人家裡出來,解決了一樁事,拿到了不少的酬金,可以足夠她和爺爺一個月的生活費。

剛走了兩步,一陣風迎面刮來,嶽桐愣在原地,秀眉輕蹙,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滿月,隱隱約約透著一些紅色。

看上去,有些不妙。

不尋常的風。

嶽桐轉身,瞥見小鬼還跟在自己身邊,“這次我去的地方,你再跟著,那人可沒有我這麼好脾氣,你遇見他,肯定要灰飛煙滅的,可不是在嚇唬你。”

走了兩步,身邊的小鬼走了,嶽桐滿意一笑。

這還差不多,要是一直跟著自己,多不自在的。

不過見了那人要怎麼說?

嶽桐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些年沒見過那人了,這次知道他回來還是因為那天正好她出門,那人回來,在鎮口匆忙瞥了一眼,還未說上兩句話她就被爺爺給帶走了。

這麼莽撞上門,是不是不好,尤其還是深更半夜的。

一邊想一邊走,還沒想明白,已經走到了那人家門口。

咚咚。

猶豫後還是抬手敲響了厚實的黑木門,心裡有幾分忐忑,不知道那人這個時候睡了沒睡,有沒有發現異象。

咚,咚咚——

“你敲門還和以前一樣。”

門開啟,看到熟悉的臉,嶽桐歪頭一笑,晃了晃手裡的燈籠,“幸好你還醒著。”說完也不動,站在那裡等著陸凡讓自己進門。

陸凡抱著胳膊靠在那兒,俊朗的眉目能看出一絲笑意,又不見意外,像是撩到嶽桐會在這個時候來。

看嶽桐臉上的小表情,陸凡笑著側過身讓開路,“進來再說。”

提著燈籠輕手輕腳的邁過門檻,“恩,叔叔嬸嬸呢?”

“屋裡睡著了。”

嶽桐和陸凡擦身而過有些難為情的低著頭,想到深更半夜的來找陸凡,保不準有些長舌愛議論人的瞧見了,又是一番胡編亂造,但她坦坦蕩蕩?好像也不是,否則怎麼會怕別人議論她和陸凡。

“我們就在院子裡說得了,不然打擾了叔叔嬸嬸。”

陸凡點頭,把門拴上。

見陸凡關上門,嶽桐莫名鬆了一口氣,捏著竹棍的手稍稍鬆了一些,小聲問:“剛才那陣風你瞧見了嗎?”

“你是為了這個來的?”

嶽桐疑惑的抬頭,見陸凡一點也不意外的神情後點了下頭,接著說,“我原本是打算回家的,可遇見了這事,我就想著來找你商量,現在鎮上除了我只有你能感覺到這些東西,看到這些東西,你不在,我沒人商量,常常做錯了事,但你回來了,我想應該和你商量下。”

抿著唇的陸凡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用漆黑的眼珠子盯著嶽桐,一雙眼裡能看到嶽桐不安的神情。

嶽桐見陸凡盯著自己看不說話,迷惑的看著陸凡,“那風……”

“血月,不是好兆頭。”陸凡收回自己打量嶽桐的視線,蹙眉道:“不過你也不該半夜來這裡,路上出了事,我可擔待不起。”

血月,只有天降大難,才會出現的異象。

嶽桐聞言一怔,有些氣惱、

要不是她回家路上發現那陣風不尋常,加上這幾年鎮上太平,血月來得蹊蹺突然,毫無徵兆,心裡擔憂才剛平靜了沒幾年的雲水鎮又要陷入恐慌中,才匆忙趕來。

現在陸凡的話就像是一盆涼水澆下來,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這事兒是整個鎮上的事,難道還是她一個人的事?

想到那次的慘狀,嶽桐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彷彿這會兒都能聞到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嶽桐瞪著陸凡,有些著急但一貫溫聲細語又不懂得怎麼辯駁的性子只是略微煩躁的搓了搓手裡的竹棍子,“那該怎麼辦?”

“你先回去睡覺,明早我們去宗祠那兒看看。”

“可是、可是……”

“桐桐,你現在著急也沒用,不急於一時,免得到時候你出事了,我怎麼和你爺爺交代?”

嶽桐有些洩氣。

這幾年她一個人能辦不少事情,鎮上不少人家裡驅邪避難的事情都是她在做,在鎮上,長輩們總是開玩笑說老岳家出了個開天眼的孩子,成了鎮上的小保護神。

但在陸凡面前,她好像一直是個小孩一樣的角色。鬱悶的抬眼看著陸凡,貓兒一樣的眼神盯著他,就是固執的不願意說話。

陸凡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髮絲撓了撓手心,讓陸凡笑意更深,“怎麼,還跟我置氣?”

