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妖性難馴,始於足下(1 / 1)
失了神智擄人而來後,羊妖的內心也頗為折磨。
畢竟雖然妖化,但他的自我認知還是人,而不是妖物。
這種身心的矛盾,讓羊妖這般修為都無故精神恍惚了。
就在這時,他竟驚奇地發現,這白肉的作用。
吃了它,彷彿就會被頭頂的烈日視為同類。
日華灑落,也大都是加持,連擎羊星力的惡性影響都少了不少。
或許是本性,也或許是被影響了,羊妖心底的天平也在慢慢傾斜了。
就在羊妖糾結著是否主動獲取白肉時,石礫剛好打了上來。
一擊即敗,加上石礫當時的形象,讓羊妖誤以為石礫是道門內部來清理門戶的。
而生死關頭,羊妖什麼他念都沒了,有的只是對弟子們的掛念,對傳承的重視。
費盡功夫,將自己折騰成那樣,也只是為了在石礫到來前掩蓋訊息,保全弟子們。
可惜,羊妖高估了弟子們的冷靜,也或許是低估了弟子們對他的情誼。
在羊妖喪命之時,變成小羊的弟子們也不慎吐露了些東西,被能聽懂的金翅發覺。
再然後就是現在,石礫也得知了真相。
一切和盤托出,小羊們也沒了遮掩的心思,紛紛變化成羊首人身的小道童形象。
帶著警惕、懼怕,以及仇恨和戰意,緊緊盯著石礫。
既不逃,也不動手,就這麼死死地盯著石礫。
而聽完了前因後果的石礫,也長長地吐出了口氣,皺眉看向天空中的那輪烈日。
太亮,太耀眼,讓人太不舒服。
“金翅啊,你知道嗎?他原本……”
他原本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煉氣士,或許傳承不全,但好在努力又幸運,跌跌撞撞地到了還不錯的境界。
他又知足心善,庇護一方。
雖然再無前路,但有信眾,有傳承,日子也算安穩。
或許,一切順利的話,他又會好運地在什麼時候突然突破,甚至一步步成為人們敬仰的、了不起的大煉氣士。
也或許,他還是再無前路,默默等待壽終的一日。
但有信眾,有弟子傳承的他,一生也算圓滿。
若無意外,未來或許天差地別,或許有好有壞。
但對知足常樂的他,也都算好事。
但為什麼?他會變成現在的下場!
妖化,改易心性,信眾離心,傳承難續!
在無奈和絕望中,就這麼死去,一生努力又積德,換來這麼個可笑的結局!
“金翅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麼?”
石礫問著金翅,也像是問天地,問自己。
而突然被問到的金翅,正對石礫的態度轉變,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時候。
石礫也沒等金翅回答,而是又自顧自地說道:
“沒錯!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的插手,他才會落得這麼個下場。
對他來說,我,或許就是那個不該來的災星。
可他犯了事,傷了人!
沒有我,還會有旁人來此亮劍。
比如,這傢伙擔心的道門內部來清理門戶的人。
或許有波折,這羊妖的下場,還是跟現在沒什麼兩樣。
那時,又該怪誰?”
說到這,石礫頓了頓,朝那輪烈日舉起了長棍,
“怪這太陽!怪那擎羊星!
怪這神通變化,怪這妖性難馴!
更怪,這該死的幕後之人!”
妖族乃萬族所出,但萬族善惡不一,為何聚而為妖,便有這兇厲之名?
這其中根本,就在於妖性難馴!
妖族以周天星力為修行根本,日月群星,為天地明光。
與巫族陰沉惡煞的地煞之力相比,看起來的確偉光正多了。
可,真的如此嗎?
為何妖族在人族全是惡名,巫族反而有憨厚淳樸的印象?
地煞之力,究其根本,源於大地。
大地之包容,蘊生機而養萬物的本意,到了巫族身上,自然是淳厚之性。
而且,更給了巫族心懷洪荒的胸懷。
夸父逐日化桃林,后土以身化輪迴,皆是如此。
而妖族的周天星斗之力呢?
