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夢\r(1 / 1)
狹小密閉的空間中,陶罐砸牆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大,這一聲“巨”響,讓那大黑蛇的動作滯了一滯。
嚴昱趁著這個間隙,拉起程卿向耳室門衝了過去。
但是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還沒等到他們到達耳室門,那黑蛇的巨尾便又甩了過來,封住了他們的全部去路。
“鍾義!你快出去!”程卿眼見著她和嚴昱是出不去了,便朝離門更近,還有一線生機的鐘義大聲喊道。
可鍾義像是沒聽到一般,仍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完全沒有要逃命的跡象。
“啪!”
嚴昱把手中剩下的陶罐扔向耳室門對面的牆壁,想要再來一遍剛才的聲東擊西,可是這一次,那蛇竟一點兒也沒有上當,動都沒動,甚至還歪著腦袋看向嚴昱,一副看傻子的嘲諷表情。
唉……這大黑蛇實在是太聰明瞭,竟會舉一反三……看來是沒救了……等死吧……
嚴昱嘆了口氣,知道是絕無生路了。他反手握住程卿的手,靜靜等待著黑蛇的最後一擊。
可那黑蛇,似乎沒有打算立刻就弄死他們,它就像是玩弄老鼠的貓一般,圍著面前的獵物來回遊移著,似乎是在炫耀著自己的勝利。
這種殘忍地炫耀激起了嚴昱的怒氣,他把程卿拉到身後,護著她慢慢退向牆邊,然後把牆邊的陶罐,青銅器,所有他能拿起來的東西,全都撿了起來,一一砸向黑蛇,砸得披頭散髮塵土滿面,宛如一個在跟出軌老公打架的潑婦。
黑蛇被砸了幾下也怒了,開始了甩尾橫掃模式,它巨大的尾巴在耳室內亂甩著,一時之間飛石四濺,牆體不住地震盪轟鳴著,像是七八級的大地震一般。
“轟!”正對著耳室門的牆壁,在巨尾的某次橫掃之下,竟被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牆後面是空的!那後面有路!”嚴昱興奮地指向那牆窟窿,對程卿喊道。
要不是大蛇胡亂攻擊,陰錯陽差砸破了牆體,他們都不會想到那牆壁後竟隱藏著一條甬道,或者說,他們就算想到了,在沒有炸藥和工具的情況下,也是根本不可能砸得開的!這要人命的大蛇,竟無意中給了他們生路!
“程卿!快進去!”嚴昱想要拖住大蛇,讓程卿先進甬道。
“鍾義!快來!”程卿卻跑過去想救那依然呆楞著的鐘義。
就在這時,那黑蛇巨尾一卷,竟將嚴昱整個人裹了起來,吊至半空又朝牆壁重重甩去。
“砰!”嚴昱感覺自己全身都散了架,他被重重甩在牆壁上,卻也因禍得福,半隻腳踏進了那個窟窿,現在他只要衝進甬道,便能擺脫掉大蛇的攻擊了。
“程卿……快來……”嚴昱強撐著站起來,口中噴出血來。
他感覺氣血不斷上湧,從鼻子,嘴裡,無法控制地流出……
八成是摔出了內傷,他努力朝外吐出兩口血,感覺自己隨時會被回湧上來的血給嗆死。
程卿此刻已經拉著鍾義跑到了窟窿口,她用盡全身力氣,把鍾義推進了窟窿。
嚴昱伸手把鍾義拉進甬道,用力過猛的他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砰!”那黑蛇哪能容他們這般輕易走脫,嘶鳴一聲,直接用巨大的黑腦袋朝窟窿處撞了過來。
程卿已經來不及邁進那個窟窿了,她用力推了還在發暈的嚴昱一把,將其推入了甬道。而那黑蛇,也在同一時間撞到了窟窿之上,本就岌岌可危的耳室在瞬間崩塌了。
室頂的石塊斷裂,砸向了地面,那黑蛇被砸了幾下,似乎也意識到了危險,只能丟下了到嘴的獵物,迅速游出耳室逃命去了。
“程卿……”嚴昱爬了起來,晃了晃腦袋,努力找了找平衡,眼前的模糊畫面慢慢清晰起來。
“程卿……”嚴昱走到窟窿處,他的心在看到程卿的一瞬間涼透了。
程卿的雙腿被崩塌的巨石砸中,半個身子埋在石碓裡,她努力朝嚴昱一笑。
“別怕!”嚴昱跌撞著衝到程卿面前,“你別怕!你別怕!”他開始瘋狂地如土撥鼠般扒拉著程卿身上的石塊。
“是你別怕……”程卿伸手撫上嚴昱已滿是淚水的臉,“沒事的。”她微笑著,“你聽我說……”
她阻止了嚴昱毫無意義地挖掘,她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帶鍾義出去,幫我照顧他,照顧雲衣,還有我爸。”她擦去嚴昱臉上的淚水,“真對不起啊,一次要託付這麼多人給你。”她還在努力笑著,對嚴昱笑著……
“還有這個。”她伸手拿出包裡的銅鏡,鏡鈕和陰陽玉,“如果這是開天鏡,想辦法啟動它,也許就能改變一切,能把我救回去。”她摸了摸嚴昱的臉,嘴角還掛著笑容。
