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士別三日\r(1 / 1)
俗話說得好,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看。大概說的就是唐嶸這種人吧!
大海之上,一人一葉孤舟,實在是難以到達終點。唐嶸還是累,但是他選擇了一條記錄,順著當年的河流。又來到了二十年前,那二十三個人的埋骨之地。
看著眼前的江水滾滾向東流去,卻無法改變江水的流向,就像他無法改變歷史。忽然間,又想起了二十年前,在這裡發生的事情。
一時之間,難以釋懷。
煙雨濛濛,細密的雨水就這樣從天上飄落了下來。他看不清遠方是否有暗礁,是否有激流。
然而此時此刻,唐嶸和當年的那群人一樣,心就這樣提起來了。
“無論如何你必須從公海之上到達瑰拉,從瑰拉進入緬甸。”這是陳生臨行前的囑託。
“為什麼一定要從那裡進去?其他地方不可以嗎?如果我真的是偷渡,不應該和別人一樣,跟著蛇船老大不是更為穩妥嗎?”唐嶸有些好奇。
他還記得當時陳生的樣子,眼睛裡都是對別人滿滿的惡意,他甚至把這個世界都看成是邪惡的,猩紅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感情。“這是一種儀式感。他們前兩次分別用了不同的方法進入緬甸,你以為原因是什麼?而今天我就是要從這裡過去,我要把我們的懷疑度提到最高。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唉……”唐嶸笑著搖了搖頭,他曾經以為父親和他說的,不過是誇大其詞。但如今看來,陳生的確是一個瘋狂的人。“何必那麼執著呢?就算是二十三條人命,也不應該把這麼多人都搭進去。你是一個賭徒,一個窮兇極惡的賭徒,你把這一切都堵上了,甚至賭紅了眼,你卻不知道人的眼睛,一旦紅了,心也就黑了。”
陳生沒有說話,低著頭,好像在思索。“你怎麼會懂一個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那種感覺?你怎麼會懂你的親人在你的身邊都死了,只有你還活著。倘若你的父親母親被殺了,你還能這樣理直氣壯的和我說,何必呢?”
唐嶸緘默了,但沒有辦法回答陳生的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他肯定會變得和陳生一樣不擇手段。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會為了報仇,犧牲別人無辜的性命。
“不說話就代表你承認我的年齡和你差不多,甚至可能你就只比你大一點點,你是在呵護呵溫暖里長大,而我呢?整天活在痛苦和仇恨,就算做了一名警察,就算被人生拉硬拽帶到陽光下,也還是一個陰鬱的人。我們的生活和身份截然不同,所以不要以你父親和你的判斷來評判在我這,只要不觸犯法律,什麼都是對的!”
是啊,法律是他的底線,只要不觸犯什麼都是對的!他又何嘗不明白這樣的道理?
看著江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湧動,四面的鳥兒起飛,卻看不出任何有人的蹤跡。
其實越是這樣,他就越害怕。其實未知的危險遠遠比已知的更加可怕。
“我們的客人到了,是時候該歡迎了。涵之啊,你讓Z出去一趟,把動靜給我鬧得大一點。有人做局,我怎麼能夠不附和?”喬笙看著遠方的江水,滾滾而去的江水摻雜著黃沙的渾濁,底下全部都是鋒利的尖石。
“是。”呂涵之低著頭,不敢多言。
“你就不要去了,我怕你到時候心軟。”她瞬間明白了,喬笙的這句話,就是在告訴她來的人是唐嶸。
該來的總會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已經蓄足了。是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爭鬥。
“你說你回來這麼久了,心思收回來了嗎?”喬笙並沒有轉身,每一次說狠話,他都不敢看呂涵之。因為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能在呂涵之的身上看到呂夢華的影子。
十幾年來,他一直藏著自己和呂涵之之間的關係。就算是親生父女,也不敢相認。他害怕呂涵之真的跟他叫出了爸爸,他會忍不住心軟。
十幾年來,他知道這樣殘忍,知道這樣對呂涵之來說不公平,可是隻要一看到她,喬笙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親手拋開呂夢華的肚子,把呂涵之取出來時候的感覺。
血沾滿了雙手,他甚至能感覺到呂夢華身體裡的每一個器官。手上的鮮血就像是無意中潑在臉上的強酸,一點一點腐蝕著他,提前一點把他最後一點理智擊垮。那種疼痛沒有人能理解,要麼他救下自己的妻子,拋下自己的孩子。要麼他救下自己的孩子,拋棄自己的妻子,二選一太難了。
但是他還是做了選擇的。他又是一個殘忍的人,他在孩子還沒有長大的時候,把它悄悄的送著,送到了福利院裡,讓她待了五年之後,他以養父的身份重新把孩子帶了回來,可是後來呢?他把自己的孩子扔今了地獄。