周天星斗也,有三垣二十八宿,囊括南鬥北斗、天罡地煞、三百六十五路群星,並四萬八千群星惡煞,及無量恆沙星斗。
妖族以萬族為聚,與周天星斗,也各有相應,與之同修。
妖族可借周天星斗提升修為,也能助周天星斗大陣。
這般聯絡,加上陣圖,也難怪有與聖人同威的周天星斗大陣了。
可正如陽光之下,滿是陰影。
一陰一陽,早有天定。
周天星斗雖為光源,但同樣都集煞氣惡氣。
群星中善星不少,但大都以惡相稱。
什麼殺破狼,什麼兇星廢星,多的是地劫星、擎羊星這般煞氣相聚的。
群星惡煞,二者能並稱,還能怎麼說?
所以,在一個個煞星星力影響下,哪怕先前是溫順的羊,也成了主兇主刑的擎羊。
再柔和的性子,在修煉中,也不可避免地變得兇惡、狠毒、奸滑!
這是他們修煉的根源導致的,除非改易道路,否則幾乎無法根除。
而這,就叫做妖性難馴!
可妖性難馴原本是在妖族中的,人族的神通變化將星力用於鍛體,也頂多有些好勇鬥狠罷了。
偏偏這羊妖傳承不全,竟敢借此輔修煉氣。
平常雖然沒事,但出了變故,也難免被妖性難馴所困。
而這罪魁禍首,自然就是頭頂有了變化的烈日。
“妖?”金翅嘰嘰喳喳道,
“對!肯定是那群傢伙們搞得鬼!
小爺很早就知道了,那些自甘墮落成了妖族的,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說著,金翅似乎有幾分恨意,想來有過什麼不堪的經歷。
“與太陽有關,尋常人族,是做不出來此事的。
看來,的確有妖族的謀畫在其中啊!”
石礫嘆道,眼神卻越來越冷。
現在出事的,僅僅是羊妖這種拿神通變化搞花活的。
可以後呢?
再嚴重點兒,尋常神通者,也會被妖性難馴所困的話,又該怎麼辦?
偌大人族,神通者及輔修神通變化的,可不在少數啊!
趁石礫沉思,金翅朝小羊們叫了幾聲,把小羊們叫得應激地退了幾步。
“誒,小天仙,這幾個小傢伙呢?”
金翅嘰嘰喳喳道。
石礫看著小羊們,又長嘆了口氣。
這些傢伙,也是倒黴又可憐啊!
可惜……
接著,在金翅略詫異,小羊們懼怕又憤恨的眼神中,石礫一棍朝小羊們壓去。
身為師父的羊妖都對石礫望塵莫及,何況他們呢!
一棍下去,僅僅是氣浪,就將小羊們壓死,現出了小道童的本相。
隨後,石礫右腳一跺,頓時地陷塵飛,將羊妖和小羊們深深掩埋。
可惜……不能活啊!
沒覺察到其他活物氣息的石礫,自然也知道了,所謂的白肉是什麼。
而小羊們本就心性未定,又妖性難馴。
既然開了這個口,那就不能留啊!
上山時,還是一仙氣隱隱的道觀。
下山時,只殘瓦斷壁,漫天塵飛。
發出那一棍後,石礫就一言不發地朝山下而去,任憑金翅在那不停的嘰嘰喳喳,卻一句都沒回復。
直到走了相當一段時間後,石礫才對金翅開了口:
“金翅!你我有契約為束,自然要坦誠相待。
今日,我也在此明言。
對於人族,無論你或打或罵或殺。
只要理由正當,那我自然沒什麼意見。
但你若與那些傢伙們一樣,開了口……
那我寧願舍了此身,也勢必要拉你上路!”
想到獅駝嶺下,再無痕跡的獅駝國,石礫不帶感情地對金翅道。
石礫說得平淡,可金翅卻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就這小小天仙,竟也讓他莫名有了幾分畏懼,但金翅不承認!
“這好端端的,又說得哪裡話?”
金翅納悶道,
“小爺自降生以來,吃的無不是天材地寶。
也就跟你這段時間,才有了些凡物入口,你當小爺看得上那些骯髒的東西嗎?”
“最好是!”
想到這些天的伙食標準,石礫也莫名有些心虛,遂不再提。
然後,一人一鳥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終於,到了來時的地方。
只是沒想到,條居然還在這兒等著。
看來,這傢伙的確是有擔當,之前挺身而出,也不是一時之勇啊!
