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屍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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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旭說:“統計下屍表創傷。”

“好。”薛小意立馬拿紙筆,將創傷的型別、數量和位置統統記下,隨後說:“屍表傷皆為鈍器傷,其中徒手傷二十餘處,全身各處皆有;棍棒傷四十四處,集中於雙下肢、胸部及後背,左手也有兩道。”

“抓痕三處,分別位於脖頸及胸部交界處、橫亙左臂肱三頭肌與肱二頭肌處以及左手小臂;擦痕七處,分別位於額部、後腦、雙肩及背部;撞痕三處,集中在後背;挫傷三處,位於左眼眼眶、左側面頰部及右腿股內側。”

說完,她又看了眼筆記,確認無誤後才接著道:“基本就是這樣了。”

“漏了一點。”婁旭抓起朱啟良的左手,說:“受害人左手小臂嚴重充血腫脹,疑似橈骨或尺骨骨折。”

“哦。”薛小意趕忙補上,然後又掃了一眼屍體,越看越是憤怒,強忍不岔說:“僅僅是新添的創傷就有這麼多處,算上老傷的話可以說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了。這一個月來,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見婁旭沉默,她只好閉上眼微微搖頭,說:“算了。婁老師,屍表已經檢查完畢,是不是該解剖了?”

“等等吧。”婁旭嘆口氣:“先將他放進屍櫃裡。”

“等什麼?”薛小意柳眉緊鎖,疑惑不解。

婁旭怔怔出神,過了一會兒才說:“等受害者家屬同意。”

薛小意更不解了,問道:“可對於疑似他殺案件的屍體,屍表檢查無法確定真兇及死因的話,不是可以通知受害者家屬後強制解剖,只要在屍檢報告下做個記錄就好了嗎?”

對於刑事案件,只要公安機關認為死因不明,就有權力強行解剖,不需要經過家屬同意。這麼規定的原因在於,屍檢必須及時進行,防止屍體上的痕跡和證據因為屍體變化和腐爛而被破壞或消失,且不能排除親屬謀殺的可能。

事實上,公安機關的義務並不在於取得家屬同意屍檢,而在於通知家屬到場。至於家屬是否決定到場,則是家屬自己的權力,不影響解剖屍檢工作進行。畢竟公安機關的責任在於通知,而非勒令必須到場。

身為法醫,薛小意自然清楚這點,說:“朱啟良身上的創傷實在太多,可推測為多人作案甚至多人多次作案群毆致死,但卻沒法確定真正的死因,符合強制解剖……”

“他畢竟是英雄之後。”婁旭不耐煩的冷冷打斷,隨後又嘆口氣,說道:“而他的母親,也是英雄遺孀,給他們最基本的尊重吧。至少,也得先通知朱啟良的母親,若她不同意,再想辦法勸解。還不同意,再解剖。”

薛小意明白了婁旭的用意,沉默一會兒後,說:“我明白了。”

“雖然致命傷還不明確,但能肯定,受害者絕非自殺,更不可能是死於意外。”婁旭說:“要麼是故意傷害致死,要麼是故意殺人,就這兩個可能。”

“那我立即通知元隊。”薛小意取出手機,給元毅峰撥了個電話。

半個鍾後,薛小意將朱啟良的屍體放進冰櫃,剛脫下白大褂摘掉手套回到辦公室,便看見元毅峰氣呼呼的走了進來。

她大概能猜到元毅峰為何而氣,便問道:“元隊,怎麼了?那群傢伙不肯認罪麼?”

“肯!怎麼不肯?”元毅峰沒好氣的說:“不但肯,還非常配合的將毆打虐待朱啟良的經過統統都招待了!”

“那怎麼……”薛小意這下糊塗了。

倒是婁旭若有所思,問:“難不成,他們避重就輕?”

“對,說到點子上了!”元毅峰非常無奈:“就在剛剛,他們的律師過來了,看過口供之後,竟然稱這是一起過失殺人案,企圖為那群人渣減輕罪責,偏偏我們這沒有鐵證,真他媽好氣啊!”

“過失殺人?”薛小意站起身,說:“怎麼可能是過失殺人?就憑朱啟良身上的創傷,即使沒有其餘證據,也沒有解剖,也足以以故意傷害致死罪提起公訴了吧?”

