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欽天監（1 / 1）
從天柱峰到大明順天府，先途經楚地，然後沿洛水北上，這一路足足走了有幾千裡。
這一路上，沈劍心除了打座練功，就是和湯若望聊星象，兩人相談甚歡，沈劍心從這番邦老頭身上學到了許多星象之學的知識。
湯若望開始還以為沈劍是一心求官才跟著自己走的，漸漸聊到深入了之後，才發現這少年確實是有心學習星象之術，這才欣喜若狂，好感倍增。
三人一路風塵僕僕，終於在秋分時節，回到了順天府。
湯若望帶著沈劍心和沈咬虎兩人，不聲不響的到了欽天監。
這欽天監衙署位於兵部街以東，禮部之後，鴻臚寺之南，太醫院之北，衙署大門西向而開。
官衙倒是蠻氣派的，只是推門進去之後，裡面冷冷清清，沒什麼人氣，一看就是清水衙門的作派。
湯若望徑自埋頭走向了官衙大殿，不一會兒，只見什麼五官靈臺郎、五官保章正、五官挈壺正、五官監侯、五官司歷、漏刻博士、五官司晨，大大小小的官員全都迎出來了。
“湯監正，您回來真是太好了！”
“監正大人，這一路辛苦了！”
“總算平安回來了！回來就好！欽天監不可一日無大人啊！”
這些親切話語聽到耳中，著實有些暖心，湯若望連連點頭，向眾人拱手致意。
沈劍心掃了一眼，這些官兒個個呆頭呆腦的，不過講話卻頗具誠意，看來這個老湯在自家衙門裡聲望挺高。
湯若望似有若無的看了一眼沈劍心和沈咬虎，淡淡道：“我替咱們欽天監收了兩個學生，這一路上多虧了他們，不然老湯差點就回不來了！以後他們就算咱們的一份子了。”
聽湯若望這麼一介紹，欽天監的其它官員們才紛紛打量起沈劍心和沈咬虎來。
“不錯！不錯！年輕就是好！膀大腰圓，力氣肯定不小。”
“咱們院裡那尊觀天儀有些日子沒挪動了吧？正好請這兩位少年郎幫忙。”
湯若望想了想，說道：“你們別想了！老王，把我的官印和格信拿來，我要舉薦他們兩個去國子監。”
“什麼？推薦他們？咱們欽天監三年才有倆舉薦名額啊！”旁邊一名黑瘦官員滿臉沮喪道。
“湯監正，這兩個少年看起來不像是能讀書的啊？這名額真的要浪費麼？”站在湯若望右側的一名官員訝然道。
湯若望看了一眼沈劍心，點點頭道：“反正那兩個名額留著也沒用，他們救了我的性命，當作報答也是很應該的。”
三人這一路上已經熟悉了，湯若望知道沈劍心不會貿然出聲反對，而沈劍心也知道這番邦老頭不會胡亂行事，一定是有自己的思量。
果然，湯若望見沈劍心不動聲色，連忙說道：“去國子監鍍層金也好。說不定你們兩個將來能走出咱們這個清水衙門。你們白天到國子監上課，晚上回欽天監來睡覺，我會繼續教你星象之學。”
沈劍心淡淡道：“我想學的是星象之術。”
湯若望笑道：“所以才要去國子監學習，只要基礎學好了，才能理解欽天監的星象之學。”
旁邊有幾個官兒不輕不重的嘀咕道：“就憑這兩塊料，也能學懂咱們的星象之學？”
在他們的眼中，那個白衣少年倒也罷了，旁邊那個大塊頭，一看就是呆頭呆腦的，別說學習星象了，就算是最簡單的數術，估計他也轉不過彎來。
沈劍心稍一思量，便知道湯若望的心思了。
欽天監是個特殊的衙門，一旦在此為官，終生無望調動，因為他們所學的實在是太專業了，而且星象之說，素來有惑動人心之力，歷代的皇帝都不放心讓欽天監的官員調任別處。