“仙長……”
見到石礫,條還第一時間關心道。
“無礙!那孽障,已然除了……”
石礫也沒多說,帶上條,一併回大石部落去了。
果然,大石部落的人,都在各忙各的。
看來沒一個人信任石礫的實力,以為這傢伙一去,頂多不過羊入虎口而已。
沒人管,石礫自然也沒心思搭理這些傢伙。
在條的引路下,石礫往阿木的家裡而去。
任務做完了,總要跟觸發的NPC道個別吧!
和部落裡大多數屋子一樣,阿木的家,也沒什麼特別的。
如同主人阿木一樣,平庸而普通。
就是在這家家戶戶炊煙散盡,還留有暖色的時候,阿木的家,卻是與眾不同地透著森寒。
“阿木!”
關心摯友的條第一時間,就往屋裡而去,石礫也帶著金翅跟上。
還好,沒出事!
看著呆坐在床榻上的阿木,條和石礫都緩了口氣。
不過,看阿木那死灰狀的眼神,石礫也暗道麻煩。
哀莫大於心死,這傢伙,該怎麼辦呢?
還有壞訊息沒說呢!
“仙長!條!”
看到石礫和條到來,阿木終於有了波動,激動地道。
“多虧了條,那孽障已被貧道所斃!”
石礫在阿木面前誇了下條,但也沒法直接將壞訊息說出口,只好道,
“但是,抱歉!”
此話一出,阿木頓時瞭然,沒嚎啕也沒大叫,反而有些平淡地道:
“就連仙長也……想來,是晚了嗎?
是了,都是我的錯!
若是我再快點,再及時些,阿枝她也不會……”
說罷,阿木本來就黯淡的目光,頓時又冷了下來。
那樣子,跟個行屍走肉,也沒差了。
“阿木……”條關心地道,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無事,條!仙長,不也幫阿枝報了仇嗎?
一切,只能怪我們運數不好!”
阿木強笑道。
這恩怨糾葛的場景,石礫不喜歡看,自然也應對不好。
他也沒說什麼“逝者已矣”、“一切還要向前看”的話去安慰,但他也沒想著一走了之,假裝看不到阿木的壞未來。
他選擇的是,將一切和盤托出。
也沒管什麼庇護者變破壞者的內心崩壞了,石礫將此事的前因後果告知了阿木和條。
“顯陽仙長,竟……”
果然,阿木被事情的真相震驚住了,也沒再情緒低垂,石礫也是終於知道了羊妖的本名。
“小的時候,顯陽仙長還抱過我,甚至還說有收我做道童的想法。
怎麼……”
當然,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不理解。
作為和顯陽接觸過的阿木,就更沒法相信害死阿枝的,和那個和善的顯陽仙長是同一個人了。
“可事實,就是如此……”
石礫也嘆道。
“為什麼!”
阿木和條的情緒,也因此事被調動起來了,齊聲道。
“自然是因為它——太陽!”
石礫指了指門外的太陽道,
“如今不知何由,頭頂的太陽發生了鉅變,對神通修煉著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也是造成顯陽變化的罪魁禍首。
當然,也是造成爾等悲劇的罪魁禍首。
不是顯陽有罪,也不是爾等命苦,錯的,便是這輪烈日!
它讓神通修煉者變得妖性難馴,或許日後還會波及整個九州,整個人族。
到那時,就不只是一個部落,一家一戶的事了。
所以,你們想報仇嗎?
向這太陽鉅變的罪魁禍首報仇,向爾等悲劇的罪魁禍首報仇!”
一切的自怨自艾,一切的心喪欲死,不過都是來源於無能為力,被迫的無可奈何。
所以石礫開解的方式,不是語言,而是給他們一個選擇。
果然,聽到“報仇”二字,阿木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些。
他不是不想報仇,只是無能為力。
曾經的恩人變成仇人,又被石礫解決了,他更是無可奈何。
現在,石礫給他提供了個新的選擇,也等同於給了他生的理由。
“可是,改變太陽,那種傢伙,我……行嗎?”
阿木不確定地道。
“沒有什麼事,是一開始就能行的。
一切,都需要試了才知道。
反正,你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不是嗎?”
石礫道。
“是啊,我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阿木也隨之喃喃。
那個一直以來的牽絆,已經不在了。
“仙長,我也去!”
條也道。
反正除了阿木,部落裡那些冷血的傢伙,他也沒什麼好留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