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討債（1 / 1）
欽天監衙門內，一大早就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為首的這位是太常寺主管慶典祭祀的熊大人，熊大人今年五十有餘，長得肥頭大耳，挺胸腆肚，一副標準的富貴相。
熊大人滿臉的倨傲，因為他今個是來收債的。
三個月前，欽天監向太常寺借了五百兩銀子，說好了三分起息，到今天為止，剛好是六百兩銀子。
債主登門，欽天監的監正大人湯若望雖然不情願，卻也只能笑臉相迎。
“熊大人有禮了！本官剛剛從外地回來，朝廷的拔款還沒到衙門裡，可否再寬限幾日？”湯若望無奈的說道。
這熊大人皺了皺眉頭，滿臉的不屑。
雖然當今天子頗為器重這個番邦來的湯老頭，但他在朝中並無任何根基，而且性格迂腐，讓他主事欽天監，他就真的成天都在看星星，像這樣的蠢物，又怎麼會讓人敬畏呢！
若是一進門，他就奉上香茗，大夥坐下來閒聊幾句不著油鹽的場面話，甭管鹹的淡的，舉許自己一高興，也就寬限他幾日了。
這番邦老頭一上來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太不懂人情世故，所以熊大人才更加嫌惡，自然沒什麼好臉色了。
“湯大人，你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如今世道變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我們太常寺事務繁忙，到處都要花費銀子。之前是看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借給你們銀子，現在討要起來就那麼難麼？莫非你們欽天監想賴賬不成？”
熊大人反正也不怕得罪湯若望，雖然人家的品階比他還高上那麼一級半，可是這湯老頭是出了名的與世無爭，在朝中又沒什麼朋友，諒他也沒膽子翻臉。
湯若望一臉的苦意，笑道：“熊大人別動氣，我們這裡確實是沒有銀兩。只能等朝廷的拔款。利息照算，還請熊大人海涵。”
熊大人怪眼一翻，突然靈機一動，拱手笑道：“湯大人，我聽說你們西洋番邦有種東西叫做懷錶，以長短針計時，十分稀罕，湯大人若是願意，隨便給我弄一隻玩玩，就當抵利息好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厚顏無恥的盯上了自己的珍愛之物，湯若望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確實是有一塊瑞士懷錶，那是他從遙遠的歐洲帶到大明來的，既是父親的遺物，也寄託著他對故鄉的思念。
“好吧！是我欠你銀子在先，我願意用懷錶來抵償。”湯若望面無表情的說道。
旁邊的兩位欽天監官員連忙勸阻道：“不可！大人，那是你從家鄉帶來的寶貝啊！”
“不要啊！湯大人！那可是無價之寶，才抵這麼些銀子，太可惜了。”
湯若望搖搖頭，淡淡道：“做人要講信譽！比起這些身外之物，還是誠信更重要。這是從小父親教會我的。”
熊大人嘿嘿直笑，他才不管什麼君子不奪人所好呢！拿到了那塊老懷錶，他可以在同僚面前顯擺好一陣子了。過些時候就是李貴妃的壽誕，到時再把這來自番邦的新奇東西送過去，說不定自己還能再漲點俸祿。
就在這時，欽天監門外傳來了唱門童子清亮的喝聲。
“北鎮錦衣衛劉明劉總旗、大明宣武將軍樊小高、豪傑樓崔大掌櫃，聯名送來捐銀一份。”
聽到北鎮錦衣衛和大明宣武將軍的名號，欽天監眾人還有這位熊大人全都嚇了一跳，再聽到豪傑樓大掌櫃這個不倫不類的稱號，他們更是集體懵逼了。
這三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怎麼會攪到一起，而且還聯名來捐銀子呢？今個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聽到有人捐銀子，欽天監的幾位立刻從震驚之中清醒過來，個個笑容滿面，大步迎了出去。
那位熊大人乍巴乍巴嘴皮子，心想欽天監今天是走狗屎運了，不過這種捐贈一般也就最多每家紋銀百兩，遇到小氣些的，二三十兩也不是沒有的事。
錦衣衛和宣武將軍的名頭雖然有點唬人，不過他們能跟欽天監有什麼交情？這一點點眼力，熊大人自忖還是有的。
