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1 / 1)
她很快徹底清除掉腐肉,敷上金瘡藥,然後敷蓋上潔淨的軟布,再小心包紮好。
一切完畢,楚瑤長出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蕭逸,卻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睜開眼,正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看。
楚瑤將他口中的絹布取下,又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降下來不少,退燒藥開始起效了。
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楚瑤安靜坐在榻邊,溫柔看著蕭逸。
四目相對。
楚瑤幻想了無數次見到蕭逸時的場景,她以為自己有很多話想同他說,這時卻發現,只要看到他,只要知道他還活著,什麼話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只是看著他,就覺心安,就覺別無他求。
蕭逸一雙眸子清澈,含情脈脈看著對面女子。
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皮合上,再一睜開,楚瑤就會消失不見,就像之前無數個夢裡那樣。
蕭逸艱難開口,聲音暗啞、乾澀,低得幾乎自己都聽不清。
“瑤……瑤兒。”
“我在。”楚瑤湊近些,以為他需要什麼。
卻見他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咧開嘴,笑了笑。
“要喝水嗎?”
蕭逸輕輕搖了搖頭。
“你剛剛在笑什麼?”
“能這樣……清楚地……夢見你,我……真的好開心。”
夢?
楚瑤一怔,繼而笑了,“你剛剛不疼嗎?”
“疼。”
“既然感覺到疼了,怎麼還以為這是夢?”
“夢裡……也疼。”蕭逸依舊目不轉睛盯著她看,忽而道,“我可能快要……好了,我今日的夢好清晰,就像……就像真的一樣。”
他努力抬了抬手臂,費了好大力氣,可也只抬高了寸許,“我可以……摸摸你的臉嗎?”
楚瑤眼中淚光點點,她托起蕭逸的手,將他的大手附在自己臉上。
“蕭逸,你不是在做夢。真的是我,我找了你好久。”
蕭逸的掌心剛碰觸到楚瑤的臉頰,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般頓時僵住了。
溫熱、結實的觸感,順著掌心、指腹一路向上蔓延,延伸到手臂,手臂一陣酥麻,緊接著心口一陣暖意。
這鮮活的真實感讓他渾身止不住發顫,蕭逸瞬間紅了眼眶。
“瑤兒……”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顫音。
這些日子以來,頭腦渾渾噩噩,他分不清是夢是幻,他無數次見到瑤兒出現在他面前,可每當他伸出手,就發現眼前的瑤兒是他觸不可及的虛影。
他原以為這次亦如此。
可掌心傳來的溫度那麼真切,她睫毛輕顫掃過他手背,竟是那樣清晰。楚瑤晶瑩的淚珠落在他的掌心,帶著她的溫度。
不是夢嗎?
真的不是夢嗎?
蕭逸心中狂喜,就要起身,想把眼前人牢牢抱進懷裡。
動作幅度稍大一點,肩頭就傳來鑽心的疼痛,冷汗霎時起了一身。
可即便痛得幾乎暈厥,他望著楚瑤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他卻依然不敢相信似的,固執地再次追問,“瑤兒,真的是你嗎?你告訴我,這不是夢……
我好害怕,這不是真的,我怕夢會醒,我怕再見不到你……
你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裡,又無數次轉瞬消失……
瑤兒,真的是你嗎?”
楚瑤眼中含淚,點了點頭,“是我,蕭逸,是我。
這不是夢。我真的在你身邊。抱歉,讓你等了這樣久……”
蕭逸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淚水再抑制不住,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瑤兒……我好想你。”
“我也是。”
兩人相對而視,皆是淚如雨下。
……
不愧是自幼習武之人,身體底子還在,就算經歷了落水、中毒又大病一場,用了楚瑤的藥後,只兩日功夫,蕭逸已經能坐起來了。
楚瑤給他檢查了傷口癒合情況,又重新上了藥。
“恢復不錯,沒有再發炎,邊緣部位也已經開始結痂了,估計再上兩次藥,傷口差不多就能癒合了。”
蕭逸已經退燒,他半倚著,唇角含笑看著楚瑤在他身旁忙碌,一雙眸子如春潭水,深情滿溢。
“瑤兒……”
“嗯?”楚瑤將藥瓶蓋上蓋子,抬眸看向蕭逸,等著他的下文。
卻見蕭逸只含笑看著她,並沒有再說什麼。
“你剛剛想說什麼?”
