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黃掌櫃(1 / 1)
因為是發生在三天前的事,記憶還很清楚。所以蘇光光幾乎沒有仔細考慮,想了想便說道:“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心裡很難受,輸了這麼多錢,連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我娘子已經帶著孩子回孃家去了,因為我好賭。她說了,我什麼時候戒了賭她什麼時候回來。我因為喜歡賭,也就無所謂,覺得她不在反而一個人過更自在些,因此也沒有去叫她。”
“可是現在我把房子都輸了,娘子回來我該怎麼向她交代?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難不成我還要跟她到岳父岳母家去倒插門嗎?那我才丟人丟死了,再者說他們家也沒有多餘的房子,也不是富貴人家,只怕也不會給我倒插門的機會的。”
“我想到這些,心裡就如刀絞一般。所以匆匆吃過晚飯我就出去借錢去了,我想著一定要把錢借到,才能夠保住這房子。只不過是土坯房,值不了什麼錢,可到底這是我跟我娘子和孩子的棲身之處,我不能沒有房子呀。所以那一晚上我找了好幾個親戚朋友去借錢,可是他們雖然都讓我進了家,一聽我說的話都一口回絕,說沒有錢借給我。”
“我借到我孩子的孃舅家的時候,他看我可憐,給我說了個差事,一晚上能賺二百文錢。問我願不願?我說可以,只要能賺錢就行,二百文就二百文吧,積少成多,至少可以付個利息。於是他告訴我說,他們衚衕有一家人,老爺子死了,但是家裡沒有人哭喪,想請人去哭喪。”
“他的孩子是個傻子,不會哭,只會乾笑。所以親戚覺得丟人,寧願花錢請人。可是出的錢也不多,就二百文一晚上,已經請了兩個,還差一個,我聽了之後馬上答應了。他就把我帶到了那戶人家,說了要求之後,便披麻戴孝在靈前跪著哭,燒紙錢,折騰了一晚上,一直到第二天。還給他們扛著幡上山下葬。到了下午時刻才脫身出來,拿了二百文錢,吃了兩頓,包了一些菜餚回來。我後面又接著去了幾家借錢。”
卓然一擺手,說道:“後面的先不要說。我問你,你在你孩子舅舅家介紹的辦喪事的人家哭喪的時候,你有沒有外出過?有人可以作證嗎?”
“沒有,我一直在靈前跪著磕頭。中間連茅房都沒上,因為不讓喝水。一直到天亮,就這麼跪著,跪得我膝蓋都麻了。有很多人,他們都可以證實的。像我們這種花錢請來的人都有人盯著,生怕我們偷懶,所以我要是出去的話,他們一準不會答應的。”
卓然說道:“好,那你再詳細說說那天晚上去給人哭喪之前,你去借錢的情況。你去了哪幾家?什麼時候去的?從一家到另一家花了多長時間?又是什麼時候去替人哭喪?這時間都說出來,有誰給你作證?一個一個都要說明白。”
卓然之所以糾纏於當天發生的事,是因為屍體檢驗的結果證明,死者是三天前被害的,而且是餐後五個小時被害。因為死者在好運賭場傍晚時分才離開,說明他最後一餐應該是吃的晚餐,而之後五個小時,就應該是晚上的十一點左右。
所以應該確定這個時間段來進行嫌疑人排查。確定到重大嫌疑人蘇光光的時候,當然也要搞清楚他在當天晚上十一點在幹什麼。
但仍然沒有具體說清楚當天晚上十一點這個時間段他在做什麼。蘇光光把當天晚上他去借錢的幾家名字、地址和他去的時間都一一說了。一直說到他去他孩子舅舅家借錢的時候,舅舅把他領去給人哭喪。這時間段根據蘇光光所說,他到他孩子的舅舅家,應該是一更到二更之間,也就是晚上九點左右。
因為前面的雖然去了好幾家,但是相隔都不太遠,路途不需要花多長時間。而每到一家,別人家都乾脆利落的拒絕了他,所以也沒浪費多少時間。而他吃飯的時間,也就是晚上七點左右,他在衚衕口一家小飯館吃過飯。只要一個炊餅和一碗菜湯。他還說了那家小飯館的名字和掌櫃的名字。
卓然立刻讓南宮鼎帶人去核實,重點核實他吃飯的時間,去這幾家的時間以及最後到孩子舅舅家,並帶去哭喪的時間。以及整個哭喪的過程中他是否有出來過。
安排下去之後,卓然對蘇光光說道:“把房門開啟,我們要進去檢視。”
蘇光光哭喪著臉,說道:“老爺,不是我不聽從,而是你們來晚了。——就在先前,好運賭場的掌櫃帶著人來把我房子給收走了,逼我簽了文契。要怪只能怪我在關鍵的時候把握不了自己,仍然要找錢去豪賭,結果到最後連家都賠光了,無家可歸。我娘子和孩子從孃家回來,我該怎麼給他們交代我都還不知道呢。”
卓然想了想,馬上派侯小鷹跑去賭場把賭場的掌櫃請來。
若是這事發生在別的地方,卓然或許就直接進去了。可是現在到川蜀,他儘量避免落人口舌。因為這房舍畢竟是抵給了賭場,不管有沒有不合理的地方,在這個時代它都是有法律效力的。卓然必須要尊重律。
好在那賭場離家並不遠,很快賭場的賬房帶著幾個隨從飛也似的來了。到了近前,跪下磕頭。卓然見那東家是個老頭,便叫他們免禮平身,說道:“有個案子我想到這屋裡去調查,但是剛剛得知,這家的主原來的主人蘇光光已經把這房子抵押給你們了。不知道我能不能進去瞧瞧?”
