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彼之砒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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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咕咚!咕咚!

數百噸的流水迎頭砸下,在深潭中掀起了高高飛濺的雪白浪花。

和水流一起被衝下來的,還有暈頭暈腦的泰吉和熊靖邊。

兩人為了逃避四名刀衛的追擊,慌不擇路,幾次被逼入絕境。

說來也怪,這回大熊的回覆狀態實在是了不起。

每到泰吉揹著他被四刀衛逼到絕路上時,不省人事的大熊便會跳起來,揮舞山海陌刀,或劈或斬,或刺或削,打出一式令人歎為觀止的驚豔刀招,替泰吉解圍。

待一刀逼退了敵人,熊靖邊則又會立刻躺倒,好像死人一般。

熊靖邊的這種狀態非常之微妙,表面上看是將那四名刀衛打得苦不堪言,宛若老鼠拉龜,無從下手,實質上卻是進入了一種不斷頓悟的奇妙境界之中。

四名刀衛出身刀法天下第一的陌刀堂,從小練刀,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知多少使刀的好手,卻從未見過如熊靖邊這等怪誕的對手。

他們甚至漸漸對那個使刀的大塊頭有了種敬畏,因為他們不知道下一次對方又會使出怎樣的精妙刀招,恰到好處的破解局面。

幸虧那大塊頭受傷在先,只是偶有一刀爆發,並沒有連招,否則就不是四人咬牙追殺這兩位了,反過來被人家殺還差不多。

四名刀衛越來越心驚肉跳,不過他們也只能咬牙堅持,因為他們很清楚,若是不能殺了這兩個少年,將來必成陌刀堂的大患。

於是,這六人一追一逃,終於逃到了無路可走的大瀑布頂上。

前方已經走投無路了,而且最要命的是不遠處,雷千絕和白莫閒愁幾人已經追趕上來了。

泰吉逼不得已,只能抱著大熊跳下了這百丈高的大瀑布。

順著洶湧的瀑布水流,兩人在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中被狠狠砸到了潭底。

熊靖邊仍在呼呼大睡,狀態古怪,而泰吉僅存的一絲意志不斷的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一定要活下去!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大熊!絕不能死!

就是憑著這口硬氣,泰吉死死抱住大熊,被潭底的激流衝得來回顛倒,帶著高跌低躥,渾身如無數把小刀在割一般,簡直痛不欲生。

終於,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先是被激流從潭底捲起,然後又不知在礁石上被狠狠撞擊了多少次,一路順流而下,磕磕絆絆,兩具身軀已經痛得快要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泰吉才悠悠醒轉,猛一睜眼,看到大熊就躺在自己身旁,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將手指探到大熊的鼻尖,試探對方還有沒有呼吸。

還好,大熊的呼吸很均勻,一呼一吸,氣脈悠長。

“笨狗熊啊你!睡得還真香!老子這回可慘了,也不知斷了幾根骨頭,呼!”

泰吉四仰八叉的躺在水坑裡,望著漆黑如墨的天穹,滿天閃耀的星斗,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這時,熊靖邊的身子微微動彈了一動,輕啊了一聲。

泰吉連忙伸手去扯大熊,沒料到自己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只得緊緊的抱住了他。

恍惚間,泰吉只覺得被自己緊緊抱住的大熊身軀十分寬厚,給自己一種特殊的安全感。

回想起白日的場景,好幾次都以為自己已經要死掉了,都是大熊突然爆起,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替自己擋下了殺招。

“你這傢伙,真是了不起!”泰吉喃喃自語道。

不知為什麼,身體微微有些燥熱,體內有股慾念按捺不住,胸口砰砰狂跳起來了。

泰吉臉色微燙,整個身子浸泡在這冰涼的水坑裡,卻好像躺在溫暖的大床上般的舒服。

而抱著大熊的感覺,怎麼說呢?給他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舒服。

明知道這種情緒是不對勁的,可是泰吉卻仍止不住慾念的蔓延,彷彿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曖昧難明的氣息。

暈睡中的大熊似乎察覺到被泰吉抱得太緊了些,晃了晃肩膀,想要掙扎。

泰吉實在忍不住這種奇妙不可言的感覺,特別是在這生死一線之間,只覺得此刻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擁抱著這個強壯的男人,才是自己想要的。

“大熊,你聽得見麼?我快要死了!有些話,我從未說出口過。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泰吉臉漲得通紅,喃喃自語道。

熊靖邊的雄軀微微一震,呼吸間也變得粗重渾濁了些。

“我喜歡跟你在一起!任何時候都喜歡!跟你一起嬉耍玩鬧,跟你一起出生入死,只要有你在的時候,我就覺得特別的……靠得住!”