“才不是!”彆扭的別開臉,嶽桐轉身往外走,“那我回去了,爺爺瞧不見我回去,要著急的。”

“替我跟爺爺問聲好。”

“你怎麼不自己去說,我不幫你說,要說你自己說。”

嶽桐賭氣的提著燈籠往外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樂些,裙襬擺動更大,藍色的皺褶像是蝴蝶翅膀扇動。

陸凡看一眼嶽桐的背影,發現影子快要消失,追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嶽桐忽然有些慫,在陸凡面前總是這樣,一句話就能炸了毛,可是陸凡稍微好言好語的說句話,她心裡就跟吃了甜蜜餞兒一樣。

“這是紳士風度,要送女孩回家,不過你這脾氣,這麼多年還不改。”

嶽桐撇下嘴角,想起陸凡這幾年一直在外的事情,有些著急的看向身邊的人,憋不住問,“陸凡,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

“真的!”驚喜的睜大眼睛,月色下,貓咪一樣的眼睛裡透著光,彷彿得了糖一樣——讓人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腦袋。

陸凡點點頭,嶽桐低下頭,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揚。心裡一點點被喜悅吞噬。

走到橋邊,嶽桐想起血月,忽然記起什麼,“你……記得關於血月的傳說嗎?說是血月……是吃人的東西,而且記得上次,死了很多人,連媽媽也死了。”

陸凡看著嶽桐失落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憐惜,“該來的,阻止不了,希望不會又是一場劫難。”

“可……你聞,空氣裡好像都有血腥味了。”嶽桐看著天上的月亮,紅得像是血染過一樣,“血的味道。”

陸凡知道嶽桐這幾年長大不少,他離開時,嶽桐還是個嬌軟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喜歡跟在他後面,也不說話,就愛跟著他。眨眼間成了亭亭而立的少女,黑色的長髮每次都隨著步子在身後晃動。

“你對血的味道,和那些邪祟總是要比我敏感。”

“那你是學藝不精,而且出門唸書這些年,早把這些事忘了。”寂靜的夜裡,嶽桐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陸凡。

少年時還青澀的輪廓現在已經變得鋒利,讓嶽桐想起年少時總是會被人說自己是陸凡的小跟班,是不是要以後嫁給陸凡做小新娘。

嶽桐悄悄紅了臉,捏緊手中的竹棍。

“桐桐,血月的事情,要是你不發現的話,更好一些。”

“為什麼!”

“你難道忘記這鎮上的事情了嗎?你八歲那年,阿姨是怎麼去世的?”陸凡停下腳步看著嶽桐,“儘管那會兒你才八歲,可是你記得的。”

嶽桐皺起眉,委屈的看著陸凡,“你說我記得,我就記得,那憑什麼我要因為媽媽的事情不管這件事情,你都說了我長大了,而且十年了,我一點事情都沒有,你看,我活得好好的。”

“桐桐!”

“陸凡,要你害怕的話,那你不管就是。”

原本就不善言辭的嶽桐,這個時候氣得不知道要怎麼說服陸凡自己可以做到這件事情,何況血月只是一個徵兆,也有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的不是嗎?

倒黴催的傢伙。

真要氣死了。

兩個人站在那裡僵持不下,嶽桐咬著下唇,盯著水面,忽然瞥見水面倒映出的月亮竟然化作了一張人臉,嶽桐倒退一步,撞在陸凡身上。

陸凡扶住嶽桐的肩,“怎麼了?”

“河裡,河裡……”

陸凡皺起眉,看向水面,剛才還一點漣漪都沒有的水面從水中月散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就像是河裡藏著什麼一樣。

不動聲色把嶽桐護在身後,陸凡安撫著,“可能只是水鴨。”

“你把我當三歲孩童嗎?”嶽桐失笑,看著陸凡驚訝的表情,習慣的歪著頭笑了一下,“不過不管是什麼東西,見到我們倆都不敢胡來,那血月、血月是徵兆,我們也能應付的,是不是?”

陸凡看著嶽桐倔強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可又覺得這樣的嶽桐固執得可愛,“是,有我陪著你,不會和你媽媽一樣的。”

這句話讓嶽桐徹底的鬆了一口氣,重重點頭。

“桐桐,回家哩。”

不遠處一個身影站在那裡,手裡還提著燈籠。

聞聲嶽桐看過去,見到熟悉的聲音,笑著走上前,“爺爺,我這就來,路上耽誤了一下。”

“恩。”

“你怎麼大半夜的來找我,我一個人可以回去的。”嶽桐上前挽住岳雲的胳膊,撒嬌道:“出門的時候不是和你說,讓你早些睡覺,不要等我了,你年紀大了,要早些休息,不要一直唸叨著我,我不會有事的。”

岳雲笑著拍拍嶽桐的手,看了一眼陸凡說,“你這麼晚不回去,我哪裡睡得著,這是陸家的小子吧,回來有幾天了,看著還是洋氣,難怪你爸媽讓你出去上學,真是好,多學一點東西多長見識。”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早些回家。”嶽桐笑著說完,看向那邊還站著的陸凡,揮了揮手,“我和爺爺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陸凡點點頭,又朝著岳雲點了點頭,“您早點休息。”

回去吧。

夜裡是非多,這鎮上更是不太平,石橋上的燈籠被風吹得一個晃動,上面的字露出一角又飛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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