“沒想說什麼,只是想喚你的名字。瑤兒,你的名字怎麼那麼好聽,只是喚你的名字,就覺得心情愉悅。”
楚瑤莞爾笑了,“老伯說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喚我的名字,讓他的耳朵都生了繭子。”
蕭逸噗呲笑了,“老伯可真會誇張,耳朵還能生繭子?”
他忽而想到什麼,看向楚瑤問道:“瑤兒,你是怎麼尋到這裡的?”
“我沿著漢江下游,凡是附近有淺灘的地方,就停下來,一戶一戶找來的。”
蕭逸垂下眸子,半晌才道:“你難道沒見到那具穿著銀甲的屍首?”
“見到了……是你做的?”
“嗯。”蕭逸盯著楚瑤,“你怎麼就知道那人不是我?”
“剛看到的時候,確實以為是你,還害得我大哭一場。
後來仔細想來,總覺得哪裡不對。
於是,我再次去查驗那人的屍體,在他身上尋不到我送你的荷包,就知道有問題。
細細查驗下來,發現他雙手有厚繭,同你的手不一樣……”
蕭逸伸手將楚瑤的手握在掌心,心疼不已。
“當時我中了毒箭,雖然及時封住幾處穴位,但還是有部分毒素擴散,我拼命往岸邊遊。可是很快就昏迷過去。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被衝到一處淺灘,一名刺客雙手持刀緩緩向我靠近,我拼盡全力將他溺死在江中。
後來,我發現那些刺客還在四處找尋我,而我勢單力孤,情勢所迫才想著詐死,將我的甲冑換給了那名刺客。
我不知道你來了漢中,若是知道,定然不會如此做。讓你為我傷心難過了……”
“說什麼傻話?什麼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楚瑤白了他一眼,“對了,你知道那些刺客的身份嗎?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對你趕盡殺絕?”
蕭逸從袖中掏出一個紙包,開啟露出裡面一小塊暗黃色豬皮一樣的東西,上面還有圖案。
楚瑤湊近看了一眼,上面紋的是飛鷹圖案,那皮質很薄,毛孔細小,不像是豬皮。
“這是什麼?”
“人皮。我在那名刺客身上發現了這個飛鷹圖案,就將它取了下來。”
楚瑤眉頭皺了皺,“你可知,這個飛鷹圖案是什麼組織的印記?”
“不知瑤兒還記得不?當時蕭琰在天牢遇害時,我擒到了兇手,是名宮中的小太監。”
楚瑤點了點頭,“記得。”
蕭逸又道:“當時聖上極為震怒,下令嚴查宮中一概侍衛、僕從。處死了幾名身份可疑之人。
我後來查驗他們屍體時,發現了他們右肩都紋有飛鷹圖案,包括暗殺蕭琰的那個小太監。”
楚瑤詫異瞪大雙眼,“是田皇后?他們是田皇后的人?”
“更確切的說,他們是田家養的刺客。專為田家服務。”
“田家要殺你?為什麼?你們有這麼大的仇怨嗎?”
“與其說田家與我有多大的仇怨,不如說我那繼母妃同我有著深仇大恨。”
“肅王妃田蓉?!你的母妃,竟然是她要治你於死地?”
蕭逸點了點頭,“她恨我入骨。
她認為蕭琰因我而死,又恨我搶了蕭瑜的世子之位。
不知她是如何說服了田皇后和田寬,不惜派刺客傾巢出動,也要將我除之後快。”
楚瑤眸光深沉。
最初她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要害蕭逸。
但她清楚,那人實力一定不簡單。能同時派出如此多的頂尖刺客,絕非尋常人可以做到。
原來那人是肅王妃,蕭逸的繼母妃。
果真最毒不過婦人心。
“那你有何打算?”
“我在離京前,就已經著手查田家的罪證。
雖然這半年來,我不在京中,但我的人卻沒有一日放鬆調查。
如今田家罪證已經查了個七七八八。
我回京之日,就是他田家大船傾覆之時。
田皇后、田寬、田蓉,他們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