“而每次你不在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心裡空空的。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你於我而言,如兄如弟,如妻如夫,你知道嗎?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就像你喜歡馨兒小姐那樣!可我一直不敢承認,更不敢對你說!”說到這裡,泰吉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是女人,你會接受我麼?”泰吉意亂情迷之下,連嗓音都刻意變得尖細了些,一邊說著這些話兒,一邊輕輕的撫摸著大熊的胸口,只覺得心中有股怪異情緒,不吐不快。

“若不是我快要死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我就想陪著你到老,我們一起飲馬江湖,一起縱聲高歌,一起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說罷,泰吉將頭臉緊緊的貼在熊靖邊的後背,雙手繞過臂彎,緊緊的將這具雄軀抱在懷中。

兩人保持著這個令人費解的動作,一動一動,宛如雕塑般橫躺在水坑中。

頭頂星光燦爛,耳畔蟲鳴蛙聲。整個天地彷彿只剩下兩人,這世間所有的紛雜煩蕪都隨之遠去。

泰吉終於說出了心裡話,此刻只覺得舒暢到了極點,幸福到了極點,恨不得這時光慢些,再慢些,永遠定格在這一刻才好。

這時,熊靖邊已經清醒過來了,耳畔聆聽著摯友的深情表白,心中卻是煩躁不安到了極點。

不知不覺,大熊的一對錚錚虎目之中竟然隱隱含著淚光。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對於熊靖邊來說,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甚至是有些醜惡的漫漫長夜。

他有些茫然,身上的傷痛,遠遠不如被摯友的深情傷得更重。

哀大莫過於心死!熊靖邊現在就很想死!羞愧至死!他根本不知道,泰吉的心裡,居然藏了這麼多怪怪的東西!完全沒想到!

一個如泣如訴,盡訴衷腸,一個卻是如遭雷擊,混混噩噩,恨不得耳畔的一切都是惡夢。

而兩人均沒有注意到,掛在泰吉腰畔的那隻小葫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裂開了。

也許是在戰鬥中破損的,也許是在激流之中碰撞導致的,反正這隻小葫蘆裂開了,而裝在裡面的悲酥清風已經緩緩融入了水坑之中。

正是這悲酥清風的藥力作用之下,令泰吉產生了如此癲狂的變化。

也許這些話是藏在他心底的妄念,也許這些話其實是子虛烏有,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已經對大熊講出口了。

而且他的身子越來越熱,兩人抱得也越來越緊,在藥力的作用下,兩人的身軀不斷的扭動著,摩擦著。

長夜漫漫,誰又真能睡得著!

終於,當天邊開始露出一線魚肚白的時候,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

藥勁過了!泰吉猛的一翻身,從水坑中坐起身來。

他怔怔的望著側身而臥的熊靖邊,猛然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幕幕。

頓時,一股強烈而巨大的羞恥感,讓泰吉感到無地自容。

“天啊!我做了什麼?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泰吉失魂落魄的不敢去回想,卻又忍不住回想。

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冷,他竟然不敢去看熊靖邊,彷彿只要看他一眼,就會覺得心口刺痛萬分。

無顏以對!泰吉跌跌撞撞的從水坑中爬起,以降魔杵為仗,強撐著傷疲的身軀,一瘸一拐的逃開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想去哪裡!他只知道,無顏面對熊靖邊,只能逃得遠遠的。

愛之深,恨之切,朋友義氣大過天!自己昨晚暈頭暈腦的做了那等醜事,從此只能永不相見了!

熊靖邊一動不動的側臥在水坑中,耳中能清楚的聽到泰吉的呼吸聲,還有他跌跌撞撞離去的腳步聲。

但是,熊靖邊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他只是默默的咬緊牙關,極力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不住的對自己說,“沒事,沒事的!你是熊靖邊,你就是一粒響噹噹,硬梆梆的銅碗豆,任何打擊都打不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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