所以湯若望將兩人安排到國子監當學生，其實是為了替他們將來的出路著想。
可惜他不知道沈劍心壓根就沒想在官場廝混，只想學到有用的星象之術，或者依靠欽天監的力量，監測出墮星之地而已。
不過，這湯老頭的一番好意，沈劍心也是不忍拒絕的。
當年在桃花集念私塾的時候，那位教書的老先生搖頭晃腦，教育一眾學子的場面仍歷歷在目。
當時老夫子便提到，普天之下的學子，最大的榮光便是進入國子監就學，沒想到自己這一番奇遇，居然以白丁之身，也能進入國子監了。
而湯若望此舉，也讓屬下的一小半官員們涼了心。因為這欽天監的推薦資格極其珍貴，每三年才有一次，以往都是欽天監用來跟其它的衙門換人情的寶貝，沒想到這次卻落到了兩個傻小子的頭上。
湯若望可不管底下的人怎麼想，這老頭突然想起了起來，大嚷道：“把這段時間的星圖通通抱到我書房來。我要好好閉關兩日！任何人都不見！”
湯監正外出的日子裡，欽天監依然正常運轉，每夜都會監測天象，整理記錄，這一下子就積累了幾十張新的星象資料，以湯若望的習慣，當然要好好研製幾日了。
湯若望這一閉關，倒把沈劍心和沈咬虎兩人給涼在了欽天監。
那些小官們一鬨而散，各司其職，誰也沒空搭理這兩位。
其實也難怪了，能進入欽天監這種苦衙門的，多半都是些腦子不太靈活，認死理的傢伙，他們與世人疏離，與官場格格不入，全是些只關心天象的怪人。
不過這倒合了沈劍心的意，住在欽天監，神不知鬼不覺，正好一邊錘鍊武道，一邊學習星象之學，尋找墮星之地這種事情，一時半會還真是急不來的。
兩兄弟在欽天監中一連住了三日，每天早早起來，院子裡居然在一個人都沒有。後來才知道，因為欽天監的官員們都是晝伏夜出，白天睡覺，晚上夜觀星象，只有前廳留了一兩個值班的官員，整個院子都成了兩兄弟的天下。
雖然暫時不能打通下一個穴竅，不過卻並不妨礙沈劍心修煉武技。
《無漏真經》中記載的是修煉力量的法門，而武技招術則是運用力量的技巧，同樣值得苦練。
此刻，沈劍心便在這院中默默的修煉《鯤鵬逍遙訣》和《劍來訣》。
一個是無雙劍派中的精妙身法，一個是御劍的法訣，沈劍心腳步不停，在院子裡疾走不休，渾身氣機突隱突現，收放自若。
他以氣機化劍，在展開身法的高速運動之中修煉劍術，自成一脈，頗有靈韻。
相較之下，沈咬虎可就輕鬆多了。
這大塊頭傻乎乎的蹲在前院的那棵大柏樹下，低頭看著地上的螞蟻搬家。
沈咬虎天生氣機充沛，氣血旺盛遠超常人，他雖然使不了太精妙的武技，可是天生神力，自從修煉了《無漏真經》四字訣之後，已經將這四字訣融入了生活，符合天道，無論是舉手投足，還是睡覺吃飯，全都在修煉。
所以沈咬虎的戰力才會不斷提升，根本不用擔心和督促他練功。
突然，沈劍心生出感應，停下了腳步，抬頭一看，只見那棵大柏樹下，多了個老頭和沈咬虎一起蹲在那裡。
那老頭穿著件粗布衣裳，濃眉大眼，將雙手攏在袖中，腳下踩的是雙千層底的布鞋，乍一眼看上去，就跟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民沒什麼分別。
這一老一小蹲在樹下，還真別說，畫面看起來合諧得很，讓沈劍心都有了一瞬間的恍神。
以前在桃花集的時候，隨處可以見到這樣的溫馨場景，可惜再也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