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屠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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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正義還算正義嗎?

這個問題不難解答,因為其答案天然分為兩種。

站穩定統治立場的一方,為了種種原因,必然冠冕堂皇地宣佈遲來的正義依舊是正義,哪怕其遲到的過程中陰霾滿布,充斥著高高在上者的蔑視和陰詭。

而在受害者及同情受害者的普遍被統治一方,遲來的正義從不是正義,充其量只能算是某種告慰,但手中沒有刀槍,也只得默默吞嚥這正義的偉大果實。

不過,與冠冕堂皇的正義相比,屠殺的定義更為明確。

無論遲來還是早到,屠殺就是屠殺。

綠袍主教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也或許是有意拖延,又或許是不願意離開“聖龍”盤踞的聖地,但無論如何,當他的戰馬踏上北境的土地,踩到的就是一片片血泊。

馬拉納齊城被殺光了。

沒有人再有異議,有異議的人已經被砍了腦袋。

沒有人再去謾罵,敢謾罵的人早已丟掉了頭顱。

在馬拉納齊城城外,本來有一片蓊鬱的雜木林,裡面有水杉、柚木和桃花心木等參天大樹。

攻城之際,為打造器械,樹林幾乎被夷為平地,但卻留下無數如瘡疤般的樹樁。

如今,城池已經攻破,器械無用。

首相計程車兵殺人殺到麻木,拆了攻城的器械,用木樁、木杆和尖刺,將一具具屍體穿刺,釘在城外只餘樹樁的禿林,昔日風景優美的森林,如今化作陰森可怖的“眾從”。

道到處都是蒼蠅,嗡嗡亂飛,蛆蟲在屍體上滋生。

天空盤旋大群烏鴉和禿鷲,等到人類離開,這群食腐的傢伙便撲倒屍體上啄食。

“該死,為什麼要屠城?為什麼不處理屍體?難道他不怕瘟疫!”綠袍主教逮住一個騎馬的軍官,啪啪兩下,抽了他兩鞭子,惡狠狠地問。

士兵也是人,也有情感,也會恐懼。

無論是海神還是星月神,其教義中都沒有肆意屠殺的道理,殺了數萬人,而且是放下武器手無寸鐵的人,其中大部分還是婦孺,這讓動手計程車兵們也變得神經質。

大部分人已經麻木,一小部分則惶惶不安,日夜祈禱。

這不是什麼征服異國種族的戰爭,這是在巴羅維亞國內,在他們自己國土上爆發的戰爭,是對同族者的血腥殺戮。

他們操著同樣的語言,有著相同的信仰,很多人還是遠方親戚。

但這一切都沒能阻止殺戮,沒能阻止馬伕首相昏聵腦袋裡憋出來的血腥暴政。

“我......我不知道,是大人們讓我們乾的。”軍官麻木地回應著。

綠袍主教冷哼一聲,將他丟在地上,隨即命令士兵立刻著手焚燬屍體,以免瘟疫滋生。

突然,他聽到幾個士兵竊竊私語,說什麼上一個這樣勸說首相的人已經被首相殺了,連大公子都被囚禁。

他還聽到一個新的頭銜——穿刺首相。

顯然,屠殺民眾,將屍體穿刺木樁的行徑,讓馬伕首相得到了更“響亮”的名聲。

“該死,這該死的馬伕到底要幹什麼?殺戮民眾,廢除繼承人,難道他的腦袋真的昏了?”

