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明月清風(1 / 1)
雖然這小混混自認為笑得很可愛,可是魚采薇堂堂宗師身份,又怎會真的與這些小魚小蝦都算不上的角色說笑。
她正要給這個膽大妄為的小混混一點顏色瞧瞧,沈劍心卻比她的動作更快了一步。
沈劍心並沒有出手傷人,而是將腰間的那口刀連鞘摘下,擱在了桌面上。
那幾個小混混頓時面色一凜,就連那個最熱情的小虎牙也變了臉色。
刀身長三尺,刀柄以名貴珍珠魚皮包裹,鋒刃雖未出鞘,單只是這支刀鞘上雕刻的海浪花紋,至少便值得上百兩銀子。
擁有如此值錢的一把腰刀在身,可見這把刀的主人定然也是身價不菲,至少絕不是幾個普通的街頭混混能夠招惹得起的。
何況沈劍心神色從容,既不出言訓斥,也不乍乍呼呼,只是將刀子稍微亮了一亮,顯示出對這些江湖上的門道那是相當的清楚。
那幾個小混混一見這架勢,頓時就慫了。
人家分明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而是洞庭湖上的麻雀,一看就知道是老江湖了!
那小虎牙斜著眼睛看了看沈劍心擺在桌上的刀子,大概也是覺得自己招惹不起人家,於是只好悻悻的掉頭就走。
魚采薇見這幾個小混混被沈劍心嚇走,笑眯眯的說道:“你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麼招惹女兒家?套路很清楚嘛!”
沈劍心聳聳肩,笑道:“哪個少男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這是人之常情,笑一笑就過了。”
魚采薇點點頭,一臉悠然道:“可惜啊!我就沒你這麼多經歷。從小就跟著師尊一直學劍,人生很蒼白啊!”
沈劍心笑道:“其實簡單些也好!要不陪你出去走走?”
“好啊!”魚采薇欣然道。
兩人從客棧出來,順著東街坊一直向前走,穿過東市坊,先在裡面買了些胭脂水粉和小玩藝,然後又沿著城渠向東,來到了一家店鋪門前。
這是一家街頭常見的小店,專賣南疆特產魚丸,在店門外掛了一面黑白相間的小旗,旗上畫著南疆魚丸的招牌。
這種南疆特產魚丸,是用大塊魚肉加精瘦豬肉再配料精製而成,既有魚肉的鮮滑,又口感清香,乃是來到南疆的必嘗之物。
沈劍心和魚采薇對視了一眼,坦然步入了店面之內。
這家小店貌不驚人,可以說是毫不起眼。店內只有寥寥幾張桌椅,連一個客人都沒有,看起來十分冷清。
見到兩人掀起門簾進來,店鋪裡的一位銀髮老奶奶這才抬起頭來,一臉迷惘的望著他們。
“今天店裡不做生意,你們去別家吧!出門左拐街口那家的魚丸很正宗。”這位滿頭銀髮的老奶奶似乎情緒不高,漫不經心的說道。
哪有一進門就把客人往門外推的道理?難怪這家店的生意這麼差了!
魚采薇眨了眨眼睛,笑道:“是這裡麼?”
沈劍心點點頭,淡淡道:“有點像,應該就是這裡!”
那位銀髮老太太見兩人並不離開,於是緩緩站起身來,皺眉望著他們,似乎有逐客之意。
沈劍心的目光落到了這家小店的牆面上,隨手一指,讀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這家店的牆面上掛了一幅字畫,畫中正好寫了這麼兩句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詩句。
銀髮老太太聽到這少年吟出了牆上的詩句,頓時愣了一愣,低下了頭。
沈劍心又笑道:“日暮陌上客,清風不繫舟!”
這句詩文才一出口,那位銀髮老太太猛然間抬起頭來,一雙原本渾濁不堪的老眼竟然變得精光閃閃,懾人至極。
“客人好文采!不知從哪來?”銀髮老太太沉聲問道。
旁邊的魚采薇一臉的愕然,剛才沈劍心念叨的這四句詩,分明驢頭不對馬嘴,居然還有人稱讚?
而且這老太太的態度分明是前倨後恭,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倒真是有些奇怪了。
沈劍心笑眯眯的答道:“我們從京城來!到南疆順便帶些水產回去。”
此言一出,那位銀髮老太太突然大步上前,一伸手將店門掩閉了起來。
魚采薇嚇了一跳,心想大白天的關門,莫非這是黑店不成?
“錦衣衛校令劉燕,參見大人!”只見那銀髮老婦一揖到底,顫聲道。
這句話出口,魚采薇才知道,原來這老婦竟然是錦衣衛的諜子,難怪沈劍心要繞路到這家店來呢!
方才那四句詩中,暗合了明月清風四字,正是錦衣衛在梧州城中的暗號切口。
沈劍心輕輕一伸手,扶起了老婦,說道:“老人家不必多禮!叫我小沈就行了。我是來取甲字第六十八號情報的。”
銀髮老婦一聽沈劍心的要求,連忙又是一揖到底,頓時就泣不成聲,老淚縱橫了。
“不敢相瞞上官,這甲字六十八號情報並不在老身這裡,只有我那相依為命的老伴才知道情報在哪!可就在剛才,他被城守衙門的人帶走了,一把老骨頭哪裡經得住折騰,只怕是凶多吉少啊!”銀髮老婦一臉悲切的說道。
沈劍心皺起了眉頭,沉聲道:“老人家,你的老伴也是錦衣衛?城守衙門為何要帶走他?”
那銀髮老婦悲愴道:“可不是嘛!我夫妻兩個是萬曆四十五年加入的錦衣衛,那時候還是光宗陛下當政,被派到這梧州城一呆就快三十年了,一直小心謹慎,從未有過半點差池。沒想到臨到老來,卻落得一場無妄之災。”
“那城守衙門裡的人早上過來,說是我家曲老漢做的魚丸不新鮮,吃壞了城守夫人的肚子。這一去就是大半天了,半點音訊都沒有,我尋思著怕是要壞事!”
魚采薇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滿臉疑惑。
“你們不是錦衣衛麼?把身份公開不就得了?城守衙門也得給點面子吧?”魚采薇不解道。
那銀髮老婦的眼淚叭嗒叭嗒的直掉,邊哭邊說道:“姑娘啊!哪裡有那麼簡單!我們老兩口是錦衣衛諜子不假,可人家城守衙門未必會賣錦衣衛的面子。何況沒有上峰的指令,我等若是擅自洩露了身份,同樣也是一個死字!”
沈劍心仔細想了想,突然說道:“早不來,晚不來。城守衙門偏偏選了這麼個時間把錦衣衛的人抓去!我不信世上真有那麼多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