可她的額頭上,那些因為疼痛而滲出的汗珠,讓她的偽裝看上去很是無力。
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她得給嚴昱一個希望,一個讓他不會放棄的希望,一個能讓他願意離開的希望,“你聽明白了麼?只要你能帶著開天鏡出去,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你答應我……答應我啊……”她滿懷期待地看著嚴昱。
嚴昱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驀地站起身來,拉著傻呆的鐘義順著甬道快速跑走,連一聲再見,都沒有跟程卿說。
程卿看著他們快速離去的背影,心裡很是欣慰,卻又夾雜著難言的不捨與失落,但終究,是欣慰多一些……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默默流淌著,她用力坐直了身子,靠向身後的石頭,下身的疼痛已經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麻木和寒冷。
她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症狀,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寒意順著麻木的下半身逐漸向上傳來,夾帶著一股睏意,程卿的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
終於要結束了麼?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麼……她想著,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夢境】
危城之下,那個英勇無敵徵袍血染的鬼面將軍,殺退了無數勁敵。
他騎馬飛馳入城,在她面前摘下面具。
是你啊……她溫柔地朝他一笑。
他也溫柔地還她一笑,伸手撫上她的頭髮,輕輕吻上她的唇。
她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她面前的是嚴昱啊……
“別怕。”嚴昱溫柔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將她緊緊擁入了懷中。
“你回來了……”程卿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但她知道,這不是夢……
“嗯,甬道外面有出路,能看到光了,我把東西給鍾義了,他會出去的,會好好活著的。雲衣和老肖也一定都能找到出路出去,他們不用我們照顧,他們可以好好照顧自己,也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爸爸的……”嚴昱絮絮叨叨著。
“傻子……”程卿靠在他的肩頭輕聲說道。
“我才不傻,我可不做虧本的買賣,好不容易追到的女神,我可不能輕易丟了!”嚴昱笑著,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你知道麼……”程卿的呼吸越來越緩慢,“其實上輩子,我們不是仇人,我們是一對戀人……”
“我知道啊。”嚴昱笑道,眼淚卻不知怎麼地流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的?”程卿問道。
“在去天蓋寺的飛機上,我夢到了紅燭喜堂,對面的新娘就是你啊。”嚴昱說道。
程卿笑了,在這個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中,閉上了眼睛。
她要好好睡上一覺,好好睡上一覺……
【夢境】
又是那個熟悉的夜晚……
又一次,被那個厭惡的人抓住了……
絕望再次襲來,一切似乎都和原來一樣……卻又不一樣了……
那個原本跪在地上,低聲下氣苦苦哀求的玄袍男子,緩緩站起身來,輕輕撥開了架在脖子上的屠刀。
“太子殿下,本王只想做一隻溫順的兔子,殿下又何故苦苦相逼呢?”他嘆了口氣,轉頭望向身邊那個原本獰笑著,此刻卻有些呆怔的華服男子。
他大手一揮,華服男子手中的人質,便即刻被擁上的護衛們解救了出來。
“你……你要做什麼?!你們要做什麼?!”被稱作殿下的華服男子,聲音略微有些顫抖。
他已察覺此刻身邊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本宮是太子,是國之儲君!你要謀反麼?你們……你們全都要謀反麼?!”