“可他們的律師說,採用毆打的方式確實不當並有違法律,但根本目的並非蓄意傷害,而是企圖以這種方式教育孩子,雖然最終造成‘令人遺憾’的結局,但也並不構成法定意義的故意傷害致死罪。”

薛小意對法律瞭解不深,便皺眉問:“故意傷害致死和過失殺人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就在於律師厲不厲害。”元毅峰翻個白眼:“硬要說的話,故意傷害的客觀要件在於有損害他人身體的行為、損害他人行為是非法進行的及損害他人身體的行為必須已造成他人人身一定程度的損害。”

“這三條不已經達成了嗎?”薛小意眨眨眼睛:“人都被打死了。”

“可還有主觀條件。”元毅峰似乎終於將火爆脾氣壓下去了一點兒,此刻只覺一陣無力:“故意傷害,根源就在故意這兩個字上,即行為人明知自己的行為會造成損害他人身體健康的結果,而希望或放任這種結果的發生。”

“但該律師卻說,毆打雖然不當,但僅是手段而非目的,他們並不希望這種結果發生……但由於毆打,確實造成受害人死亡,因此承認作案人犯有‘過失殺人罪’。”

元毅峰脾氣壓下去,薛小意的火卻上來了,憤怒的罵道:“媽的,這些不講良心的律師還真是……兩張嘴皮子一動,就可以混淆是非了?”

“話不能這麼說。任何案子都有誤判的可能,律師也是儘自己的責任罷了。”婁旭搖搖頭:“況且,不管是法律還是道德方面,都鼓勵這種律師的存在,為被害人據理力爭,減少冤假錯案發生。”

見薛小意想反駁,他立馬說:“就拿幾十年前那樁被錯判的強姦案來看吧,那名被錯判被告的辯護律師,在當時不也為所有人唾棄?但你能說他做錯了嗎?”

這句話,薛小意無法反駁,只得低下頭去,咬牙說:“可我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我也不能接受。辯護律師的職責和存在意義在於減少冤假錯案,讓兇手得到不過不枉的應有懲罰,而非詭辯。”元毅峰咬牙:“同樣的,被害人母親朱雪瑩女士,也不接受這種結果!”

婁旭看向他:“朱雪瑩女士到支隊了?”

“到了。”元毅峰點點頭:“她同意解剖,你去找她在解剖屍檢授權書上籤個名字吧。”

“好。”婁旭二話不說,拿起已準備好的授權書便出了門。

很快,婁旭便去而復返,還有名女人跟在他身後。薛小意暗中打量一眼,見其約莫三十歲上下,衣著得體,氣質上佳,但雙目通紅,面有勒痕,想來便是受害人母親朱雪瑩了。

婁旭面無表情的看向元毅峰,說:“朱雪瑩女士要求旁觀解剖。”

“這……”元毅峰愣了愣,隨後長嘆口氣,說:“朱雪瑩女士,屍體身上細菌太多,況且接受解剖的畢竟是您的兒子……”

朱雪瑩銀牙緊咬:“不是通知我讓我屍檢時到場嗎?”

“到場與旁觀並不是一個意思。”元毅峰搖搖頭,但看她神色堅定,便嘆息道:“罷了,要求旁觀並不違反規定,但您必須按照我們的要求進行隔菌保護,且不得干擾解剖工作程序。若是您承受不住,請隨時離開。”

解剖室內,穿著淺藍色手術隔離服,戴著手套、帽子和口罩的朱雪瑩站在解剖臺旁邊,看著朱啟良的屍體,忍不住淚如雨下。

婁旭和薛小意各自做著屍檢前準備,並時不時的用餘光撇著朱雪瑩。他倆都很理解她,因此,只要她不在激動的情況下做出可能會破壞屍體的舉動,他倆便不會阻止。

過了一會兒,朱雪瑩強忍淚水,往後退了兩步,哽咽著對婁旭和薛小意說道:“法醫同志,你們開始工作吧,辛苦你們了!”

“不客氣。”婁旭輕聲說道,同時走到解剖臺邊上,盯著屍體說:“受害人朱啟良,男,十一歲,本地人士,六年級學生,身高一百五十四釐米,體重三十三千克,較為消瘦,一個月前,因沉迷網路、多次逃學曠課而被送入汲水縣‘尋我學院’。”

聽到這裡,朱雪瑩轉過頭去,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最為後悔的一件事,便是將朱啟良送到那個所謂的“尋我學院”中。

快速過了便初步屍檢結果,說聲開始解剖檢查,婁旭便抓起一柄解剖刀,麻利的從朱啟良脖頸處劃到了恥骨聯合上方。解剖刀鋒利異常,朱啟良皮膚瞬間被割開,露出黃色的皮下脂肪層,但卻沒有多少血液滲出。

人體死亡後,血液失去流動性,傷口滲血量自然少了許多。

真當他打算切開受害者胸腔時,薛小意目光不經意間瞥到了朱啟良嘴角,忽然說:“婁老師,等等!受害者嘴角,怎麼有點奇怪的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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