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理想主義者的末路(1 / 1)
劍門仙城。
一道身影御劍穿過護教大陣徑直落在仙劍門內門入口前。
遁光散去,露出楚懷生眉宇緊鎖的面容。
和討伐獸王白毛猿之前比起來,如今的劍門仙城可以用區區之眾來形容。
原本熱鬧非凡的自由貿易區散修數量不足十一,不少修士家族開設的店鋪房門緊閉,第三層的居住區也冷冷清清,不時還能見到有修士拖家帶口匆匆而行。
中原上宗在保獸王白毛猿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津國,也點燃了修士們的憤怒。
但憤怒之後剩下的唯有無奈。
最弱的上宗至少也有一位元嬰尊者坐鎮,整個津國都搭上去也不敵別人一根手指頭。
除了憋在家中生悶氣外,津國的修士什麼也做不了。
同時,津國的修士也意識到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仙劍門、萬道仙宮和千佛寺似乎已經失去了中原上宗的信賴。
這樣的結果引發的後果就是大量津國修士逃亡,即便是供奉殿的開設也無法留住修士的流失。
提腳邁過正殿的門檻,大步流星穿行前廳,一路蜿蜒曲折終於到了師父門前。
剛抬起手想要扣響門扉。
裡面便傳出劍無極略顯疲態的聲音。
“進來吧。”
抬起手的楚懷生愣了愣,師父的聲音總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但現下不容他多想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劍無極的房間依舊和以前一般簡樸,不,應該說簡陋。
不大的房間中,唯有供臺、蒲團、一桌、一椅……
供臺上擺著三清畫像,下有香燭和長明燈。
蒲團所用材料是最普通不過的稻草,許是用的時間太久了,不少地方已經的稻草已經斷裂開線。
只是看一眼便知道坐著不會舒服。
剩下便是桌子上的茶具,粗糙的民窯茶盞和一盞煤油燈。
這便是津國最大門派掌門劍無極平時居住和修行的地方。
楚懷生自認不是一個追求物質的人,但每次看到師父的房間都感覺頭皮發麻。
這麼小一塊地方,唯一的煤油燈還沒點,只靠供桌上那一盞長明燈微微照亮著房間的一個角落。
便是連那慈悲的三清像,在長明燈搖曳的火光照耀下似乎也變得有些詭異。
出於對師父的尊重,楚懷生沒敢隨意使用靈力增強夜視。
“徒兒楚懷生見過師尊。”楚懷生對著蒲團的位置作揖,道:“師尊,你為何沒點燈?”
說著,上前兩步將木桌上的煤油燈點燃。
隨著煤油燈的燃燒,房間中的一切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此室唯我一人而已,又有何必要點燈?”
正護著煤燈的楚懷生聞言一震。
和以前師父正氣清明的聲音比起來,如今的劍無極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和戾氣。
如果不是聲線與師父別無二致,楚懷生幾乎不敢相信這聲音出自劍無極之口。
藉助著逐漸旺盛的煤燈楚懷生終於看清了蒲團上的劍無極。
只見,原本還是兩鬢髮白的劍無極,此時頭上已經沒有一根黑頭髮。
滿頭灰白的髮髻散亂的披在身後,和從前一絲不苟的道髻形成鮮明的對比。
劍無極全程背對大門而坐,讓人看不清容貌。
楚懷生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從劍無極身上移開目光。
他知道,師父雖然背對自己,但不管自己有任何小動作都逃不過對方的法眼。
“你不是鎮守在五峰洞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劍無極沉默片刻,再次開口。
“弟子確實守在五峰洞監視獸潮情況,但前幾日師兄來信說師尊身體抱恙,徒兒特意趕回來看望您。”
“你倒是一片赤子孝心可見。”劍無極依然背對著楚懷生,絲毫沒有轉身的跡象:“不過為師沒事,你只管放心便是。”
“不過既然已經回來了,便在劍門仙城多留些日子吧。”
“你也許久沒有與門中弟子親近了。”
“等過幾日為師與你接風……”
說完,劍無極端起旁邊的茶水啄了一口。
楚懷生愣了愣,師父這是在逐客?
他已經被劍無極收入門下十餘年,這十多年他從未見過師父這般模樣。
原本還想多試探幾次,但劍無極卻已經端茶送客,只能無奈告退。
合上房門。
楚懷生轉身離開,雙腿移動的飛快。
吱嘎。
砰!
正在埋頭處理門中正事的孔雲霄被推門聲嚇了一跳。
轉頭就看到師弟沉著臉走進正殿。
“都出去。”
在楚懷生拒人千里之外的聲音中,殿內的幾名弟子和管事立刻起身離開了大殿,還貼心的合上殿門。
不過數息,碩大的“靈官殿”中就只剩下了楚懷生和孔雲霄師兄弟。
抬手祭出一個隔絕神識的法陣罩住二人。
楚懷生開門見山,道:“十萬大山到底發生了什麼?師尊為何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並沒有參加征討隊,而是與望月真人留守後方指揮。
後來又獨自去了五峰洞駐守。
征討隊的遭遇只是從仙劍門的情報網中聽說,細節方面肯定不清楚。
孔雲霄聞言苦笑,將經過事無鉅細的全盤托出。
“你是說,因為中原上宗坐視獸潮屠戮津國之事,導致師尊寒了心!”楚懷生不敢置信。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對劍無極的打擊會如此巨大。
楚懷生雖然天賦異稟前途無盡。
但受限於時代和認知的侷限,對劍無極的改變感到荒誕。
如果換做白青君,應該就能理解劍無極為何會如此備受打擊。
因為從後世的眼光來看,劍無極就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認為能夠透過自己的努力來讓世界發生改變。
而且,在他當上津國第一到十萬大山征討之前,也確實如他所想般潛移默化的改變著周圍的一切。
但他將那些所謂上宗的人想的太過理想化。
認為只要自己出手,上宗的人雖然不至於幫忙,但也絕不可能出手阻攔。
畢竟這是津國修界內部的事情,上宗無理參與進來。
但御獸宗的背刺就彷彿一記重重的耳光,將他所有的努力和幻想都按回了墳墓之中。
而越是理想主義者,當他的幻想破碎時,崩塌所帶來的反噬也就越強。
用修界的話來形容,便是道心破碎。
現在的劍無極就彷彿一個心死的人。
或許會一直消沉下去,直至毀滅。
或許會重鑄道心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但誰也不知道新出現的道路是正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