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見與聞（1 / 1）
這一路上，許多人都在悄悄打量著周圍這些陌生的同伴，暗自在心中判斷著，誰更值得交往，誰比較難打交道。
每當有人的目光掃到沈劍心身上的時候，他都會微笑點頭，很有禮貌的和人打招呼。
不過那些勢利的商人往往在這時候反而一臉不屑的偏轉過臉去，懶得和這書呆子寒暄。
而眾人目光匯聚最多的方向，則是在前方打頭的威遠鏢局諸人。
倒不是因為這些鏢師們有多雄健惹眼，而是在這群彪形大漢中間，有個姿色至少在八十分的長腿女子，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英姿颯然，想不惹眼都難。
那名女子年方二八，正值青春年華，穿著一身俐落的窄袖緋綠短衣，腳蹬長靿靴，肩披白狐皮大氅，身背長弓，她這身行頭少說也值個幾百兩銀子。
聽說這惹眼的女子是威遠鏢局總鏢頭常揚威的千金，芳名常夢娥。此女從小練武，一手彈弓玩得出神入化，彈無虛發。
這常夢娥在京城好事之徒的口中，也算得上是一枝花了，可惜就是出身稍低了些，若是生在官宦之家，多沾些貴氣，說不定也能評個京城群芳譜之類的名聲。
旅途漫漫，十分無聊，商隊中的絕大多數男人，都會似有若無的將目光時不時的瞟向那位常夢娥小姐，在心中胡亂幻想一番。聊以解乏。
這常夢娥雖仍待嫁閨中，卻已經隨鏢出行過好幾趟了，估計這威遠鏢局的主事人也是精明得很，很通曉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人間至理，所以才將她也派了出來。
沈劍心倒是沒怎麼留意那位英姿颯然的常小姐，他雖然騎著馬，卻一直眯著眼睛，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之中，看似萎靡不振，不堪勞頓的樣子，其實卻是神華內藏，無時不刻不在將外界的天地元氣源源不斷的吸納入體，再吞吐出來，不停的交換，令自身與天地的感應更加融洽。
相較之下，吊在隊尾的沈劍心實在是默默無聞，自然也沒什麼人搭理。
半日後，眼看著臨近傍晚，天色也漸漸黯淡下來。
前方的領隊傳令下來，準備打尖歇息，過了夜再走。
官道的兩側，每隔半里地就有酒肆和客棧，專門招待這些從京城出發的商旅。
原本官道兩邊也是沒有這麼繁華的，因為客商多了，自然也就起了行市。
眼下這地界，仍屬於京城所覆蓋的範圍，治安向來不錯，所以商隊眾人也就沒什麼戒心。
於是，這支百餘人的商隊分為兩隊，進入了相鄰的兩家客棧。
崔氏商隊人多勢眾獨佔一家客棧，鏢師和散商們則到了另一家住下。
鏢局這幾十號人加上那些散商們，嘩啦一下子進店，立刻就將空蕩蕩的大堂給坐得滿滿的。
店裡的夥計們高聲吆喝，來回跑得飛快。
老闆娘是位身材豐腴的半老徐娘，笑容倒是很親切，只是臉上的粉底有些厚，稍一走動起來，便瑟瑟往下掉，令人忍俊不禁。
沈劍心隨便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了下來，也沒招呼任何人。
倒是那位散商之中最年長的那位老商，笑眯眯的坐到了沈劍心挑中的這一桌。
“少年郎，老漢跟你擠一桌不礙事吧？”老商人臉上皺紋如刀斧雕刻，給人一種飽經滄桑的信賴感。
沈劍心微微一笑，道：“沒事。”
老商人坐下之後，不動聲色的將面前的茶杯輕輕朝前移了半寸。
沈劍心對人家的小動作也不以為意，很乖覺的替老人斟上了茶水。
“少年郎，你去哪裡？”老商人笑道。
“想去邊塞看看。”沈劍心隨口答道。
老商人點點頭，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帶的什麼貨物？”
商人之間的競爭無處不在，這麼大老遠跑到邊關去走商，如果對方帶的貨物和自己雷同，那就意味著必須競爭了。
