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牛嬸的最後時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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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

李海軍很頭疼。

家裡孩子都是人憎狗眼的年紀,沒有一點消停的時候。

屋裡屋外的亂竄,跟衚衕裡的孩子們出去野,爬牆頭,上房揭瓦。

也沒個老實的時候,李海軍恨不能在廠裡捱到天黑再回來。

大清早,李海軍吃過早飯就去上班了。

六丫頭:“你今天廠裡有事兒?”

李海軍:“沒事。”

六丫頭:“那你怎麼這麼積極了?”

李海軍:“我嫌鬧騰。”

丁秋楠:“那你下午早點回來,我白天把酸菜切了,等你下午回來燉大鵝。”

李父:“這大鵝就不該養,早就該吃了。”

“老是盯著我小孫子咬!”

李海軍滿心無力,要養的是你們,不養的還是你們。

出門前丁秋楠給他把帽子,圍脖都給戴好。

“外面風大,捂嚴實一點。”

李海軍:“還是你心細。”

來到廠裡,大毛正帶著倆弟弟,指導他們切菜。

南易拉著他:“海軍,我要有孫子了。”

李海軍:“大毛媳婦懷孕了?”

南易點點頭:“昨個去醫院檢查的。”

李海軍心想這南易這麼快就當爺爺了,自己想當爺爺怕是得猴年馬月了。

“對了,劉峰最近身體不太好,我要是去看他太顯眼,你找機會去瞧瞧吧。”

李海軍:“這幾年,也為難他了。”

白天,趁著沒人,李海軍去了劉峰的宿舍,留下了一些吃喝。

他能做的僅此而已。

不得不感嘆,焦敏生性薄涼啊,為了前程跟劉峰離婚,舉報,劃清界限。

這特麼的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不過,也不是焦敏一個人這樣,無數人都舉報自己的親爹,親媽,這又如何解釋啊。

下午。

牛叔進城了。

牛家三個兄弟見過牛叔之後,牛三哭的眼睛通紅回到廚房。

“南主任,我要跟你請假。”

南易:“牛三,你這是怎麼了,家裡發生什麼事兒了?”

牛三哭著道:“我娘要走了。”

南易:“那你快回去,還能見老人一面。”

牛三的兩個哥哥也去車間請假了。

李海軍知道這事兒,不能無動於衷。

這幾年雖然低調,不跟牛家聯絡,走的那麼近。

但兩家的關係,可是一直很好的。

“南易,我也去瞧瞧,廠裡要是找我,你就解釋一下。”

南易:“去吧,有我呢。”

李海軍跟著牛家兄弟,見到了牛叔。

“牛叔,嬸子什麼情況?”

“是海軍來了錒”

牛叔悲切:“聽說叫什麼癌症,還是晚期,在醫院住著呢。”

“大夫告訴時日不多了,讓回家想吃什麼就給她做點······”

突然,牛叔情緒崩潰了。

掩面痛哭。

“哎!”

李海軍嘆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不知道怎麼勸你,但牛叔你得振作起來。”

“起碼要讓牛嬸走的開心,還有一大家子都指著你呢,你是家裡的主心骨,頂樑柱,你不能這個時候趴下啊。”

牛叔抹了抹臉:“對,我要振作。”

李海軍:“我去廠裡借車,把牛嬸跟你們爺幾個送回去。”

牛叔:“不,太麻煩了。”

李海軍:“咱們誰跟誰,說麻煩就見外了。”

李海軍去廠裡借了車。

第一時間去醫院接人,只不過他在後備箱裡,放了果蔬,肉類,還有水果罐頭。

這牛嬸要走了,走之前說什麼都要讓她在吃上不能虧了。

想了想,李海軍又拿了點布票,得讓牛家人給牛嬸作身新衣裳。

“牛嬸,你今天起色很好啊。”

牛嬸有些虛弱,得靠老伴跟兒子攙著:“海軍啊,可是有幾年沒見了。”

李海軍:“是啊,可是好幾年沒見到過嬸子了。”

牛嬸:“今天借你光,嬸子坐坐這小汽車。”

李海軍:“那咱走著。”

牛三去開後備箱的時候,看到了好多東西,也沒在意。

把姓李塞進去,牛嬸坐在副駕駛上,爺四個擠在後面。

牛嬸新鮮的摸來摸去:“這小汽車坐著就是比馬車舒服。”

李海軍:“等嬸子什麼時候想坐,就讓牛三告訴我,我再拉著嬸子溜達溜達。”