很快,他就驗證了自己的觀點,馬伕首相真的昏了頭。

蒼白的皮膚上滿是褶皺,一張臉蒼老的猶如百歲老人,那根本不像是人臉皮肉,更像是某種枯死樹木的樹皮。

一對眼睛裡再也沒有智慧和冷靜,有的只是殘暴的冷漠和歡愉的麻木。

坐在小皇帝曾經高坐的皇位上,金碧輝煌的椅子似乎都被這老邁死亡的氣息所侵染,變得黯淡無光。

其周遭再沒有一個敢於勸諫的賢臣,只有他那巧舌如簧的次子奧卡薩伺候著,還有一群近乎裸體的妙齡少女。

只穿著輕薄的紗衣,舉著酒杯、彈著揚琴、跳著曖昧的舞蹈,似乎只有這個奢靡混合青春少女的氣息,才能讓馬伕首相衰朽的軀體稍稍恢復意識活力。

但讓綠袍主教感到意外的是,馬伕首相居然還能說話,而且中氣十足,只不過語氣裡滿是冷酷。

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暴君,而且是最為危險的被病痛折磨的老年暴君。

老龍是最恐怖最致命的,他們的軀體不再強悍,他們的鱗片變得柔軟,但尖牙利齒仍在,更有在漫長生命中練就的殺戮經驗和恐怖本能,隨便動動指頭就能將人開膛破肚。

更為致命的是,他們不甘心死去,不甘心放棄手中的權力,時刻都在警惕身邊的每個人,對不同意見則視為悖逆,因而變得更加多疑,更為易怒。

儘管綠袍主教並不懼怕馬伕首相,可看到曾經的同夥變成這副模樣也不禁心有慼慼。

在激烈的爭論中,他愈發感受到老年的死亡氣息和漸漸衰朽的生命,那滋味令人不舒服,他心想——這就是掌握權力和財富的人,多麼高高在上也難免一死,唯有超凡唯有永生,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東西。

這一刻,綠袍主教徹底堅定信念,自己必須得到聖龍,哪怕不能操控它,也必須侍奉它,只要得到那最為精純的龍血,在輔以星月神教的秘法,自己就算無法長生,也能延長數十年壽命。

換血,必須換血!卑微的人類終有一死,只有偉大的龍裔才能永生。

綠袍主教沒有選擇和馬伕首相翻臉,他立刻帶走了自己兵馬,並將自己能夠掌握的教團武裝緊緊握在手中,以其為中心招攬流民,很快在曾經駐軍的巴羅維亞中央行省佔據了一塊地盤。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割地自立,只要能夠得到“聖龍”,自己便建立新的聖教,自己要做教皇!而且要做有領地、有軍隊、長生不死的教皇。

至於馬伕首相,就讓他繼續昏聵吧,他的殘暴才能映襯自己的仁慈。

而且,綠袍主教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馬拉納奇屠殺之後,馬伕首相將再也無法統治這片土地。

巴羅維亞的民眾的確愚昧,甚至愚蠢,但他們從不缺少血性,更不缺少敢死之士。

——————

半個月後,綠袍主教的預感化為現實。

馬伕首相的長子里昂病死在囚禁之所,曾為其誓言作保的老親王不久也羞愧而死,那些見證馬拉納齊河立誓的貴族們,紛紛帶走了自己的兵馬,拋棄了殘暴屠城、違背誓言的馬伕首相。

巴羅維亞開始進入到群龍無首的境地,秩序徹底崩潰了,混亂的戰爭、血腥的殺戮在這片曾經輝煌的土地上肆虐。

原本還算穩定的南境地區,幾個大貴族自立為王,開始互相攻伐。

南部沙漠的雄關隘口被一名親王狠心下令搗毀,隔絕了南方星月神教北上的必經之路,起碼幾年之內很難徵調大軍北上。

而在更北的地方,當馬拉納齊城大屠殺的訊息傳開,伊斯特帝國的目光迅速投向這片混亂之地。

果然,當巴羅維亞徹底陷入亂局後,伊斯特帝國立刻調兵遣將南下,至於北方的昆西達爾則被放棄,畢竟馬背上的兇悍帝國太難打,而混亂的巴羅維亞則很好欺負。

局面徹底混亂起來。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林奇的聯合艦隊在珊瑚群島海域徹底站穩腳跟,一些登陸部隊也在沿海的無人紅樹林裡建立了穩固的據點。

巴羅維亞,兵鋒四起,混亂綿延,看不到絲毫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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