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凡心與仙心（1 / 1）
次日凌晨，冷寒早早就起來閉目冥想，淨心養神，這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
他要想一想，這些日子以來的得與失。
來到這個大陸上也有好些日子了。他一直以凡人的心態，過著凡人的生活。這些生活的無比的充實，也無比地踏實。
沒有了勾心鬥角，只有生活的忙碌。沒有了刀光血影命懸一線的兇險。只有曉看天色暮看雲的恰淡。
有時候人還能享受這種凡人的生活。
但是他知道，自從他踏上了修仙之途後，他永遠不再可能是個凡人了。
責任，道義，使命，擔當還有追求。這些都是鞭策他在修行之途上走下去的原因。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有太多太多的迷茫，有太多太多的思念，也有太多太多說不清的愁緒。
其實凡與仙的差距就在於對生的認知和對命的測度。
悟透了生命就等於了悟了仙道。
一個時辰之後。
冷寒長長地出了口氣，將這些思緒沉澱在心間。
他開啟了石門，走到外面，此時天才剛矇矇亮。
外面一片寂靜，偶爾有幾聲蟲鳴傳來，在這個清晨的世界格外的響亮。
冷寒沿著一條小道緩緩向前行去，一陣寒風吹來，小道兩旁的樹木頓時沙沙作響，有如千軍萬馬。
忽然間冷寒心神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在他心裡陡然升起。
冷寒二話不說，左腳猛地一踏地面，化龍決瞬間運變全身。
六萬斤的力道瞬間將地面踏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坑，同時冷寒整個人如同閃電一般，朝著某個方位斜飛而起。
就在冷寒剛剛飛離而出之時。一根枯瘦的樹枝，如箭矢般與他擦肩而過。
不料這跟樹枝猶如長了眼睛一樣，在與冷寒錯身而過的同時，忽然一個轉身，竟又朝著冷寒直射而來。
這速度竟然比冷寒的身影還要快上許多。
身在半空中的冷寒已經避無可避，只好掄起拳頭朝著射出來的樹枝一拳轟出。
兩者一接觸，冷寒便覺得這根樹枝硬如磐石，無可撼動，緊接著便有一股如山洪爆發般的巨力狂瀉而來。
冷寒猛地大喝一聲，第五層化龍決運至極致，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在了一拳之內。
轟地一聲響。
冷寒的身影倒飛而出，在空中翻出幾個跟斗後，才落穩在地。
冷寒抬起頭望向那根樹枝。
只見那根樹枝也是倒飛而去，與此同時突然有一個黑衣人影接過樹枝後，出現在了冷寒身前五丈之處。
這黑衣人影，全身都隱藏在黑袍之中，讓人根本瞧不清來人的面目。
冷寒盯著他冷冷的問道：
“閣下是誰？又為何要偷襲在下？”
黑衣人影，一聲不吭，只是冷冷地盯著冷寒，而後又從冷寒身旁緩步經過，用一種極其沙啞的聲音說道：“以後天武者的境界而論，無論瞻色武功，你勉強有資格作我的對手，不過卻有個極大破綻，註定你必死無疑。“
瞧著黑衣人影雄拔又有些熟悉的背影，冷寒沉聲說道：“閣下說得破綻在下卻不自知，你倒說來聽聽“
黑衣人影倏地立定，厲喝道：“如此你不如自盡算了！若不能捨戰之外，再無他物，你就算多練一百年，也不能突破後天武者之境，步入先天武者的極致境界。“
冷寒哂道：“世上豈有致極可言，若有極限，豈非代表某種停滯不前。“
黑衣人影旋風般轉過身來，閃亮得像深黑夜空最明亮星光的眼神中異芒大作，利箭般迎上冷寒的目光，冷然道：
“你這只是無知者之言，每個人在某一時間，都自有其極限，就像全力躍高者，不論其如何用力，只能到達某一高度。但如若身負重物，其躍至極限高度當會打個折扣，其他都是廢話。“
冷寒道：“如此說來，閣下以看出了在下的極限所在了”
黑衣人影冷笑數聲接著說道：“閣下自認為自已心靜如水，古井不波，實則荒謬至極，豈不聞，對於我們修行者而言，心靜便如死，不波如枯草，你以一顆凡人之心，如何修得了仙者之術？”
冷寒凝目靜思，心中也是一驚，黑衣人影的話有如暮鼓晨鐘。將冷寒從某種不自知的迷茫之中驚醒過來。
一直以來冷寒都以為自己的心境，超越了以往任何時候，卻從未想過仙凡有別，縱然是心境亦是如此。凡人和修仙者的心境不可混為一談。
只聽黑衣人影接著道：“用志不分，乃凝於神，神凝始可意到，意到手隨，才可言法，再從有法入無法之境，始為先天。“
冷寒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道：“神和意有甚麼分別？“