一行人回到鄉下。

下車的時候,李海軍喊道:“牛三,後備箱裡的東西都拿下去。”

“那是我給牛嬸準備的。”

牛三搖頭:“不行。”

“哥,那也太多了。”

牛叔攙著牛嬸走過來:“霍,海軍,你不過了。”

李海軍笑道:“牛叔,咱們是知根知底的,這點東西對我來說九牛一毛。”

“都別說了,牛嬸出院,不得給嬸子好好補補身體啊。”

李海軍帶頭,把東西拎下來。

牛三的媳婦帶著孩子,迎了出來。

“李主任。”

“別叫主任了,早就不是了,我現在就是廠裡一廚子。”

牛三的媳婦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有些恍惚。

這些年被公婆壓在鄉下,她心裡那點小傲氣,小心思早就熄滅了。

可一看到李海軍之後,心裡某些想法不可抑制的再次,滋生出來。

大傢伙進了屋。

李海軍摸了摸牛三的兒子:“牛三,這就是兒子吧。、”

小傢伙有些怕生。

牛三:“蛋,喊人啊。”

“叔叔。”

牛三:“叫錯了,應該叫伯伯。”

李海軍從兜裡掏出錢來。

“蛋蛋拿著,這是伯伯給你的零花錢,”

小孩子不敢要,但心裡很想,左看看,右瞧瞧。

牛叔:“拿著吧。”

“謝謝伯伯。”

牛叔:“三媳婦,去做飯吧。”

“燉肉,就用海軍拿來的肉。”

牛三:“別糟踐東西了,還是我去吧。”

李海軍:“牛三,有牛肉跟柿子,給嬸子燉酒肉柿子湯,開胃,還暖和。”

牛嬸子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明白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情況。

但看到大家這樣,她也不點破。

李海軍開著小汽車進村,村裡不少人都知道了。

洪三槍立馬就拿著套的野兔來了。

“李主任。”

李海軍:“別,我現在就是普通的工人。”

洪三槍:“嗨,就一個稱呼而已,您是有本事的,我都聽說了·······”

李海軍笑道:“你這訊息還挺靈通的。”

牛書記:“你老小子來肯定沒好事,去把野兔給我家三,讓他做了,就在家吃飯吧。”

不用想,李海軍也知道洪三槍為什麼來。

他家的兒子三年已過,沒能留在城裡,這是還想把兒子送城裡。

牛叔:“海軍,可是好幾年都沒來我們這裡收東西了。”

李海軍:“牛叔,不是不收,而是不能啊。”

“現在外面什麼形式?”

牛叔:“是啊,形勢不好,但大家都想著你呢。”

李海軍:“這樣吧,年根地下了。”

“為了讓大家過個肥年。”

“木耳,蘑菇,野味,魚,這些我年前來收一次。”

李海軍不缺錢,錢在他手裡也沒多大用出,除了留下來增值的大黑十,剩下的還不如換成物資。

等到改革開放之後,開餐館,開酒樓,到時候都能用得上。

牛叔激動道:“好,太好了。”

李海軍:“牛叔,魚千萬別凍死了,讓大家回去用水缸養起來。”

這有點難度。

鑿冰捕魚,要想魚兒不被凍住,就得把魚捕上來就放進水桶裡,還得快速的把魚送進屋子裡。

不然這天寒地凍的,用不了多久就凍死了,凍硬了。

但這點麻煩對於勞動人民來說,不算個事。

“等明年秋菜下來,家家戶戶都有自留地,到時候我再來收秋菜。”

這個訊息被傳出去之後,鄉親們高興壞了。

李海軍還能看到有人穿著,當年他半賣半送的機修廠工作服。

“海軍,這個小子,你還記得嗎?”

一個小夥子拎著水桶來了,裡面是養的甲魚,烏龜。

李海軍搖頭:“記不住了。”

牛叔:“你以前愛吃甲魚,這小子兩塊錢一個野生甲魚可是沒少賣給你。”

李海軍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個流鼻涕的小孩。”

“李主任,我現在叫栓柱。”

“好,栓柱謝謝你啊。”

牛書記:“這可是他養了好幾年的甲魚,就等著你來給你呢。”

李海軍看著水桶裡的大甲魚,大烏龜。

“這孩子有心了。”

“這三十塊是給你的報酬,你這倆水桶也給我留下吧,我回去的時候帶走。”

其他人看到三十塊,眼睛都紅了。

但沒人嫉妒,只有羨慕。

因為他們沒想到,也沒那個耐心養這東西,養好幾年。

李海軍覺得這是個有心的,給三十塊都覺得給少了。

牛叔:“大家都散了吧,我家地方小,裝不下那麼多人,等明天再組織大傢伙,該上山,上山,該捕魚的捕魚。”

“都回去看看,家裡的山蘑菇,木耳什麼的,別長了蟲子······”

等人散去,牛三飯菜做好。

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

洪三槍:“李主任,我就不跟您繞彎子了。”

“您看,我們家幾個小子?”

