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1 / 1)
看著朝鮮使者哆哆嗦嗦地努力挺直身子,神色間感性的惶恐與理性的慷慨赴難交替浮現,唐緯愣了愣,然後說出一句讓在場幾位高階軍官十分錯愕的話:“想要大明詔書?好呀,且等著,我去給你寫一個……”
先是錯愕,繼而似曾相識以及內心的惡趣味接踵而來。以至於楊、吳二人看向唐緯的眼神裡滿是戲謔。如果頭髮留長點,刮掉鬍子,再換上飛魚龍服,這一刻的唐緯簡直就是廠公附體。而哭笑不得的唐緯恍惚間四下環顧,找尋著隨後可能來的刺客。
陽光、沙灘、連綿的兵營,高塔上安置的新式加特林邊緣發火彈機槍在兩名士兵的操縱下緩緩轉動著槍口,不要說刺客了,只要澳洲人願意,就是一支老鼠都鑽不進來。唐緯搖了搖頭,收回胡亂的思緒,擺手讓秘書真去給朝鮮人寫了一封大明的詔書。
雖然花費的時間久了一些,仁川與南京的聯絡,透過已經前進設定在淮河流域的中轉站,時斷時續地往來不斷。足足用了兩個小時,一封文采飛揚卻毫無意義,只是最後幾句要求番邦朝鮮當應允澳洲人之需求,共同禦敵云云。
根據明澳之間的外事協定,必要的時候澳洲可以與明朝鴻臚寺協商,代為擬寫與周邊國之條款。這等於是澳洲人差一點就掌控了明朝的外交權。照理來說有見識的明朝人應該可以看出箇中弊端,大罵澳洲人狼子野心。可問題是,這年頭的明朝人根本就沒這個意識!更有甚者,變相把外交權移交給澳洲人,鴻臚寺上下乃至於大胖子朱由菘都覺著這是一件好事。
番邦覲見,萬國來朝大傢伙都喜歡。問題是這玩意雖然很漲面子,卻很丟裡子。一個蕞爾小邦上供南洋象牙,鴻臚寺就得拿出其價值的十倍以上厚增該邦。倘若是富裕時期也就罷了,而今的大明還要靠借貸澳洲過日,哪兒還有什麼心思搞大虧裡子的萬國來朝?
再者說了,現在可是北伐的關鍵時期,以馬士英為首的明朝政府迫切希望澳洲人重複五年前的舉動,出兵向北,乾脆就把韃虜滅了。如此之期,甭說是這點小要求,就算澳洲人要揍一頓朱由菘,馬士英都不介意。
閒言少敘,當秘書將詔書交給朝鮮使者的時候,對方整個人都斯巴達了。這算怎麼回事?說寫就真寫了一個,合著大明朝是你們家開的?矯詔!朝鮮人一口咬死了這東西是假的,談判又陷入了僵持狀態。精疲力竭的唐緯,有那麼一會兒甚至開始支援兩名軍官的提議,準備用大炮撬開朝鮮國門了。
正這個光景,某個被唐緯等人早就忘到爪哇島的傢伙,穿著一身綠袍子,乾笑一聲,表示其有辦法解決難題。來者本是工部主事律香川,當初見識了澳洲人的種種奇淫技巧,律香川便一門心思督促自己的手下,開始複製澳洲人的火器。
律香川是個聰明人,智商甚至高於某些穿越眾,但巨大的知識斷層讓他的工作很不順利。隔三差五不是炸房子就是燒樹,讓頂頭上司煩透了。而後找了個錯,乾脆把這傢伙打發到了鴻臚寺做吏員。
於是乎戲劇化的一幕出現了,當律香川這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出現的時候,桀驁的朝鮮使者在確認其的確是大明官員之後,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仰慕,盼望,到最後這廝老淚縱橫,用半生不熟的鳳陽腔詢問王師何日北上,小國寡民當傾力以注。
某些人或許以為朝鮮人這是在吹牛皮,可事實上朝鮮人早就打算這麼幹了!
1627年與1636年後金兩次攻朝鮮,朝鮮王朝損失慘重不說,自詡小中華的朝鮮人更看不上後金的野蠻作風。1636年的戰爭,朝鮮人乾脆稱呼為丙子虜亂。也就是在這一時間,當今朝鮮王與其兄長被關押到了瀋陽,作為質子。
到了1644年,尚且未發生大勝關之戰,滿清覺著是時候了,於是將昭顯世子放了回去。多爾袞為了顯示自身的權威,居然讓朝鮮王出城迎接自己的兒子。於是可憐的昭顯世子沒幾天便暴斃了。到了1645年,滿清受挫,而朝鮮老國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於是將李淏放了回去。
李淏其人在後金做了十年人質,心裡頭早就恨透了滿清。1649年其父過世,李淏即位為王。其時因為澳洲人的蝴蝶效應,滿清不但沒放鬆,反而變本加厲地開始盤剝朝鮮。當時的李朝上下皆視清朝為犬羊夷狄,私下稱清帝為“胡皇”,稱清使為“虜使”。除對清朝的公文賀表之外,一切內部公文,包括王陵、宗廟、文廟祭享祝文,仍用崇禎年號。朱由菘登基,朝鮮又改年號為弘光。
從李淏繼任伊始,朝鮮人便密謀著聯絡一切力量反抗滿清暴政。因為澳洲人的出現,南明不但沒滅亡,反倒比從前的大明更為強大。這也愈發堅定了朝鮮人的信心。他們今年秘密派了一波使者,從朝鮮偷偷到日本,走琉球而後北上南京。如果第一分艦隊一週後再來拜訪,估計能收到後方傳來碰到朝鮮秘使的訊息。
很明顯,唐緯等人將之忘記的律香川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朝鮮使者很信服地回去報信了,這次回來的更快一些。凌晨之前朝鮮與澳洲就敲定了一些很明確的協議,比如對付滿清。至於經濟之類的,後期可以慢慢談。
先遣營除了留下必要的守衛,超過兩個連的陸軍士兵開始整裝,他們要趁著訊息還沒傳到發起突然襲擊,殲滅總數過千人的這部正紅旗。可沒等他們出發呢,楊立仁就得到了最新訊息。該部清軍入暮十分開始整裝,偵騎四處,驅趕朝鮮軍,繼而消失在夜幕中。
滿清八旗不是傻子,雖然大部分朝鮮人痛恨他們,可總會有些敗類收了好處會向著他們。澳洲人的船隊出現在仁川,正紅旗將領在連續收到十幾個間諜眾口一詞的情報好,很光棍地玩兒了個金蟬脫殼。
憤怒的楊立仁直髮電報給聯合參謀部,詢問是否准許追擊。十分鐘後,陸軍中將傅白塵回電:“嚴禁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