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渠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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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州是著名的詩書之鄉,百年來曾出過好幾位赫赫有名的大才子,詩壇留名。

沈劍心和馮馨兒進入翼州城之後,先找了個客棧安頓下來,換了身衣服,這才前往客棧酒肆用飯。

酒肆之中坐了幾桌客人,正在高談闊論。

翼州人最喜歡的就是當眾辯論,而翼州筆鋒和翼州人的嘴皮子也都是出名的利索。

正在說話的是一位秀才模樣的年輕人,一身洗得泛白的文士服,在衣袍下襬不顯眼的角落,還綴有兩處補丁,一看就是家境不怎麼好的讀書人。

這秀才一眼瞅見如出芙蓉般的馮馨兒,立刻就精神抖擻,狀態大勇。

“多說無益,我意已決!明日便要動身,投靠闖王軍去了!”秀才說話的時候,故意挺起胸膛,擺出一副豪勇的姿態,信誓旦旦的說道。

秀才一眼就覺得剛剛進來的這小姑娘長得靈秀動人,額上帶著鮮花環更顯得天真燦爛,這種小姑娘多半沒什麼見識,見到自己這等氣概,說不定就芳心暗許了。

秀才正在腦海中想入非非,旁邊一位中年文士卻出言譏笑道:“闖王軍中都是些大字不識的丘八,貧苦農人出身,那些泥腿子能打仗我信,可是治理天下麼?那就算了吧!”

“不錯!張寧你這樣的文弱秀才去了闖王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做些什麼?還是不要白日做夢,貽笑大方了吧?”旁邊又有一人附合道。

那名叫張寧的秀才果然有幾分才學,不僅沒有被眾人連番的譏笑打敗,反而一臉凜然道:“燕雀安之鴻鵠之志!闖王軍中正是因為全都是敢戰之士,所以才缺少我這樣的文治之材啊!”

“大明腐朽不堪,崇禎帝昏庸無能,連闖王軍的合談都拒絕了,反而給了對方出兵討伐的名份大義,這乃是天賜良機,我輩當趁這個機會,投身改朝換代的時代洪流之中,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秀才張寧一番慷慨激昂的話,絕對是超水平發揮,聽得四周的食客們一愣一愣的,紛紛低頭沉思,自己在這新朝換舊朝的時代洪流之中,又能做些什麼?獲得些什麼呢?

張寧見說得眾人默然無語,頓時有幾分顧盼生雄之意,忍不住又將炯炯目光投向了那美貌的少女。

沈劍心和馮馨兒本來端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書生爭論,頗有樂趣。

畢竟好幾天都沒見過旁人,也沒聽過人聲了,現在聽到這些人吵吵鬧鬧,還怪有意思的。

可是,當沈劍心聽到這書生說崇禎帝居然拒絕了闖王軍議和的訊息,不禁大吃一驚。

當日是崇禎帝苦苦哀求,希望自己與張嫣能促成議和之事,讓大明有喘息之機,怎麼會又自食其言?

想及此處,沈劍心眉頭微皺,徑自掀起了頭上的斗笠,沉聲問道:“請問各位,崇禎當真拒絕了闖王軍的合談麼?當前中原局勢變化如何?誰能告訴我,這錠金子就是他的!”

沈劍心這一開口,滿座皆驚。

這酒肆裡坐著的幾乎全都是翼州本地的讀書人,他們對朝政之事也是道聽途說,一知半解,不過這人都拿出真金白銀來買訊息了,多半是真想探知些內情,若是一知半解的,還是不要自討麻煩了。

那位名叫張寧的書生笑嘻嘻的坐了起來,學足了名士風範,伸手去拿桌上的金錠。

沈劍心微笑,食指輕輕劃出,一道劍氣將桌上的金錠輕而易舉的一分為二,卻又不傷桌面半分。

“一半金子告訴我京城發生了什麼,另一半我要知道闖王軍的最新動向。”沈劍心笑道。

眾人全都幾乎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少年看起來斯斯文文,沒想到劍術竟如此神奇。

能夠以一指劍氣將金錠斬斷,卻又不傷桌面分毫,這簡直就是神乎其神的技巧,若是這一劍斬向人的脖子,估計也會和那塊金錠下場一致吧!