“謀反?”玄袍男子輕笑著,“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啊。”
“仡濮……你敢詐降!你敢欺騙本宮!”華服男子想明白了什麼,他大聲怒斥著身後一個異族打扮的中年人。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仡濮乃真心歸順於太子殿下,未來也會誓死效忠殿下,絕無二心。”那個叫仡濮的中年人,平靜地說道。
“效忠太子……我明白了!你們是想……你們是想李代桃僵……你們想用他來代替本宮?!”華服男子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雙生子的秘密……”華服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絕望,“你裝作不知……將計就計,讓本宮一步步走進你的圈套。”
“成為晉王之前,我就知道了。”玄袍男子笑道,“本來我只想偏安一隅,做個逍遙王爺,為了不引起猜忌,我安分守己,甚至故作荒唐。是你,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對我起了殺心,屢屢相逼,連我剛才那般苦苦哀求,你都仍要下毒手置我夫婦於死地!但凡你存了半分善心,也不至有今日!你我,本可以相安無事……”
“哈哈哈哈……”華服男子仰天大笑,“你這番話,騙鬼去吧!你暗中蓄養了那麼強大的軍隊,那麼多的死士!你只想做個逍遙王爺?哈哈哈哈!”
“那你安心做一個被騙的鬼吧。”玄袍男子背過身去。
“我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是當今太子!未來的一國之君!你怎麼敢如此對我!”華服男子似已是色厲內荏,尖利的聲音不住顫抖著。
“二十多年前,一母雙生,你我明明是一樣的,一模一樣。可為何母后棄了我,選了你?當年她選錯了,今日我便矯正了她的選擇,拿回當年就該屬於我的東西。”玄袍男子緩緩說道。
“母后當日就不該留你!若不是她婦人之仁留你一命,還怕你受苦讓姨母假孕帶你入王府,你怎會有繼承晉王爵位的機會!你卻不知足!還要覬覦皇位!當日她就該殺了你!就該殺了你!”華服男子大吼著,情緒已經完全失了控。
“你們還想李代桃僵!假茅本宮!你做夢……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麼?!你雖與本宮長得一樣,可本宮身邊的人,還是分辨得出的!你以為皇宮是你西南邊陲的晉王府麼!你膽敢以本宮的身份回到京城,便會立刻被發現!死無全屍!”華服男子淒厲叫著。
“放心,所有分辨得出的,本王都會把他們送到你親手建造的這座晉王墓裡,讓他們能陪著你,生生世世陪著你。你就安心地去吧。”玄袍男子溫柔笑著,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讓人恐懼的氣息。
他揮了揮手,頃刻間,身後血肉橫飛,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原是一心求死的她,呆呆地看著這瞬間反轉的局面,一開始些微的驚喜,已被隨之而來的無盡苦澀所替代。
“這般籌謀,怎是一兩日能達成的。”她對著玄袍男子慘然一笑,“晉王當真是,好手段啊……”
“晉王……晉王已死……”玄袍男子輕聲說道,看了看地上已經身首異處的華服男子。
“是啊……如今他是晉王,你是太子了……哈哈哈,晉王已死!”女子笑了起來,她像瘋了一般,笑得淚流滿面,“那太子殿下明日便要回京了麼?皇上病重,太子殿下很快就要心想事成了。”
“蘭若,你何苦這樣,你知道我不會丟下你,我會帶你一起回京的。”玄袍男子看著女子,皺了皺眉。
“殿下說笑了!晉王已死,蘭若身為晉王遺孀,怎可不為晉王守孝,怎可與太子殿下一同入京?!”女子的聲音轉冷。
“殿下,還需得一件晉王的貼身之物以證其身。”那位叫仡濮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低聲對玄袍男子說道。
玄袍男子猶豫了一下,將手中的玉扳指取了下來,交給了他。
“那是我送給你的東西!”女子怒道,“你還給我!”
“……”玄袍男子不說話。
“你還給我!”
“……”他終究是將扳指交給了仡濮。
“好!今日你失了它……你我便是……永訣了!”女子倔強地轉過身,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可那眼淚,終是順著臉龐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