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丹霞之上(1 / 1)
人群裡走出一位穿青衫的老者,渾身丹氣濃郁得化不開。
“丹霞宗內門首席?那正好。老夫藥神谷大長老藥塵,請閣下指教。”
青衫老者從袖中取出一尊紫銅丹爐,爐蓋一掀,七色丹氣沖天而起。
這一手亮出來,周圍的修士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七品丹師,放在哪一域都是頂尖。
而且藥神谷是當世第一丹宗,技法傳承據說能追溯到太古末期,與丹霞宗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丹陽子眼皮都沒抬。
“七品,放在太古,只能掃地。”
他從丹爐裡取出一株靈藥,隨手丟給藥塵,“認得嗎?”
藥塵接住靈藥,低頭一看,手開始抖。
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用丹氣探了探藥性,臉色越來越白。
藥神谷號稱收盡天下靈藥,谷中藥典記載靈藥三萬六千種。
但這一株,不在三萬六千種之內。
“太古靈藥,九色還魂草。只有九色霞光澆灌才能生長,兩個紀元前就絕種了。”
丹陽子把靈藥收回,“你連藥都不認得,拿什麼跟我比。”
藥塵臉漲得通紅,想反駁但張不開嘴。
他說的是實話,連藥都不認識,比什麼丹。
人群裡又有人想上前。
詩瑤先一步走了出去。
她左手端著骨盾,右手握著蒲扇。
那把下九山丹霞宗宗主贈予的蒲扇。
丹陽子的目光落在蒲扇上,眼皮終於抬起來了。
“蒲扇。第一代宗主的信物。”他看著詩瑤,“你是外門那邊的人。”
“丹霞宗第三十六任宗主,詩瑤。”詩瑤把蒲扇橫在身前。
“前輩說要在丹道上勝過你,才能進門。請前輩賜教。”
丹陽子看了她很久。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株靈藥,同樣是一株太古已經絕種的九色還魂草。
“九色還魂草,藥性極烈,入爐三息即化灰。用它能煉出什麼丹?”
“還魂丹,九品。”詩瑤說。
“九品還魂丹的丹方,外門沒有。你煉不了。”
“我有玄黃母鏡。”詩瑤把鏡子翻轉,鏡光照在九色還魂草上。
“鏡子能照出藥性走向。”
“還魂草九色對應九髒,顏色入哪個臟器,藥力走哪條經脈。”
“九色歸一,丹成九品。”
丹陽子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九品還魂丹,太古丹霞宗也只有宗主能煉。”
“你既然認得藥性,這一關算你過。但後面還有兩關。”
他放下丹爐,擺了兩尊一模一樣的小丹爐。
同時點燃爐火,然後從袖中取出一顆丹藥。
那丹藥通體漆黑,沒有任何丹紋。
他把這顆黑丹放進左邊丹爐,右邊丹爐不放,只在爐口懸了一團青色丹氣。
“第二關。分辨這兩爐的丹藥。左邊有丹,右邊無丹。哪個丹成?”
詩瑤把玄黃母鏡對準兩尊丹爐。
鏡面裡,左邊丹爐中那顆黑丹內部,密密麻麻的全是裂紋。
一到九層丹紋各自為政,互相排斥。
右邊丹爐裡,青色丹氣化作九條遊絲繞成一圈,九絲合一,凝而不散。
“左邊丹沒成。九層丹紋互斥,是強行融合的假丹。”
“右邊丹成了,丹氣化絲,九轉合一,是真正的九品神丹。”詩瑤收回鏡子。
丹陽子沉默了很久。
比剛才所有沉默加起來都久。
然後他把兩尊丹爐收回去,退後一步。
“三個問題。第一問考學識,第二問考眼力,第三問……”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丹方,“考你這個人。”
丹方落在詩瑤手裡,只有一個字“生”。
和下九山丹霞宗第九關的丹方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丹陽子沒有讓她煉丹,而是把那張丹方重新拿回去,收進袖中。
“下九山丹霞宗的第九關,你煉製了九品之上,一顆活著的丹藥。那顆丹現在在哪裡?”
詩瑤轉頭看向張凡。
張凡從懷裡取出那顆還在跳動的白色丹藥。
丹陽子看著那顆跳動的丹,枯槁的臉上浮出兩個紀元來第一個笑容。
“這顆丹煉出來之後,你留著自己吃,就是丹師的本分。”
“你拿去賣,就是丹師的生意。你拿去換靈山令,就是丹師的本事。”
他看著詩瑤,“但你給了別人,給了一個需要它的人。你拿丹換的不是利益,是命。”
他退後三步。
“丹霞宗內門首席長老丹陽子,見過第三十六任宗主。”
“外門認你,內門也認。九色霞光等了你兩個紀元。”
他側身,讓出山門。
山門開啟,九色霞光從天而降,在詩瑤腳下鋪成一條光道。
光道盡頭,中九山丹霞宗的靈山令懸浮在九色火海中。
詩瑤沿著光道走進去,霞光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張凡站在山門外,看著她的背影。
九色光道從山門到火海不過百丈,詩瑤走了小半柱香。
出來的時候手裡舉著那塊靈山令,渾身裹滿九色霞光。
她將令牌交給他,霞光有一部分也流轉到他的衣袍上。
然後隨著令牌化作第十塊果核碎片,沒入眉心的印記才隱去。
丹陽子站在山門旁,目送他們離開。
詩瑤走出幾步又回頭問:“前輩,九色霞光傳給誰?”
“傳給你。”丹陽子閉上眼睛。
“你帶來的那顆活丹,就是新的九色霞光。”
“丹霞宗不用再守了。兩個紀元了,我終於可以睡一覺。”
他靠著山門坐下來,把丹爐擱在膝頭,呼吸漸漸平緩。
九色霞光從山頂垂下來,輕輕蓋在他身上,像一層被。
詩瑤對著他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跟上隊伍。
天邊,第十三座靈山的投影已經亮了。
劍痕山的投影是裂的。
整座山從正中間被劈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從山頂一直裂到山腳。
裂口兩側的山體沒有坍塌,兩個紀元前被劈開的時候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裂口最寬處約有十丈,窄處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裂口深處漆黑一片,光到了那裡就被切口本身吸進去了。
張凡站在山腳,腰間的黑劍震了一下。
“好強的劍意。”
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平時那種嘟囔和抱怨,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比斬道老頭的青劍還強。不過不是一個路數。”
“斬道是斬道之劍,這道劍意是一劍破萬法的那種破。”
無常和青蓮也在震。
無常劍身上那行字亮到發燙,青蓮劍格上的蓮花紋路全部綻放。
三把來自劍冢山的劍,同時感應到了這道劍痕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