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是你的(1 / 1)
兩道劍光閃現,赤紅的鮮血潑墨般灑向四周,幽暗的夜空被鮮血分割。
一霎那間,葛存芥迸出個念頭,要是上官詰死了,那……不該想,他屏住呼吸,看向前方。
徐陵斌杵著劍站立。
上官詰側躺在地。
不好……葛存芥來不及多想,便向自己帶來的人高聲命令道,保護主子,擊殺徐陵斌。
他率先衝上前去,劍尖還未觸及到站立著的徐陵斌,對方就散了架似的倒地。
當他俯身探向地面,啦起地上的上官詰。
鮮血流入了上官詰的右眼,他睜開雙眼,血滴從他眼瞼上方滑落,像動人心魄的血淚,襯得他像美豔的妖怪。
“我要熊硯,我要她。”
葛存芥揹負著昏迷的上官詰,殺出了何炎清手下的包圍。
天上的星子稀疏,淡淡的雲層薄塗於夜空。
熊硯被窒悶的夏夜弄得睡不著,乾脆披了一件薄外套,提著燈籠,在花園漫無目的地獨行。
忽然,兩三點亮光擦亮了遠處的黑暗。
她抬頭望去,亮光似乎在朝她的方向疾速而來。
凌亂的腳步聲,打碎了蟲鳴蛙響的規律,水面“啪嗒”一聲巨響,讓熊硯一下鬆開了手中的燈籠。
燈籠落地,燈火照亮了青石板地面,水面再次傳來啪嗒水聲,那是魚尾拍打水面的動靜。
揀起燈籠,熊硯發現遠處的亮光,已快到眼前。
幾張熟悉的臉上除了有密密的汗,還有暗色的紅。
葛存芥在廊簷下看到朝他們走來的熊硯,內心即刻充盈著喜悅,而後又被酸澀填滿。
“你們怎麼來了?”熊硯的瞳孔忽然放大,眨眨眼,抖著指頭,“上官詰?他怎麼了?”
五安哭天喊地的聲音橫擠了進來。
轉瞬,臉白得像張紙的上官詰,躺在了熊硯的床上。三四個大夫趕到,謝白錦站在門口,焦急地來回走動。
默默坐在臺階上的熊硯,彷彿對眼前的事漠不關心,她冷著臉,腳旁的燈籠上飛蛾在不斷試圖更靠近光。
“潤卿。”在燈光下,葛存芥發現自己的衣裳被鮮血浸溼。他停下腳步,不再往熊硯身旁走近。
抬起頭,熊硯看到葛存芥衣衫上的仍溼潤的鮮血,心頭倏地感到悶窒。
“叫我熊娘子,葛先生。”
葛存芥的臉色暗了暗,“熊娘子。”
“為什麼把他送到我這裡?”
眼前的人面上平靜冷淡,卻讓人感到她下一刻要被打碎,開裂。
“主子昏迷前要求的。”
“他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你們這麼做,叫私闖民宅。”熊硯的話很無情。
她看不到窗戶上倒映著忙碌的身影,看不到一盆盆清水進入,再一盆盆血水端出,聽不到五安驚慌失措的哭泣,感受不到空氣中焦灼而又令人恐懼的氛圍。
葛存芥撥出一口氣,“熊娘子,對不住。等主子的身子穩定後,我們會……”
“他為什麼會傷得那麼重?”熊硯的目光透著迷茫,“他不是什麼都有了,怎麼還會被人傷得那麼重。”
“主子親手殺了徐陵斌,同時被他重傷。”沉默稍頃,葛存芥如實回覆了。
熊硯站起身,“他怎麼會在那裡?那碼頭出現的應該是何公公的人。”
“主子正巧在何炎清那處,聽到你被徐陵斌挾持的事,不肯將這事託付於他人。”
謝白錦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兩人周圍,她掃了一眼葛存芥,不著痕跡地搖頭,阻止他接下來地話。
“主子全是為了你,你還看不出來麼,潤卿?”
“為了我。”熊硯搖頭,“不能是為了我,不可能。”
謝白錦嘆氣,卻不再揪著這話非要辯駁個清楚明白,“若不是,主子那又是何苦呢。這一關難啊,聽胡大夫說傷到了心肺。”
聽見這話,熊硯心底翻起潮湧,愣愣地往前走,站在了房門口。
十天後。
上官詰睜開眼,看到一頂陌生的床帳,側過頭看到五安正立在桌前,低頭拈著湯匙攪湯藥。
他心裡頭頓時感到複雜的失落,“五……”
“少爺,少爺,你可醒了。”五安的耳朵尖,上官詰小小的說話聲也被他捕捉到。
三五步奔到床前,半趴在床前,眼睛裡的喜氣藏不住。
“她呢。”
五安腦子裡轉個彎,想到了她是誰,旋即快快叫上官詰閉上了眼。
抬腳跨進房門,熊硯扭頭望向床上的人,在看到半趴的五安,她的心馬上高高吊起,“五安,他醒了?”
“沒呢。”五安的聲音低沉,略帶著沮喪。
走到桌前,熊硯抬手碰了碰藥碗,“我來喂藥罷。”
端起藥碗,走到床邊,五安站起身說有事要忙,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熊硯看五安跟被鬼攆似的,跑遠,一時有些走神,在想什麼事能比現在躺在床上的人要緊。
想到這裡,她低頭去看床上的人,幽幽說道:“上官詰,你怎麼還不醒。你再不醒,胡大夫說你的身體就不好恢復了。”
湯匙碰到碗壁,“噹啷”脆響。
“你為什麼非要來我這裡住,我想不明白。你要是能醒過來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就不再對以前的那些事生氣了。”
“好。”
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熊硯手中的湯碗摔落在地,湯匙落地後還滾了幾圈。
“你醒了。”熊硯睜圓了眼,想要起身出去,找大夫。
上官詰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伸出顫巍巍的手,抓住了熊硯飛起的裙襬。
“你問,我都說。”
“問什麼?”
“問你想知道的事。”
熊硯重新坐下,平靜地望向他,“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你。”說的乾脆,面上表情淡淡,手指卻在收緊。
熊硯似笑非笑:“我,為什麼?你需要一個伴,陪你聊聊那個我們都不能再回去的世界,再讓我看著你,一路走向高位,為你鼓掌喝彩?”
抿嘴,“不,不是這樣的。”上官詰的眼眸直直注視著熊硯,“徐陵斌說的話,很多是對的,但以後不再是了。在這個世界裡,我和你一樣,我只是我。”
“什麼意思?”熊硯的心砰砰直跳。
“上官氏賦予我的,我都已還給他們。我只剩一個我了,熊硯,你不是說你願意養我嗎?”
看著上官詰沉靜的眼,熊硯垂下眼簾,“我不懂。”
“上官氏的暗網,不再是上官氏的,而是我師父鴻遠法師的。謝白錦以後會是新的海上王。”
“你呢?”
“我,我是你的。”上官詰直白回道。
二十日後,南沙港正式恢復開放。
上官詰五指緊扣熊硯的五指,恨恨看向立在船頭即將遠航的李威廉和蘇海。
他面色不虞地附在熊硯耳旁,“熊硯,李威廉沒有我好看吧?”
熊硯側頭看他一眼,輕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