數十年的光陰,讓她的女兒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小姐,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黑道千金。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還沒有打算放棄折磨呂涵之。他把呂涵之送回了家,讓她感受那份他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溫暖。卻又在她嚐到甜頭的時候,把她帶了回來,讓她重新回到這地獄般的冰窟,永遠承受著沒有感情的痛苦。
“我這一顆心從來沒有變過。就算回去了,我也只是在完成父親交代給我的任務,從來不敢有私心。”呂涵之說。
那些感情都是意外,是她意想不到的,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東西。
可是她在感情萌發的時候就把它掐死在搖籃裡了,根本沒有來得及見到陽光,甚至連了那芽都被她徹底燒燬了。
“嗯……去吧,做你該做的事情。你放心,只要等我死了,你會擁有自由的那一天,你會知道你現在的生活才是最無憂無慮的。”喬笙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有那麼一瞬間,呂涵之看著他父親的背影,覺得喬笙好像也沒有那樣生活的很好。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活的不輕鬆,他們各自揹負著各自的使命,各自揹負著各自的仇恨,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很多年。
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看,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成長。我們在習慣沒有別人依靠的日子,在習慣在黑暗裡摸索的生活。
緬甸一個充滿異域風情的地方,這裡有熱帶海島的氣息,也有著那些藏汙納垢的渾噩之氣。當高晟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他覺得巨大的陌生感壓迫了所有。
悶熱的風,在這個初夏的季節裡,實在是難受。四個月裡,他接受了各項訓練。他從一個普通的刑警隊員,成為一個無所不能的人。
不管是情報的破解,又或者是各樣的格鬥,又或者是專業的醫護知識,甚至是製毒、談生意,他被從頭到腳包裝了一遍。
他很難相信,在短短的四個月,自己可以有這樣大的變化。真可謂是印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看。
Z站在甲板上,那些風吹過她的臉頰,像刀子一樣輕輕地割過。沒有疼痛,甚至他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呂涵之像以前一樣過來找到自己,讓自己去完成一項任務。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次遇見的人,居然是那個讓他曾經一度想要回到過去的唐嶸。
也是唐嶸,讓他一次又一次的走到危機感。
他手裡握著槍,那黑洞洞的槍口,預示著著危險。
他在風裡瑟瑟發抖,這是他第一次緊張。
忽然間,他看到了一搜不起眼的漁船上,有個奇怪的人影。那個身影熟悉而又陌生,鬍子拉碴,疲憊的臉很難讓他想象到這是四個月後的唐嶸。
Z直接抬槍,向著遠處的人,就開了一槍。子彈就算那一瞬間飛了出去,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唐嶸竟然躲過去了。
只是那一刻殺意瞬間湧上了心頭,本來命令只是讓她把事情搞得大一點順利的,把唐嶸送到楚門那邊,可是這一刻,他真的想殺了唐嶸。
於是來自兩個人的較量,就這樣開始了。
唐嶸被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槍,他很惱火。於是直接從身後掏出了一把手槍,衝那個方向開了一槍,雖然他不知道對面站著的人是誰,但是他知道被打了就一定要打回去。
電光火石之間,Z直接喊了一聲:“設法靠近!我要把那個人抓回來!”
船的速度開得更快了,就在靠近的那一刻。Z抄起一把笨重的狙擊步槍,直接跳了下去,最後穩穩的落在了唐嶸的那個小漁船上。
一時之間,漁船有些不穩,巨大的衝擊力,讓它的另一頭翹了起來。唐嶸穩了穩,就聚精會神去看那個人的模樣。
“原來是你,真沒有想到在這裡截殺我的第一個人,居然是當初救我的人。好吧,你到底是什麼人?”唐嶸說。
“死到臨頭了,還問我這麼無聊的話,能站在這裡殺你的,一定是你的敵人啊!”Z的語氣永遠都是那麼平靜和溫柔。
明明是那麼挑釁的話,可是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那麼溫和。
“你在這裡那麼輕易的殺了我,我還反抗幹什麼?說吧,什麼目的?誰派你來的?”在監獄裡呆了四個月,不是白待的,好人也會變成地痞流氓。於是唐嶸現在完完全全地,詮釋了一個流氓該做什麼。
“現在的你真像個流氓,比當初更像!”Z說。
“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看嗎?”唐嶸的笑容掛在臉上,聲音消失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