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防微杜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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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說道:“記住這句話,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他就應該有活下去的基本的權利。即便他犯了罪,他也只能受到相應的處罰。罰當其罪而不能,更不能法外施刑。”

兩個牢頭趕緊又躬身答應了,表示一定把提刑官老爺的話銘刻在心。

卓然回到了簽押房,心情很沉重。他對牢房中出現的這件事深感痛心,同時又覺得有些自責。自己的手下都能出現這樣的事情,一定程度上自己還是沒有盡到檢查的責任。

雖然提刑院的事情太多,他不可能全部管得了,而對方又採取了欺瞞的手段。他也曾經到牢房中多次視察,居然也沒有發現。看來百密一疏總會有。

這時刑房司法抱著一大疊的手冊,額頭冒著冷汗。來到了簽押房之後,陪著笑,躬身施禮。

卓然臉色冰冷,一句話都不說,盯著他看。司法心裡有些打鼓,趕緊將手裡的卷宗捧在手上遞了過去,說道:“老爺,這就是那盜竊犯所有卷宗。都在這了。”

卓然接過那捲宗慢慢翻看,隨後聲音冰冷的說道:“這一冊整個卷宗比封面都還要薄,因為裡面總共也就四五頁紙。案情很簡單,他在一間店鋪裡頭偷竊,這店鋪的主人當場抓獲。兩個夥計將他扭送到衙門,然後把他關起來了。盜竊的是十二兩銀子,那商鋪是賣珠寶首飾的。”

卓然看完之後,想了想。對刑房司法說道:“我聽說牢頭是你做決定調來的?”

刑房司法似乎已經從通知他的獄卒那裡瞭解到了,牢頭已經被停職查辦。頓時心驚肉跳,此刻額頭冷汗盈盈。

趕緊躬身答應,說道:“是小人讓他來的,他以前是在大同府衙門當牢頭的。因為幹得好,還得到上司的嘉獎。他跟小人是老鄉,有點親戚關係,所以託到我給說說,但是老爺您不在,我就自作主張讓他來了。”

“正好咱們這的牢頭已經說了好幾次,他年紀大了,幹不了了,準備告老還鄉。於是我就讓他頂替了原來的牢頭了。沒想到這廝膽大妄為,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是小人當初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實在是小人的疏忽,找了個這麼可惡的傢伙來。請大人治罪。”

卓然說道:“你舉薦的人犯罪你當然有罪。你有過錯在朝廷是有規定的,誰保薦的官犯了錯,保薦的人是要承擔一定的罪責。本官先問你另外一件事,到時候一併考慮怎麼處置?”

刑房司法聽到這話,頓時臉色煞白。反正一場挫折是跑不掉的了。他趕緊答應陪著笑,站在那兒。但笑容已經僵化,一條腿也不停的發顫,就跟兩隻風中的秸稈似的。

卓然說道:“對這盜竊犯使用枷床,這件事你知道嗎?”

刑房司法刻滿臉驚詫的說道:“我不知道啊!怎麼可能?他不過是個盜竊犯,只判了徒刑三年,為什麼要用死囚用的刑具?而且枷床這種刑具只有為了控制那些武功高手的死囚越獄,或者是罪行極其嚴重的,也有可能越獄自殺的囚犯才用的呀。對一個小小的盜竊犯就動用如此厲害的刑具,而且使用時間長要死人的。”

卓然說道:“真不是你做的決定?”

“真的不是,按照衙門的規矩,如果動用枷床這種刑具的話,必須要經過刑房司法的批准的。而且要書面批准,口頭說了都不算。”

“如果說是我做的決定,那拿出我的批文來我就認。沒有批文怎麼能說是我做的呢?我當時沒有這個印象,而且我膽子再大也不敢隨便動用。我知道這東西的厲害。”

他想了想,又說道:“不對呀!剛才來跟我稟報的獄卒也說了,這盜竊犯是被上了枷床將近兩年才成了這個樣子,氣息奄奄差點死了。我每次到監牢視察,並沒有發現枷床上有人啊!牢房中枷床就那麼幾具,基本上沒有用過。”

“因為沒有抓到什麼武功特別高,有越獄或傷人危險的囚犯。朝廷的重犯又都關到天牢裡頭去了,不會關到咱們這兒。所以我每次去,我沒發現枷床上有人。肯定是這廝陽奉陰違,我去的時候他就把人放出來。不去就關在枷床上,把人弄成這個樣子,當真是罪過。”

卓然說道:“這個案子是你偵辦的嗎?”

“不是,是下頭的書吏辦的。因為是個小案子,不過經過我的手看了的。但是記憶不深,因為是被失主當場抓住扭送到衙門來的。”

“他承認他偷東西了嗎?”

