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一路所見(1 / 1)
“小弟,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還不能走!”張嫣微笑道。
沈劍心怒道:“為什麼?只要你留在聖上身邊,李定國是絕對不會同意劃江而治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打算親自去送這封信,只要李定國同意劃江而治,我就會留在他身邊,給他做一個小小的親兵。”
張嫣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眸之中閃動著小小的狡猾和喜悅。
沈劍心頓時明白了,皇后姐姐果然還是皇后姐姐,她若是和李定國在一起了,說不定還當真能讓大順與大明劃江而治。
“我知道了,既然嫣姐姐已經有主意了,那小弟自然悉聽尊便。”沈劍心聳了聳肩膀,微笑道。
“那你呢?陪我一起去如何?再怎麼樣,你也是大明錦衣侯啊!替大明朝守衛這最後一班崗,不過份吧?”張嫣笑道。
沈劍心想了一想,點點頭,道:“好!我陪你去!”
他確實不放心讓張嫣獨自去闖王軍送信,而且江湖傳言闖王軍是聖蓮教在背後支援,李定國未必能全都說了算。
何況馨兒還在聖蓮教中,沈劍心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去找到她。
看來,這回走一趟闖王軍是免不了了。
三天之後,一支打著使節旗號的車隊,從京城南門出發,帶著大明朝最後的希望,緩緩向南。
京城民眾們只知道這支車隊是朝廷派往大順合談的使節,卻不知道大明皇后張嫣也坐在車廂裡。
東城牆上,崇禎帝在一眾侍衛的陪同下,默默的注視著南行的車隊。
這位大明帝王目光悲哀,心中苦澀至極。
崇禎的腦海中如走馬燈般的轉過無數畫面。
雖然他與張嫣的感情也並不是那麼的好,可她畢竟是一國之後,堂堂帝后,竟然要委身賊人,崇禎有何面目於九泉之下見列祖列宗?
可是,若不依她的意義向闖王求和,大明王朝基業便要毀於一旦,只要能劃江而治,崇禎便可重新爭取天下門閥世家的支援。
憑朱氏皇族的底蘊,無論如何都比李自成一介匹夫要容易得多。
“為了大明百世基業,朕的這張臉,不要也罷!”
崇禎帝站在城頭,任憑大風將衣襟吹得獵獵作響,心中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可是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盯著車隊遠處的方向,兩行濁淚無聲無息的流過面頰。
這支南行的車隊有十六輛馬車,一共百餘人的隊伍隨行。
張嫣就坐在居中的那輛黑色的車廂中,沈劍心與她同處一廂,全程陪同。
“劍心,你的傷恢復了麼?”張嫣見沈劍心半倚著廂壁,一臉無所事事的樣子,不禁好奇的問道。
沈劍心笑了笑,答道:“差不多了!你家沈小弟可是打不死、煮不爛,砸不碎的一顆響噹噹的銅碗豆呢!”
“貧嘴!那傢伙要是有你一半的口花花就好了。平時他都是像個悶葫蘆似的,好生無趣呢!”張嫣看起來心情大好,隨口笑道。
沈劍心樂道:“那可不一樣!悶葫蘆老實人發起狠來才可怕呢!我可做不到為了姑娘傾盡天下,起兵造反,連這天下都快打下來了。”
張嫣美滋滋的嫣然一笑,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車窗外。
心愛的男人為了自己爭霸天下,這是世間所有女子都抵擋不了的榮耀,就連貴為帝后的張嫣也不能例外。
原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李定國在一起了,沒想到他竟然有撼動天下的能耐!張嫣的心中既有感激,又有幾分驕傲。
車隊一路南下,經過凌州、瀘州、青州,再由太行山進入大順國領土。
這一路上,沈劍心和張嫣均將車窗外的變化看在眼裡。
大明朝統治的疆域內,很長時間都是四野無人,大路上只是偶爾才有行人經過,而且也是面黃飢瘦,匆匆而行。
就算是路過的大明軍隊,也都無精打彩,目中無神,彷彿被抽取了主心骨般,只剩下行屍走肉,跚跚而行。
沈劍心看得暗自搖頭,這還沒大半年的時間,大明軍隊士氣萎靡不振,竟然到了如此不堪一擊的程度。
想起當年在梧州城外,和自己一起奮勇抗擊女真的那些大明勇士,簡直就是判若兩國。
一路上倒是有幾拔武林中人,縱馬揚鞭,匆匆經過。
他們的精神頭倒是很足,只不過看待這支打著大明旗號的車隊時,眼神中隱隱露出不善之意。
要不是這支百餘人的車隊全副武裝,兵器人馬充足,沈劍心很懷疑這些江湖好漢們會有想要幹一票的衝動。
還真別說,沈劍心的眼力實在是準。
道路前方果然聚集了一彪人馬,大約有四五十人,身騎快馬,手拿刀槍,做攔路狀。
車隊前方的兵卒見狀,紛紛策馬結陣,枕戈以待。
“喂,那些當兵的,江湖上的兄弟不為難你們!還不快快逃命去?大明已經完蛋了!還護著那些官兒做什麼?傻乎乎的!”對面有人高聲喝道。
護衛車隊的這些兵卒都是大明禁衛,他們的家眷都在京城落地生根,自然不會被對方三言兩語挑拔,紛紛嚴陣以待。
對面雖然人數只有數十人,可是架勢卻是十足,看那些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很難說裡面會不會藏有高手,所以護衛車隊的兵卒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說起來,這也是如今大明國勢低弱,大家心裡都沒有底的緣故,若是放在從前,哪有毛賊敢主動招惹官兵,以禁衛的驕橫自負,早就直接衝殺過去了。
沈劍心和張嫣對視了一眼,前者笑道:“算了,算了,我去打發了吧!省得耽誤時間。”
張嫣點點頭,道:“不要傷人太甚,此地距離大順邊境已經很近了。”
沈劍心知道張嫣不想驚動大順那邊,以免激起不必要反應,而且這些江湖人一看就知道是偏向大順闖王軍的,張嫣姐姐恐怕是愛烏及烏,不想傷了李定國的下屬。
“沒事!我去跟他們講道理。”沈劍心笑了一笑,轉身鑽出了車廂。
“喲!這幫孫子還挺硬!喂,你們是哪裡的兵馬?知道你家爺爺是誰麼?”對面為首的是一個黑壯的漢子,大聲喝道。
沈劍心頓時覺得好笑,真正刀頭舔血的漢子,要打就打,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看來這人果真是個“講道理”的!
“那漢子,你是何人?劃個道出來聽聽?”沈劍心藏身在官兵身後,並沒有現出身形,只是傳聲道。
那漢子顧作豪邁的哈哈大笑道:“哈哈!老子的名號說出來,怕你們要嚇尿!”
“老子便是中原盟主、錦衣侯沈劍心的知交好友鐵皮哥!人送外號忠義鐵皮郎!當年老子和沈侯爺在華山論劍,殺得五嶽劍派七進七出,日月無光!最後那錦衣侯沈劍心,還是在老子的親手幫助下,斬殺華山老妖,一舉登上盟主之位。”
這漢子嘴皮子相當的溜,這麼長一大串說出來,居然連阻都不打的,就跟天橋底下說書的似的,看來是經常掛在嘴邊的那種。
沈劍心一聽這話就樂了,仔細一看,依稀有點印象,人家還真沒有說謊,這貨正是在華山上和自己嘮過兩句,然後被自己捉弄了一把的那位鐵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