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盜樞紐(1 / 1)
“哎呀我本來找你就是想說這個事情,”洪御焜將自己移動終端手環連結到病房的顯示屏,
“不是路燈失靈,而是那個點燈的小夥子掉坑裡了,這是他截下來的環境程式碼。”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沙井蓋’?”許師齊試圖從程式碼中找到可以證明對方身份的蛛絲馬跡,來證實自己之前的猜想。
虛擬城市基建原理和環境程式碼程式設計是點燈人的必備技能,這技能是轉正的硬指標,甚至不列入招聘條件。
畢竟沒人招保安的時候會特意註明應聘者不能是瞎子這樣的廢話。
經過一系列的技術考核,轉正後的點燈人在執勤期間擁有檢視鏡州環境程式碼的許可權。
根據工作積分劃定等級Lv1~5,等級越高,許可權越大。
點燈人最基層的工作就是到分配的街道點燈看場子,時薪一百左右,腦子好使的能線上6小時。
下線後吃飽睡足,恢復狀態第二天繼續上線,一個月下來可以賺一萬五左右,勉強夠養活自己和買裝備。
還有一些很消耗注意力指數的跑腿工作,按任務單個算錢,這種活費腦傷身,不能天天接,大多是年輕人吃的青春飯。
平均下來時薪大約三百,一般最多玩命五六小時,就要下線睡個大半天回血,這樣一天下來,賺個一千多兩千不到,夠買條香菸再吃頓外賣。
這兩類工作常做常有,保障了不少底層的點燈人“安居樂業”。
當然想升級快、賺錢多,就要玩命接些疑難雜症的懸賞任務,但這類任務工作週期長,有一定技術門檻。
通常三級以上的點燈人都能熟練地根據環境程式碼,回溯還原自己管轄的時間點發生的情況,甚至具備修改恢復環境程式碼的能力。
因此這個層級的點燈人會組隊接這類工作賺錢積分。
洪御焜用自己的移動終端手環將一個動態資料頁面共享出來:
“最近‘沙井蓋’的數量陡增,從日均9.72個上升到了17.02。上週闌珊處就釋出了一箇中級的任務,兩萬塊,調查背後是誰在搞鬼,到現在還沒有人領走這筆錢,於是報酬增加到三萬。”
所謂“沙井蓋”就是出現在數字城市裡的“海盜樞紐點”。
傳聞,當年在鏡州最先使用海盜樞紐點的是一個ID叫“掃地僧Q”的人,後來一批想賺快錢的人紛紛以他為精神領袖,建立了大量非法領地。
“掃地僧”逐漸變成了一個流竄組織,沒有人知道曾經的“掃地僧Q”究竟是誰,甚至沒有人在乎他究竟是誰,他已經變成一個文化符號。
“沙井蓋”的底層功能和各城的傳送“樞紐”以及闌珊處的“路燈”基本一致,但這種海盜樞紐點本質上是個陷阱入口,它擬態後融入了周圍的環境基建裡。
使用者一旦踩中就連人帶裝備掉進“沙井蓋”裡,被傳送到“掃地僧”們預先建設的非法虛擬領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許師齊心想,紀元科技也太摳門了點,報酬才三萬?也就一般上班族一個月的工資。
這還不知道背後的人藏得多深,得花多少時間精力,就是個無底洞。
萬一有人搶先一步查到了結果,那其他人就等於白乾。
“其實我懷疑是有新的力量加入了‘掃地僧’,”洪御焜壓低音量,
“不然一箇中級任務很少會拖一週,兩萬塊已經頂天了。總部應該是投石問路,只加錢沒變更任務等級,也沒釋出預警。那個點燈的小夥子是我在數安部的徒弟,這些環境引數是他打包發給我的。”
按照闌珊處約定俗成的規定,一旦有城市釋出二級預警,該城市Lv3點燈人將全體集結。
如果是一級預警,全城Lv4點燈人將集結待命。
許師齊坐下來,喝了口洪叔的茶:“如果‘掃地僧Q’知道多年後,還有這麼多人打著他的名號作奸犯科,他一定會後悔。”
“tmd‘掃地僧’在‘眼鏡蛇’面前就是個孫子,”洪御焜憤憤不平地從煙盒抽出一根,剛準備點,就想起許師齊的肺吸不得這二手菸,便順手將煙夾在耳後。
洪御焜說:“當年老許出事後,哥幾個都很消沉,要不是‘眼鏡蛇’,我們都已經準備散夥了。”
“散夥不好嗎?當時就應該散夥,”許師齊緩緩站起身,背過洪叔,走向另一邊的顯示屏,
“要不是他不知深淺,自大狂妄,自以為是,曾叔他們幾個又怎麼會死。”
他語氣很慢,一字一句地說,左眼噙滿淚水。
“你別這樣說他,當年他也算是你爸的半個徒弟,我猜他是個腦子靈活的年輕人,天賦極高,學什麼都特別快,他在老許的基礎上改良設計了裝備、招式和陣法戰術,也算是傳承儲存了老許的絕學,後來的九城保衛戰也算圓了老許的心願,”
洪叔老淚縱橫,“後來四個兄弟出了意外,‘眼鏡蛇’也失蹤了,他再沒有上線,我猜......他也是凶多吉少。當年我還很不理解他為什麼要對兄弟們隱瞞現實身份,事後我才知道他的謹慎,但願他只是躲起來避險......”
許師齊微微苦笑,左眼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他偷偷擦掉,回身時已不見淚痕,眼神重新掛上涼薄。
他岔開話題:“洪叔,聽說影都上週釋出過一次二級預警,你有聽那邊的同僚說是怎麼回事嗎?”
洪御焜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這口茶的時間有點過長:
“沒啥事,你一個Lv1,就別管上面神仙打架了,我告訴你,鏡州已經不是以前我和你爸那個時代的鏡州,現在點燈,差不多混口飯就行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老爺保號......”
他放下杯子,又開始雙手合十喃喃自語。
許師齊知道,洪叔從不是“混口飯就行”的人,只是不能說的事情洪叔是不會犯紀律錯誤的,於是沒有追問:
“洪叔,那個給你這段環境程式碼的徒弟,聯絡方式給我一下吧。”許師齊邊說邊將程式碼檔案儲存到自己的終端手環。
“你找他幹嘛?安全第一,記住了啊!”
“沒什麼,我一個Lv1,多結交些點燈人保平安嘛。”許師齊這樣說,洪叔便不再追問。
“吶,他叫衛慶,新陽科大數字基建專業的,研一那年跟的我,一干就好多年了。”洪叔轉動終端手環,共享出好友名片。
“哦?同門師弟啊。”許師齊馬上新增了這個ID叫“衛青在此”的人。
洪叔聽了咧開嘴笑道:“不對,他今年38,比你大一年,他是你師兄。”
他呵呵大笑,見許師齊冷著個臉,一點都沒被逗笑,才補充道:
“不過他沒有讀博,碩士畢業就一直在數字城市安管部了,我什麼都教給他了,如果我8年後退休申請批下來,就是他接我的班。”
許師齊心想,這人幹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是Lv1?
但轉念想起如今的點燈人確實跟十幾年前不同了。
現在每一級別之間都有斷層的分水嶺,上Lv2已經不容易,更別說Lv3。
洪叔這種有網安背景,又有初代軍工的角色才在當年闌珊處初創、招安分級的時候得了個Lv3,此後近二十年都“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