不一會兒，欽天監的眾人將捐銀子的客人迎了進來。
來人正是錦衣衛劉明劉總旗，邊軍宣武將軍樊小高，還有一身江湖氣的崔雄。
三人穿的都是便服，見了湯若望，同時拱手作揖，恭敬得不得了。
湯若望連忙還禮，這老頭很實誠的問道：“三位先生，本人與你們素未謀面，何故要捐銀子啊？”
這話一開口，旁邊的熊大人頓時就撅起了嘴，心想這湯老頭是傻的吧！人家肯送銀子給你，你還問那麼多幹屁啊！
劉明和樊小高對視了一眼，兩人均微微一笑，讓長袖善舞的崔雄來說話。
崔雄輕咳了兩聲，一拱手道：“湯大人，請問欽天監是不是有姓沈的兄弟倆？”
湯若望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實不相瞞，昨日我們三人在豪傑樓，與沈家兄弟一見如故，得知他們是住在欽天監的，所以一大早就過來了。欽天監人才濟濟，實在是朝廷之福，也是我大明百姓之福啊！”
聽這崔雄扯得越來越遠，湯老頭更迷糊了，心想反正人家來都來了，銀子也是捐給衙門的，具體怎麼回事，等沈家兄弟回來再問便是了。
無論他們三個捐多少，先還點利息，打發了這姓熊的才好。
於是，湯若望點點頭，微笑道：“那就有勞各位了！多謝，多謝！”
崔雄和樊小高，還有劉明三人對視了一眼，由崔雄從懷中掏出了一隻薄信封，親手交到了湯若望手中。
旁邊的熊大人斜著眼睛望著那隻信封的厚度，心想得了吧！就那麼小小一隻信封，能裝個五十兩的寶鈔就到頭了。
“這裡面是大通錢莊的通兌銀票三萬兩，我們三人每人認捐一萬兩，請湯大人收好。”崔雄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雖然很輕，可是聽到四周的眾人耳中，卻不諦於無聲處響驚雷。
湯老頭本來去接信封的手腕一顫，差點就沒拿住。
熊大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紋銀三萬兩？捐給欽天監？這什麼鬼？
“三萬兩？別是唬人的吧！本官還沒見過三萬兩的銀票呢！湯大人，快掏出來讓我見識見識！”熊大人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他的臉上甚至開始掛起冷笑了。
因為他覺得，也許這根本就是欽天監在裝神弄鬼，故意找幾個人來扮錦衣衛和宣武將軍，分明是想打發自己。
湯若望也覺得這件事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所以他開啟了信封，將其中的銀票抽了出來。
果然是大通錢莊發行的大額銀票，上面有清晰的官家授權印記，做不得假，誰敢做假，誅連九族。
每張銀票的面額都是一萬兩，三張正好三萬兩。
這時，崔雄皺了皺眉頭，上前半步，衝著熊大人笑道：“這位不是太常寺的熊大人麼？你有些日子沒來豪傑樓喝酒了。”
熊大人突然一愣，他終於認出來了，面前的這個慈眉善目，滿臉和氣的送財童子，還真是豪傑樓的大老闆。
“崔……崔幫主！請恕在下失禮，一時沒認出來您！好，好啊！”熊大人認出了崔雄的身份，頓時說話都結巴起來了。
這位熊大人雖然是太常寺裡的官員，可是哪比得上京城第一大幫主的威風啊！像他這樣的小官，在京城裡一抓一大把，可摧山幫和豪傑樓，卻是蠍子屎獨一份兒。
而且熊大人知道，這摧山幫崔雄可是有極硬的後臺的，要不然也不能在京城站穩腳跟，自己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官兒，還真不敢在他面前擺架子。
“難道？莫非這錦衣衛總旗和宣武將軍也是真的？”熊大人一想及此，頓時滿腦門子都是汗。
“熊大人不在太常寺待著，跑到欽天監來做什麼？”旁邊劉明冷眼旁觀，早就看出這位熊大人有些不對勁了，陰森森的問道。
熊大人一見這錦衣衛伸手摸向懷中，頓時嚇得魂不守舍，連忙一揖到底，帶著哭腔大嚷道：“沒事，沒事！我就是路過，路過的啊！”
說罷，這位熊大人連滾帶爬的溜出了欽天監，嚇得連頭也不敢回。
劉明當然沒有真的掏出無常簿，只是陰陰的笑了一笑。
“待會我讓人把銀子送到太常寺去！”湯老頭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不急，不著急！我真不著急啊！”遠處傳來熊大人如喪家之犬般的哭訴聲。
欽天監大廳內，頓時傳來了一片鬨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