所以老商人這麼一問，四周的幾個散商全都支起了耳朵，將目光瞟了過來。
沈劍心搖搖頭，主動將身側的書箱開啟，露給眾人看見，並且笑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沒有帶貨物，只是想去遊學，漲漲見識而已。”
“啊？那你這趟走得可就不值咯！”老商人滿臉的遺憾道。
坐在四周的那些散商人紛紛露出鄙夷的眼神，像看傻瓜一樣看著這名小書生。
“老人家有古稀之年了吧？為何不在家享福，還要這麼辛苦的行商呢？”沈劍心也隨便問了一句。
老商人微微一愣，他今年的確剛好七十，只是平素身子硬朗，看起來就像是五十多歲一樣，不是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有這麼大年紀。
“你這小娃娃眼力倒好！呵呵！不瞞你說，我有三個女兒，都還未嫁，得給她們準備一份豐厚嫁妝，將來去了婆家才不會受氣。”
“原來如此！老先生辛苦了！”沈劍心一抱拳道。
活了大半輩子，仍在為兒女勞碌奔波，這位老商人的行為值得尊敬。也許這才是芸芸眾生的生活，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老商人被沈劍心這一禮弄得有些感傷了，不禁點點頭道：“還是讀書人知書達理，我那三個女兒就不曾這麼想過，她們總是吵鬧，嫌老朽的家底太薄，怕將來嫁妝少了。”
“希望老先生此番馬到功成，多賺些嫁妝回去！”沈劍心笑道。
“呵呵！承小兄弟吉言！”老商人也自嘲般的笑道。
旁邊有個中年散商樂道：“看你們兩個聊得如此投機，老邢你不是有三個女兒麼？嫁一個給他不就得了！”
說完之後，四座的散商們紛紛鬨笑起來。
那姓邢的老商人呵呵笑道：“我那幾個女人長相平平，卻又好高騖遠，一心想嫁豪門大戶，只怕會耽誤了這位小兄弟呢！”
老人倒是十分豁達，不怕拿子女開涮。
沈劍心也哈哈笑道：“哪裡，哪裡！小子一窮二白，哪裡高攀得起！”
這時，那位風韻猶存的老闆娘款款而行，走到了這一桌。
一瞧見沈劍心這年輕後生，氣質卓然，和這滿屋子的商販截然不同，這位老闆娘頓時就喜上眉梢，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到了沈劍心的身旁。
“這位小哥，你想吃點什麼？”老闆娘覺得兩人坐得不夠近，又朝前湊了湊。
沈劍心笑道：“聊了半天，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老闆娘，你這裡有什麼特色好吃的？”
老闆娘風情萬種的瞟了他一眼，眯眼笑道：“本店特色可多著呢！要不姐姐帶你到後廚房慢慢挑？”
面對這老闆娘的明撩暗騷，沈劍心臉不紅心不熱，只是微笑道：“不用麻煩，來碗陽春麵就好。”
“好咧！一碗陽春麵，你是要加蛋的，還是要加奶的？”
“加奶？”沈劍心與四周的商人們同時一愣，脫口而出道。
“哦！錯了，錯了！加肉，加肉肉！”老闆娘一臉的嬌羞，使勁的拋媚眼。
頓時，四座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沈劍心連連擺手，笑道：“素的，素的就好！晚上吃太多我怕睡不著。”
老闆娘的臉皮早就煉就出來厚度了，盈盈一笑道：“睡不著正好啊！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姐姐可以陪你談心哦！”
這老闆娘火辣辣的唇槍舌劍實在令人抵擋不住，沈劍心只知道嘿嘿傻笑，卻說什麼也不接碴下去了。
老闆娘見這小後生臉嫩，也就不再逗弄了，笑盈盈的搖動著腰肢，又走向了下一桌。
其實，大夥也都明白，這老婆娘也未必是真看上了那小後生，這是人家招攬生意，活躍店裡氣氛的手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