“這個說實話,這之前我沒什麼印象,畢竟時間久了忘了。但是剛才來的路上看了一下,好像沒有。但後來認了。”

卓然說道:“他認的時間你看了嗎?”

刑房司法頓時腦袋一直冒冷汗。說道:“小的看了。他是上了枷床之後,過了差不多一個月才認的罪。”

“這就是說酷刑之下供認的。你不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嗎?”

刑房司法說道:“是有些問題,酷刑逼供之下很可能會有冤屈的。”

“既然你也這麼認為,那好,你跟侯小鷹你們帶兩個人再去那家珠寶首飾店進行調查,查清楚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有沒有偷錢?為什麼珠寶首飾店他不偷珠寶,反而去偷銀子?這事多少有些蹊蹺,你們查個清楚。”

“當然,是他偷的就是他偷的,不能因為他做錯了而免除他以前的罪。但如果不是他偷的,那就必須要替別人洗清冤情。”

刑房司法連聲稱是,心驚膽戰的退了下去。

卓然把侯小鷹叫來,叮囑了他幾句,讓他跟司法一起去查這個案子。

同時把南宮亭叫來,讓他去審訊牢頭,把這個案子查個清楚。同時對牢頭進出調查取證,看看這牢頭到底還做了什麼惡事,以及牢房之中還有什麼違反規定的東西,一併糾正。要徹底把這個汙垢之處清掃一遍,不留死角。

南宮亭走了之後,雲燕見卓然陰沉著臉。便寬慰道:“你整天忙的跟什麼似的,何必為這點小事費這麼多精神呢?”

卓然低嘆一聲,搖頭說:“這不是小事,防微杜漸,小病不治要成大病,不以惡小而為之呀!再者說,把人弄成這個樣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我自己也覺得我心裡很難過。我難道就沒有失察的責任嗎?”

雲燕趕緊又說道:“瞧你說的越來越嚴重了,哪有這麼厲害?”

卓然說道:“的確如此,不是我誇大。你是沒看見那盜竊犯現在成什麼樣子了,簡直就是一張皮掛在骨頭上。關在床上整整兩年,這是活受罪,不僅身體徹底摧垮了,他的整個人也面目全非。”

“特別是腦子出問題了,已經陷入了木僵狀態,就跟活死人似的。這樣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兩樣?而且這是故意實施的,而不是過失。”

雲燕知道自己的丈夫的一些想法與眾不同,有時候會覺得讓人感到意外。但是仔細琢磨,又覺得丈夫的說法很有道理。

所以雲燕點點頭說:“你也別太著急了,發生的事做好防微杜漸是對的。”

卓然又搖了搖頭,說道:“不僅僅是對監牢之中執行,將這件事防微杜漸的問題。我有一種感覺,這個案子可能另有隱情,弄不好還是個冤案。如果是那樣,我們麻煩就大了。在我的提刑院居然有冤案?而且又關了兩年,還把人弄得氣息奄奄我卻沒有察覺,這是我的嚴重失職啊!”

雲燕聽到,心裡咯噔了一下。趕緊伸手過去把桌上的卷宗拿過來,匆匆翻了一下,說道:“不對,這是你不在京城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那時候你都不在,你怎麼檢查?你回來之後,提刑院這麼多案子,你不可能一件件過問。”

“更何況還只是一個盜竊的小案子,那麼多大案都等著你去查辦呢!如果這個案子有什麼隱情,官家一下就能感覺到的。所以你還是給自己要求太高了,我倒覺得沒有必要對自己求全責備。

卓然嘆了口氣說:“我必須引起自己的足夠警醒。我們手中握的是生殺予奪的大權,是關係到人身家性命的權利。必須要有如履薄冰的謹慎才能確保不出冤案。”

侯小鷹和司法兩人來到了那家珠寶店。

侯小鷹亮明瞭身份,掌櫃的趕緊出來迎接。

而且眼看是提刑院來的捕頭,還有司法,這樣的兩位人物就足以把他一個商人嚇得心驚肉跳了。因為他已經預感到這件事只怕非同尋常。

侯小鷹叉著腰,手按著刀柄,上下打量著那胖胖的掌櫃。拖長了語調說道:“兩年前你們店曾經抓到了一個小偷,把人送到大牢去了。但是我們提刑官看了這個案子,覺得案子頗有蹊蹺,叫我來問個明白。”

“你知道提刑官卓大人,那是眼睛不揉沙子的。到現在就沒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多麼複雜疑難的案件在他手中都輕鬆破掉,更不要說你這麼個芝麻綠豆大的小案子。但是案子太小也是案子,其中有什麼隱情你們隱瞞不說,故意栽贓陷害或者故意,那可是干擾辦案,可是重罪。所以這樁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好好說來,否則到時後悔莫及。”

侯小鷹這番話連誆帶騙帶恐嚇,把掌櫃的說的額頭冷汗盈盈,眼珠不停的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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