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肉橋墩(1 / 1)
擁擠狹窄的儲藏室裡,擺滿了金屬儲物架。
許師齊臉色蒼白,此時他每說一句話都很費勁,他忍受著疼痛將身體挪到靠近筱萃的儲物架旁,才讓兩人可以壓低音量交流。
“不能說嗎?因為所謂的紀律?”
筱萃伸手擦乾了淚水,深吸一口氣後,她的神色恢復了平緩,她似乎有極致收放自如的情緒控制力,“我設計讓據點的人抓你進來前,有一次關鍵的資訊傳遞,但那次差點被發現,迫不得已只能保持靜默。其實智遊的調查從大半年前就開始了,而我們智遊也有點燈人,比如餘三暉。”
數安和點燈人是人員高度重合、互相滲透的兩個組織,而智遊作為國安的下屬部門,和弘陸集團的人員也高度重合。
“你和我師兄是同一批進來的?”
“我配合他的行動,組織為我們的潛入花費了大量的人力和算力,尤其是我的身份捏造,CQ有不止一個據點,且據點之間相對獨立,只有據點之間的聯絡員互相會有交集。”
“那個明天要來的阿盛就是聯絡員嗎?”
“沒錯,CQ出於安全考慮,他們據點之間連線對賬、資金迴流的頻率並不頻繁,組織花費了大量工作才得知了下一次連線時間,就是明天。”
“如果錯過了,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沒有下一次,只要阿盛一回到據點,我就有暴露的風險,因為現在據點的人都以為我是另一個據點培養的‘十二點’,這是組織捕獲了真正的‘十二點’,然後偽造了我的身份。”
許師齊聽了恍然大悟。
確實,從這幾天的觀察來看,他們對組織從小培養的人有天然的信任,任何中途加入的外來人員,都無法真正潛伏到內部。
筱萃整理了一下額邊蓬亂的碎髮,將頭上的橡皮筋摘下,重新將長髮紮成馬尾辮。
她低頭之際看到許師齊被剪得崩裂的褲子,順手拿起自己的武裝服上衣丟過去給他擋住:“現在只能祈求明天阿盛忙於連線對賬的事,無暇跟據點的人嘮嗑家常。”
“這麼說,無論明天是否成功,你都要撤離,你的身份已經不能繼續潛伏下去了。”
“許師齊!”筱萃突然怒目圓瞪,“為什麼你總是隻想著撤退!”
“我......”許師齊心想,計劃裡我的部分已經完成了,現在不就剩下平安活命嗎?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是智遊最後一個人了,不對,阿仁死了,數安也沒有人了。如果這次不成功,這大半年的投入和犧牲就全都歸零了。”
這會兒許師齊腦袋清醒過來,想起剛才為自己捨棄性命的阿仁:“抱歉,阿仁的死,我確實沒有想到,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還有你的存在。”
“你人工耳蝸是我還給你的,你但凡拆開過,都應該知道我裝監聽器的位置是非常便於你拆卸的,你難道沒有懷疑過嗎?”
“我確實有感到疑惑,但我向來大膽猜測,小心求證,當時阿仁說他的隊友和智遊的探員都死了,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心想可能只是安裝的人貪方便。”
筱萃的眼眶又漸漸通紅:“無論是數安、點燈人還是智遊,在這個行動上,我們都是同袍,如果你在我這個位置上,看著同袍們一個個死去,你是不會腦子裡只有撤離的,對,我不應該強求你也有這樣的覺悟信仰,或者我那天就不應該把你這種編外人員捲進來。”
“這些犧牲值得嗎?”
“你不知道最近死了很多人嗎?你不是跟新陽數安的人很熟嗎?你們新陽是最多‘繭族’的城市,猝死的人最多,他們全都變成‘人肉礦機’,被拿去‘搭橋’,CQ通往資本積累的路上,每一個‘橋墩’都是人腦和亡魂鑄造的。你不也是個點燈人嗎?”筱萃苦笑,“算了,你一個Lv1,不過是混點飯錢。你真的跟餘三暉差遠了。”
“你是我師兄的什麼人?”
筱萃眼眶裡打轉的眼淚突然收住了,她無比憤怒,彷彿這個問題侮辱了她,也侮辱了餘三暉:“不是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是同袍,包括阿仁,我們都是同袍,他不認識你,但他堅信你和他有一致的目標,他把你當同袍,所以他願意為你死。”
或許,如今已經很少人知道,點燈人最初的行事守則,就是同袍互助,以燈火為訊號,為同袍留一盞燈,照亮數字世界的黑域,守望相助。
就正如父親許維良留下的那件防禦裝備“同袍”一樣,單獨使用它可以抵禦900磅的傷害,但在更強、數量更多的隊友協同群戰裡,它能無限疊加防禦值。
當年他在出意外之前剛好將“同袍”借給了洪叔,事後洪叔將“同袍”還給了許師齊。
冥冥之中,父親彷彿給少年的許師齊上了一課。
沒有人比許師齊更加懂這種同袍信仰,這也是他20年前將分散的點燈人集結成組織的理念前提。
而此刻,也沒有人比許師齊更加希望明天的計劃一切順利,死去的師兄、阿仁還有洪叔,一幕幕血淋淋地敲擊著許師齊的大腦。
“蒲筱萃,阿仁有把我當同袍看待,可你有嗎?我對你們的計劃知之甚少,由於你的靜默,我只能按照我的計劃執行。阿仁的死我很抱歉,確實是中間出現了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許師齊正色道:“我錯誤低估了你和他的能力,我本以為以他個人的能力,不會在兩天內獨立寫完整個病毒程式,我沒想到你會暗中協助他,原計劃裡,他應該連個雛形都寫不完,即使被阿強看到也看不出具體是用來幹嘛的。”
筱萃啞口無言。
許師齊繼續說:“其實我計劃的部署早在我從展會回新陽前一晚就開始,那晚我拿到了一個通行金鑰,只是我剛回到新陽不久,就被抓來這裡,計劃被打斷,但我在新陽數安的朋友應該是個懂得變通的聰明人,他應該知道計劃可以繼續進行,也不枉我當初從海盜結界裡豁了命救他。”
“那次核心區的海盜樞紐案是你破解的?”筱萃驚訝。
“你知道那個案子?”
筱萃回憶:“那次據點死了5個人,他們是直接腦死的,死得非常突然,正常遇襲後腦部損傷到死亡還是有一定過程的,但那五個人的腦圖顯示,他們是在一瞬間所有腦部活動消失,連最後的走馬燈十分鐘都沒有。”
許師齊想起荼紫暴風進食的一幕。
“那你知道那個非法結界的領主是誰嗎?”許師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