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醒夢(1 / 1)
眼內裝置從第四代開始已經沒有顛覆性的改進,更多的是眼球功能的升級。
正如李院長說的,只是更新了更符合人體工學的仿生零部件,以及更適配第五代義眼的配套感測部件。
區域性麻醉,微創切開眼周面積很小的一點皮膚,用儀器撐開眼周組織。
手術主要步驟由一臺微米級高精度眼科手術機器完成,它完全避免了人手的生理性震顫,李院長只需要操控它的引數和設計手術方案。
手術過程中,許師齊是清醒的狀態,雖然麻醉使他沒有痛感,但他能感覺到機械臂像個電鑽在牆上鑽孔一樣,然後又像個小鏟子一樣在刮牆皮,小鑷子在那摳摳挖挖,打釘子的錘子叮叮噹噹。
被紗布擋住的左眼看不到在一旁觀摩學習的人,但許師齊還是能聽見他們小聲的竊竊私語,有男有女,大約四五個,都是先進院附屬醫院裡資歷較淺的醫生,平時會經常來先進院這邊參與臨床試驗。
大約一小時,手術結束。李遠橋向見習醫生交代了一些工作內容,他們便離開了。
離去的腳步聲想起,這時,院長叫住了其中一人:“文予菲,你幫他處理一下傷口。”
許師齊一聽到這個名字,他身體就條件反射地顫抖了一下。
文予菲是李遠橋的學生,也是如今李遠橋研究組的成員。
就是她,給許師齊拔過三次尿管。
小時候就算了,每次醒過來都沒了半條命,腦子還不太清醒,都是醫院裡身強力壯的護士或護工過來給他該拔的拔,改換的換,改清理的清理。
可這是最近的三次,區域性的修修補補,而且那時的文醫生還是個20來歲的醫學生。
“等......等我自己來......”
“不用害羞,這是很平常的事,你別動,小心傷口裂開。”
“......”
“又不是第一次,你麻醉後也是我幫你插上的。”
李院橋路過見到雞飛狗跳的一幕,瞪了他一眼:“三十好幾的大男人了,還害羞個嘚兒啊?”
那管子“唰”地拔出來那一下的疼痛,記憶猶新。
這導致後來許師齊一看到文予菲,就虎軀一震。
醫學生沒有性別只有病灶,對對對,就是這樣的。許師齊不斷對自己說。
文醫生拆下擋住他左眼的紗布,溫柔地用藥物擦拭他眼周的傷口。
這時她抬起頭注意到儀表:“你哪裡不舒服嗎?”
“沒......”許師齊抽著還沒恢復知覺的臉擠出一個字。
文予菲穿著一身白大褂,很有書卷氣的一個女人,說話如涓涓細流般輕柔:“傷口很小,但還是24小時內不要沾水,知道嗎?”
“額...嗯。”
麻藥還沒過,一上午舟車勞頓的許師齊乾脆睡一覺等藥效過了,說話恢復麻利再去找李遠橋。
他沉沉睡去,卻感覺腦袋根本沒有消停過,他彷彿卡在了夢境與清醒之間。
準確來說,這是一場清醒夢,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只是感覺身體突然處於一種失重的狀態,漂浮到了半空。
他聽到一個小孩的聲音,那語言分明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語言,那發音很詭異,但他卻能聽懂了那小孩在叫他的名字。
那孩子叫了他名字兩遍。
那兩聲稚嫩的呼喚伴隨著一組劇烈變化著的圖案出現在他眼前。
那圖案由類似耀眼的等離子電弧組成,形態變幻得飛快,目不暇接,伴隨著火花。
但奇怪的是,許師齊能夠清晰地看出這組變化的圖案重複了兩次。
而他只看了兩遍,竟然記住了它複雜的變化,儘管那電弧的變化似乎是沒有任何規律的扭動。
這是什麼意思嗎?
這時,他突然感覺仰面下墜,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一般,然後他從手術床上醒來。
他猛地坐起身,拔出來手術登記用的輕量顯示屏,用手寫電容筆在螢幕上畫下了那個扭動的電弧圖案。
它實在運動得太快了,而他畫出來的圖案只是它靜態的一幀。
這個圖案出現了兩遍,他名字出現了兩遍,這圖案是代表他的名字嗎?
許師齊將顯示屏從固定架拆了下來,拿著就往李遠橋辦公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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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遠橋此刻在他的個人辦公室內,與遠在臨城的黃霄蘊進行了“視覺連線”。
“我對他腦部做了非常詳細的掃描,植入體‘X’的情況良好,只是暫時不清楚什麼原因導致它的功率有所提高。”李遠橋一邊說,一邊將影象和資料展示給黃霄蘊看。
“這會影響到他大腦的生理機能嗎?”黃霄蘊急切得問。
“暫時負荷還處於正常的範圍。”
“你說,‘X’的仿生材料真的不會出現其他副作用問題嗎?”
李遠橋嘆了口氣:“那只有我爹從墳裡活過來才直到了,至少現在看來,那小子活得好好的。要不是他老人家去得早,‘X’的研究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緩慢。”
“那義眼的內建裝置會跟植入體排斥嗎?”
“起初我剛看到保健艙的資料,也以為是兩者出現了排斥反應,所以馬上制定了最佳化方案,但今天我給他做了全腦掃描。”
李遠橋邊說邊從辦公桌站起身,走到了牆上的內陷顯示屏前,“你看看他的腦圖,我發現他出現頭痛症狀的原因其實是,植入體的功率在短期內突然提升,電脈衝在神經元之間傳遞,神經衝動出於某種我還沒弄清楚的原因,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了高於他平時的巔峰值,所以他腦部神經過載,從而產生神經痛,而疼痛是人體的保護機制。”
“這些資料非常重要,請你儘快傳遞迴981,如果有需要,我會回新陽一趟。”黃霄蘊說,“首席一直都對‘X’的研究有保留意見,我想是時候要跟她談談。”
“這事你不用費心了,我跟她聊過很多次了,”李遠橋緩緩走回辦公椅坐下,“其實黃老太太並不是不贊同你的方案,她只是心裡一直有道坎,她一直覺得,當初,‘86400’樣品洩露,害了齊記者一家。她作為當時981的掌舵者,她揹負一輩子的內疚。”
而此時,房間裡的顯示屏彈出一個視窗,畫面是辦公室外的走廊,許師齊正向李遠橋辦公室的方向走來,隨即智慧管家語音響起:“門外即將有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