那老頭點頭跟雞啄米似的,滿臉堆笑,說道:“老爺,您這話可就是打我的耳光了。別說老爺要進去瞧瞧,便是要了這宅子,草民也是雙手奉送,絕不敢二話的。嘿嘿。”
這也難怪,宋朝的時候,開賭場的可不比現在的人。那時候做生意,包括開賭場都是屬於下九流,社會地位很低下。哪有機會跟官爺說上話,更不可能官老爺來跟他商量事情。所以聽卓然的話之後,頓時間覺得受寵若驚,渾身骨頭都輕了好幾斤。恨不得把心窩都掏出來討好提刑官老爺。
卓然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們趕緊把房門開啟,我要進去瞧瞧。”
掌櫃的趕緊叫隨從拿過來鑰匙,親自上前開啟了,點頭哈腰的恭請卓然進去。
卓然邁步進了院子。這院子比先前的莊老實的院子小多了,而且亂七八糟的。卓然走進裡屋,看見裡屋的屋角放了幾口箱子,箱子上放著一疊一疊的線裝書和圖冊。頓時有些好奇,回頭對跟進來的蘇光光說道:“看不出來你還喜歡讀書?家裡這麼多書。”
蘇光光陪笑說道:“老爺,我斗大的字認不了幾籮筐,哪有能耐去讀書啊?嘿嘿,這些書只不過是拿去賣賺錢的。”
卓然哦了一聲,原來不是讀書人,是個書販子,本想掉頭走開,可是目光一掃之下,不由咦了一聲,因為他看見了那書的封面居然是一幅春宮圖。
卓然立刻走了過去,把那幾冊圖書都挨個翻了,居然全都是春宮圖,只是版本不同,加起來有十幾種。在宋朝的時候,販賣春宮圖並不違法,而且也是一門生意,銷路不錯。只是太辛苦,而且賺的錢根本不夠這傢伙拿去賭的,他寧可從別的地方去掙錢,也不想風雨來雨裡去的拿這些東西去賣。
卓然問道:“這東西哪來的?”
“是從圖書作坊賒銷過來的,賣了錢我再跟他結算。”
卓然問道:“是哪一家?圖書作坊的掌櫃姓什麼?”
“整個錦官城就一家作坊在印春宮圖,因為別的小作坊都被他收購吞併了。又或者鬥不過他,虧本關閉了,所以現在市面上就他這一家。他姓黃,叫黃掌櫃,是個又肥又胖的中年人,倒是好說話。這些書我有時候去推銷,但是不太好賣。因為推銷他書的人太多了,種類又只有那幾種。”
“他一般都是請的一些丹青妙手來繪畫,給的錢卻不多。而有些丹青妙手又不願意糟蹋自己的名氣來畫這種讓人恥笑的東西。”
卓然說道:“你把這作坊主的名字和住址寫給我。”
蘇光光當即說了。隨後卓然又對他家做了進一步檢查,沒有發現其他惹眼的東西。於是便帶人離開。
卓然他們從屋裡出來,前往黃掌櫃的圖書作坊。
轎子很快到了那作坊外面。侯小鷹帶著捕快搶先進去,疏散作坊裡頭的顧客。並通知黃掌櫃,提刑官老爺來了,叫他馬上迎接。
作坊裡頭的人很快被疏散。轎子在門口停下之後,卓然邁步走了進去,就看見一個胖胖的中年人,臉色煞白的跪在地上。見到卓然,滿臉惶恐,趕緊磕頭。
卓然瞧見他這樣,不覺有些起疑,便板著臉說道:“你就是黃掌櫃?”
“小人是。”
“你可知罪?”
就這一句話,把黃掌櫃說得整個身子頓時如篩糠一般不停抖動。嘴裡哆嗦著說道:“小人,小人……”
卓然冷哼一聲,說道:“你可知道本官為何來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