黑衣人影拋掉手中的樹枝，再隔空虛抓，那樹枝有如給一條無形的繩索牽扯般，又落入黑衣人影的左手掌握中。
奇變突至。
冷寒忽然感到就在樹枝落入黑衣人影左掌的一刻，黑衣人影的人和樹枝合成一個不可分割、渾融為一的整體，那完全是一種強烈且深刻的感覺，微妙難言。
黑衣人影雙目同時神光電射，罩定冷寒，令冷寒感到身體裡外，沒有任何部份可瞞得過這位黑衣人影的觀察，被看通看透，有如赤身裸體，暴露在寒風冷雪之中。
就在黑衣人影手握樹枝的剎那，一堵如銅牆鐵壁、無形卻有實的氣牆，以黑衣人影為中心向冷寒迫來，令他必須全力運起化龍訣抵抗，更要迫自己湧起鬥志，否則必然心膽俱寒，不戰而潰。
如此玄功，實非後天武者所能及的。
黑衣人影的神情仍是好整以暇，漫不經心的淡然道：“神是心神，意是身意，每出一招，全身隨之，神意合一，就是這樣。“
說罷跨前一步，龐大的氣勢像從天上地下鑽出湧起的一樣，隨著他堅定而有力的步伐，挾帶冰寒徹骨的氣息，往冷寒捲來。
“只見黑衣人影的氣勢破空而至，妙象紛呈，在五丈許的空間內不住變化，每一個變化都是那麼清楚明白，宛如把心意用筆寫出來那樣。最要命是每個變化，都令人擬好的對付方法變成敗著，生出前功盡廢的頹喪感覺。
武功至此，已臻登峰造極，出神入化的先天武者之境。
來到北方大陸首次面對如此可怕的強敵，冷寒反生出強大的鬥志，一對虎目迸射出前所未見的精芒，眨也不眨地注視對手。
氣勢狂湧而至時，冷寒才冷喝一聲，往前搶出，右手握拳疾迎而去，大有不成功便成仁，壯土一去兮不復還之勢。
“轟“！兩相交擊。
冷寒悶哼一聲，整個人給震得蹌踉跌退三步，但亦封死黑衣人的後著變化。
眼看臉上失去紅潤之色的冷寒，黑衣人影手握樹枝遙指這個極為欣賞的對手，並沒有乘勢追擊，而是仰天長笑道：“大方的朋友果然了得，心神竟能在頃刻之間由凡入仙，不露絲毫破綻，看破這一擊只有冒死硬拚，始有保命機會，換過一般俗人，必因看不破其中諸多變化，而採取守勢或試圖躲避，那就會招來立即敗亡的結局，現在你當知道甚麼是身意了吧！“
冷寒目中神色萬分驚訝，這聲音他極為耳熟，在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那獨目乞丐的身影。
只見黑衣人影緩緩褪去了黑衣長袍，露出了本來面目。
“哈哈，沒想到吧我大方的朋友，咱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獨目乞丐哈哈大笑。
冷寒顯得十分意外：“老兄怎麼會是你，難怪在下一直覺得你這身影極為眼熟。”
獨目乞丐嘻嘻笑道：“小兄弟閒話休說，先說說，你可知道什麼是身意”
冷寒臉色復常，點頭道：“我根本看不破老兄的招勢變化，但當我把自己置身於死地的一刻，我的手竟似知道如何保住小命的樣子，這大概就是身意吧！“
獨目乞丐微笑道：“身意就是過往所有刻苦修練和實戰經驗的總成果，心止而神欲行，超乎思想之外，但若只能偶一為之，仍未足稱大成，只有每招每式，均神意交融，招式心法才可隨心所欲。看！這是第二招。“
冷寒暗歎一聲，若非自己心力意境有裂痕，他又怎麼會淪落到與先天武者較技呢！不過就境界而論，這獨目乞丐的境界，實己超越了所有凡人，足可比肩修仙者，比一般的修仙者還要強大許多，這真是怪哉。
但也是直到此刻，冷寒那顆化凡之心，此刻在他體內也是翻騰不休，血氣狂湧，凡心不再是靜，也不再古井不波，轉而又化成了那顆曾經黯淡下去了的修仙之心。
至此冷寒從心態上，意識上，信念上重新找回了修仙的源動力。
也幸好他心志堅毅，絕不會因現在的自已及不上對方而失去鬥志。
只聽冷寒冷哼一聲，主動出擊，拳影漫天撤開。
獨目乞丐踏前一步，發出“噗“的一聲，整條小路竟像搖晃了一下，隨其步法，手中樹枝橫削而出，沒有半點花巧變化，但卻破掉了冷寒所有拳頭變化。
冷寒感到獨目乞丐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招，實則大巧若拙，能化腐朽為神奇，除去擋格一途，再無他法，主動立即淪為被動。
“轟“！
冷寒又給劈退三步。
冷寒空有著儒師之境的修為，此刻卻無儒師之境的實力。
他僅僅只有後天武者的境界。這是他尷尬的地方，也是激起他高昂鬥志的緣由。
獨目乞丐樹枝觸地，油然道：“小兄弟可看出本人這一招的玄虛？“
冷寒微微點頭道：“千變萬化，隱含在一個變化之中，那微妙處怎都說不出來。“
獨目乞丐嘆道；“小兄弟真乃天縱奇才，悟性心智信念即是上上人選。吾生平之願圓也，死亦足兮。“
冷寒聞言驚道：“老兄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