李海軍:“洪三叔,不是我不幫忙,現在不是好時機啊。”

“城裡亂哄哄的,還不如讓他們在鄉下了。”

“您也別眼紅牛家兄弟,牛三現在是廚房的大鍋灶廚子,站住腳跟了。”

“牛老大跟牛老二,他們倆上過學,讀過書,也成了二級工人。”

“您兒子要是還想進城,就算進了廠裡又如何?”

“最後還是被刷下來。”

“要是放不下,那就等城裡消停了,再過個幾年還是想進城,我在給他們辦。”

洪三槍喝了幾杯酒,就告辭了。

知道人家有話說,自己的事兒說完了,雖然事兒沒辦成,但也有個念想。

洪三槍回了家,被家人圍起來,七嘴八舌的問著。

“爸,怎麼樣?”

“孩他爹,能不能進城?”

洪三槍頭都大了。

“別吵了!”

“現在城裡亂哄哄,不如在鄉下安全。”

“加上廠裡不招工,想進城得等,不過人家說了,就算進城了你們沒技術,最後還是被刷下來。”

“不如等幾年,到時候還想去再給你們辦這事兒。”

洪三槍的媳婦:“是不是咱們沒送禮?”

洪三槍搖頭:“不是這事兒,人家說的很清楚,也給咱分析了形式。”

“下次,再有機會進城,讓他們哥幾個跟著學炒菜,當廚子,沒文化,總要有一技傍身。”

當年,李海軍結婚,娶六丫頭到時候,洪三槍送了一頭野豬。

這禮不輕!

牛家。

沒了外人。

牛嬸:“海軍啊!”

李海軍:“嬸子,您說。”

牛嬸:“嬸子拜託你點事,可能要麻煩你了。”

李海軍心裡咯噔一下。

“嬸子,只要我能做到。”

牛嬸笑道:“我這三個兒子,老大,老二,我一點不擔心,他們倆都不是肯吃虧的性子。”

“唯獨老三,太憨厚,實在了。”

“以後,你多看著點他,我們不圖他大富大貴······”

怎麼都感覺牛嬸在交代後事。

“牛嬸,您放心,我挺喜歡牛三這個性格的。”

“哪怕有一天,牛三不在廠裡了,我也不會不管他,保證他一家衣食無憂。”

牛叔:“你這娘們,說這些幹啥。”

牛嬸:“你都什麼歲數了,還能幫他們兄弟幾年?”

吃完飯,李海軍就開車回去了。

牛家兄弟請假了,他沒請假。

剩下牛叔,牛嬸二人的時候。

“你都知道了?”

牛嬸點頭:“我都偷偷聽見大夫跟你們說的話了。”

“再說,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我活到這個歲數,不虧。”

“就是惦記咱們三啊,他那個媳婦不是個省油的燈。”

“小心思太多了,你當公公的不像我,什麼話都能說!”

牛叔:“放心吧,我還是公社書記。”

“壓制她還是很輕鬆的。”

“只要不讓她進城,老實呆在鄉下,她就翻不起什麼浪來。”

牛嬸:“咱們三就稀罕她,要按照我當年的想法,給三找個賢惠的、”

“老話講得好,娶妻娶賢。”

牛叔:“你就別操心了,他們三兄弟都是成立戶口,有工作,吃商品糧,往後日子差不了。”

“明天我去給你做一件紅襖子,海軍給留下了布票,這些年苦了你了,你都多少年沒穿過新衣裳了。”

牛家三個兒子,就算這老兩口再能幹,把這三個兒子養大,給娶媳婦,也是掏空了家底。

牛嬸笑道:“好,就做一件跟當年我嫁給你的時候,一模一樣的紅襖子。”

回想起來自己當姑娘的時候,牛叔趕著毛驢,把自己給馱回來,牛嬸臉上全是笑容。

這一次,那個潑辣的牛嬸似乎,變成了當年羞澀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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