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可戰否（1 / 1）
太傅李成梁身為大明軍方第一人，竟然也親自來到了戰場之上，這一點實在是大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李成梁本來就是一心主戰，梧州城乃南疆門戶之一，他是非來不可。
本來京中仍有許多反對的聲音，甚至不乏有人提出放棄南疆，後來還是錦衣衛一封密奏及時到了九公主殿下手中，然後又由她轉交給了崇禎帝，這才別無選擇的同意李成梁的意見，火速援救梧州城。
那封密奏中只有短短一句話，“皇后正在梧州城”，就是這句話，改變了崇禎帝的心意。
陛下能容許一個失蹤了的皇后，卻無法容忍皇后娘娘落到女真異族的手中，那樣的話，整個大明將顏面無存，淪為諸國笑柄。
和李成梁一起趕來的，還有幾位宮中的老太監，這些老太監武功高強，雖然是殘廢之身，卻一身戎裝，威風凜凜的守在李太傅的身側，氣勢遠勝普通武將。
誰說殘身不能報國？即便是閹人，一樣能提刀上陣，為了守護國門而殺敵。
兩軍對壘，場面一觸即發。
女真大軍陣營之中，軍師完顏佩鋒高舉右臂，大聲喝道：“誰能告訴我？女真騎戰，敗過麼？”
“不敗！”
“不敗！”先是完顏佩鋒左右護衛高聲大喝，然後這喝聲越來越響，如同波浪一般，全軍振奮。
女真不過萬，過萬無人敵！女真騎兵，縱橫不敗！這是他們銘刻在骨子裡的血性，兇性，惡性！
“全軍出擊！殺！”完顏佩鋒大手一揮，高聲喝道。
女真騎兵嘩啦一下子，如潮水般衝殺過去。
他們以十人為一組，百人為一隊，千人為一軍，憑藉馬速度，瞬間將戰場分割成數十道縱橫交錯的位置，氣勢洶洶的殺向了大明邊軍。
李成梁策馬帥旗之下，淡定從容，低吼道：“傳令下去，陌刀陣正面拒敵，騎兵兩翼側擊。”
大明軍陣緩緩推動，一支由六千步卒組成的陌刀陣勇敢的迎向了大陣前方。
這些步卒每人手持鋒利的陌刀，面對來勢洶洶的女真騎兵，毫不畏懼。
“彎！射！”女真騎兵第一支先鋒部隊衝至陣前，整支千人隊統一拐彎，策馬從陌刀陣前折向的同時，將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那些羽箭射入陌刀陣中，中箭者紛紛倒地，而後來者則迅速補上了位置，保持大陣的完整。
而那些因為拐彎變向而喪失了高速移動的女真騎兵，則被大明騎兵迎頭痛擊，兩股騎兵狠狠的對撞在了一起。
這一撞之下，雙方騎兵之間的優劣便顯現出來了。
大明騎兵以衝擊之勢撞向敵騎，可是甫一交鋒，折損的騎兵卻與女真騎士基本持平。
也就是說，單純的馬戰交鋒，大明騎兵顯然還是弱於女真部族，無論是對馬匹的操控，還是個人武力。就算雙方戰損相仿，可是若算上大明步卒的損失，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雖然如此，但是李成梁還是堅持採用這種戰術，極力限制女真騎兵的速度。若是讓女真騎兵打舒服了，在戰場上成建制的高速衝刺起來，天下無人能敵。
只有用這種笨法子，才能實實在在的消耗對方的兵力。
戰場很快就陷入了膠著狀態，雙方的騎兵不斷消耗。
漸漸的，女真騎兵越戰越勇，之前一比一的戰損，很快上升到了二比一，甚至三比一，也就是說，大明軍要損失兩到三名士卒，才能拼掉一名女真騎兵，這局面瞧得令人無比焦心。
帥旗之下的李成梁仍然不動聲色，不斷調兵遣將，保持大軍陣勢不亂，極力消耗女真鐵騎。
放眼望去，這是一場相當沉悶的戰鬥，沒有任何的奇兵突起，也沒有陰謀詭計，只有不斷的換子，拼掉雙方的兵力。
李成梁大帥如同一名兢兢業業的老棋手，始終按照棋譜，規規矩矩的落子，每一步都在意料之中，堅定不移的執行對拼的原則。
很快，女真陣營之中的各部首領臉上均帶上了喜色，以他們的臨敵經驗，自然看得出來，戰場上局面一片大好，如果大明軍只有這點戰力，用不了多久，把大明騎兵拼光之後，步卒大陣不戰自潰。
不過，女真軍師完顏佩鋒卻並不這麼認為，他一直眉頭緊皺，極力的思索對方運用如此戰術的目的何在。
“派斥候出去，搜尋範圍再擴大五十里！”完顏佩鋒沉聲吩咐道。
畢竟這是在大明的疆土之上，大明軍隊雖然孱弱，但是女真兵卻是拼一個少一個，如果損失太大，就算贏下了這一仗，對於侵佔南疆的全域性計劃並無好處。
況且，完顏佩鋒總覺得心神不定，對方的戰術運用太老辣了，老辣到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可言，就是要跟你兌子，這一切都更像是個圈套，所以他才要派出斥候出去，偵查還有無大明援軍趕至。
不過，完顏佩鋒雖然明知對方用的是陽謀逼迫自己兌子，卻也並不擔心，因為大明軍隊的整體實力擺在這裡，而且南疆本已無可用之兵，這些兵馬已經是遠到而來的疲師了，他不相信還有後著。
果然，又有一支大明兵馬出現在了山坡背後，搖旗吶喊，氣勢如虹。
女真部族首領們頓時變了臉色，完顏佩鋒冷笑道：“意料之中，這是一支疑兵！不用理它！”
眼看著新加入的那支兵馬已經殺至戰場邊緣，完顏佩鋒這才揮了揮手，道：“步盾營上馬！”
軍令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女真大軍陣營。
如噩夢般的一幕出現了，那些攻城時持盾的女真步卒，竟然全體上馬，搖身一變，化為了數千騎軍。
女真族不愧是馬背上的民族，就算是步卒，只要給他們馬匹，立刻就會變成可怕的鐵騎。
這支數千人的持盾騎軍才一加入戰場，立刻便以生力軍的姿態，迅速擊潰了數支大明兵馬，更是將這支新加入戰場的大明軍死咬著不放，雙方殺了個難解難分。
眼看著戰事對於大明軍越來越不利了，李成梁面色凝重，死死盯著戰場，不知在想些什麼。
女真鐵騎越殺越酣暢，漸漸的，已經將戰場被分割的區域打通，騎兵的速度也愈發變得可怕了。
城頭上的諸眾瞧得膽寒心驚，紛紛惴惴不安起來。
看樣子，城外的大明援軍是頂不住了，除非奇蹟出現，再有一支生力軍加入戰場還差不多。
可是，哪裡會有奇蹟呢？
“沒有奇蹟！我們便創造奇蹟吧！”沈劍心皺著眉頭，淡淡說道。
四周的眾人全都聽到了少年的這句話，紛紛心頭一驚。
“準備出城迎敵！”沈劍心毅然決然的一揮臂，說道。
一瞬間，城頭上的所有人全都安靜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在這個瞬間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們，真的可以一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