張寧愣了一愣,終於還是咬牙將桌上的兩塊小金錠緊緊捏在了掌心。

“這位客人,我叫張寧,對於朝堂局勢還算知曉一些。我告訴你!”

張寧說罷,便將闖王軍使者到了大明京城,然後被崇禎下令斬殺,並且將皇后張嫣囚禁之事全都告訴了沈劍心。

“闖王軍如今已經揮師北上,向大明京師發動了猛攻!按這個趨勢,大明要亡了!”張寧振振有詞的說道。

四周的聽眾們聽他說得如此肯定,紛紛在暗中替這位窮書生捏了一把汗。

這位少年金主武功高強,只是打探訊息,卻不知道他是傾向哪一方的人物,若是忠於大明的高手,張寧敢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說不定就會遭人毒手。

張寧本人雖然強自鎮定,可心仍然也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這書生讀書破萬卷,早就練就了一雙世事洞明的好眼力,他一見沈劍心如此關心局勢,又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立刻就知道是自己的機會來了。

倘若這少年是大明死忠,那麼自己多半要倒黴,可如果這少年是支援闖王軍的,甚至與闖王軍中大有關係,那麼自己就有機會借勢,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所以張寧才如此大膽的將胸中所想一骨腦全都說了出來。

富貴險中求,正值亂世大變之際,若不行險一搏,難道要在病榻上終老麼?

張寧的此舉,其實正是代表了當今天下,許多貧寒士子們的微妙心態。

闖王軍雖然粗鄙,卻是大有機會改朝換代,若能趁著這亂世大治的機會冒頭,的確是條不錯的捷徑。

沈劍心聽罷了這書生的描述,眉頭緊緊皺到了一起。

他著實沒想到崇禎帝居然會冒天下之大不幃,放棄和談,殺害闖王軍使節,更令人氣憤的是他居然囚禁了張嫣姐姐。

這位末路皇帝究竟哪來的底氣?還是上蒼欲要讓滅亡,必先使其瘋狂?他已經陷入了瘋狂之中,徹底失去理智了?

沈劍心本來就有心讓李定國改朝換代當皇帝,若不是有女真血祖這個巨大的外部壓力,早就公開支援闖王軍了。

如今這局面卻是讓人越發看不懂了。

“劍心,我們要回京城麼?”這時,一旁的馮馨兒輕聲問道。

張嫣被崇禎帝囚禁,以沈劍心的性情,多半是要去問個究竟,甚至向崇禎帝討回公道的,所以馨兒才有此問。

沈劍心皺眉不語,因為他隱隱覺得,崇禎帝之所以一反常態,做出這等瘋狂之事,背後必有深意。

說不定正是某人想要藉此機會,讓自己再回京城也說不定。

帶著馨兒一起,沈劍心更不想再冒險,被隱藏在暗中的敵人牽著鼻子走。

“這位是張寧兄吧?可否借一步說話?”沈劍心淡淡道。

此言一出,四周的食客們紛紛渾身一緊,心想完了,完了,張寧這回撞到鐵板了,肯定是說到人家心裡不爽了,要殺人洩恨。

張寧面色微微一滯,苦笑道:“兄臺,有什麼話不如就在這裡說吧?”

書生百思不得其解,對方若是闖王一系,應該是樂於與自己結交才是,這口氣分明是要把自己拐出去弄掉啊!

“囉嗦!本大爺要清場了!不想死的滾出去!”沈劍心斷喝出聲,聲音中蘊含真氣,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

這一下子,四周的那些文人墨客,書生秀才們頓時嚇得連滾帶爬,慌不擇路的一轟而散,逃出店去了。

轉眼之間,偌大的酒肆裡只剩下一臉懵逼的張寧,還有沈劍心和馮馨兒兩人,就連掌櫃和跑堂的都腳底抹油溜到沒影了。

這年頭正逢亂世,哪裡的律法都是個擺設,武力值高的人就是爺,管你舌燦蓮花還是飽讀詩書,說殺就殺了,能不怕嗎?

張寧面帶懼意,轉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四周,不禁苦笑道:“要不金子還你?”

沈劍心呵呵一笑,道:“不著急,我只是很好奇,你哪來的訊息渠道?”

此言一出,張寧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錦衣當國?”沈劍心隨口問道。

“千秋萬載!”張寧硬著頭皮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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