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馴服(1 / 1)
晚上十點,涼意正濃。
繼歡雙手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坐在紅杉博物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不遠處的茂密的銀杏林,從市區對映過來的霓虹燈光正好灑進了林子裡,正好落在鋪了一地的銀杏葉上。
遠遠看著,像一片金色的海。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繼歡轉過頭去,遠遠的看見時晏雙手放在黑色夾克的口袋裡,正邁步朝她走過來。
時晏坐到了她身側的空位上,往椅背上一靠,“冷嗎?”
“還好。”繼歡看了他一眼,“真是抱歉,讓你跟我一起熬夜。”
時晏回以一笑,“既然不能替你熬夜,那我便陪著你一起。”
繼歡臉色一僵,嫌棄的將頭轉了回去,看著不遠處的銀杏林。過了會兒,突然聽到時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監獄裡也有一片銀杏林,不過很小。”
繼歡抿了抿唇,不知他是想表達個什麼意思。
時晏說:“銀杏林的那一頭是一片墳地。”
墳地?繼歡眉心一跳。
“墳地裡埋著的都是無法落葉歸根的人,大多是孑然一身的孤兒,沒有親人接回去。或是落得了眾叛親離的罪人,沒有親人願意接回去。”
時晏說得很平淡,像只是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似的。
但繼歡還是從平淡無起伏的音調裡聽出了一絲淡淡的哀涼。她記得時晏被判的是四年,四年的時間並不長,四個春秋就過去了。對時晏而言,已經過去了兩年了,剩下的兩年更算不上什麼。
“監獄裡經常打架鬥毆,你知道吧?”時晏轉頭看過來。
繼歡點頭,白湖監獄裡關的都是窮兇極惡的危險人物,打架鬥毆更是常事兒。
“夏天的時候,死了好多人。”時晏突然說。
繼歡微楞,這她倒是不清楚。
“都是些亡命之徒,全被埋在了銀杏林的另一邊,一個人就只有零點三平米大小的地方,表面的地平上只刻著一串編號,連名字也沒有。”時晏語氣裡透著悵然。
繼歡忍不住看向時晏,昏黃的路燈照在他英俊的臉上,纖長濃密的睫毛被對映得更長了,他垂著眼瞼,將眼底的情緒全部掩藏,令人看不出任何異常。
“之後的每一天,監獄就會讓大家早跑的時候從銀杏林繞一圈,讓大家記住,那是大家的歸屬之處。”
繼歡抿了抿唇,想象著每天從墳地尋找自己將來呆的一片小空間,這感覺真的太作孽了!
時晏好像會讀心術一般,緊接著就說道:“我也替自己選了一個地方,在一棵銀杏樹下面,風景獨好。”
繼歡一怔,有些愕然。
這人倒是不忌談生死,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
“不過現在看來,好像用不上了。”時晏喝了一口咖啡調侃著,“只能便宜別人了。”
繼歡沒有再接話,這樣的時晏讓她愈發看不懂了。
不知道到底哪一面是他的真實的樣子,到底哪一面是他演出來了的。
她覺得奧斯卡最佳男演員獎就該頒給時晏。
繼歡收回視線,暗暗叮囑自己,揣測時晏的心理不是她該做的,她該做的就是打起精神,將兇手給揪出來!
“開始下雨了。”繼歡起身看著時晏,“今晚值夜班的人安保人員有十個,還有一個維修工,我們主要盯著這幾人和古畫展廳這一塊。”
時晏跟著站了起來,伸手撣了撣褲子褶皺,不滿的皺了皺眉,“你確定只盯著這些夜班人員?”
繼歡單手拿著咖啡,另一隻放在外衣的荷包裡,開始朝古畫展廳的方向走動,兩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遠遠看上去,極為協調。
繼歡一邊走一邊說:“前兩次被害的死者都是在古畫前死亡的,就算死者對古畫被盜十分愧疚,也不可能規規矩矩按時按點的坐到古畫前死,對吧?”
時晏深以為然,跟著點了點頭,“不過你之前可沒有提到這一點。”
繼歡輕笑了一聲,她總不能說之前陷入了誤區,一直以為兇手只是在威脅了死者之後,又在死者常用的藥物放入了奎尼丁,導致死者死亡。
因為這樣,所以現場沒有任何兇手的痕跡。
所以查起案來舉步維艱。
“別不是沒想到吧?”時晏直接揭穿了她。
繼歡邁步走上石階的腳不自覺的沉重了一分,她之前的確沒有想到,值得上午才想清楚。
“你可比不上你爸。”時晏又說了一句。
繼歡臉色微沉,幽幽說道:“自然是比不得我爸,畢竟我爸能抓了你,我卻只能監管你。”
“……”時晏啞然一笑,還真是捨不得吃虧。
繼歡:“你心底有什麼想法就說。”
“我能有什麼想法?”時晏問。
繼歡:“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現在的身份可是特案C組的臨時警探顧問,該怎麼做不用我提醒你吧?”
時晏笑了下,明白她是讓他主動配合查案,可他對查案沒興趣,他和繼恆,和她不過是一場交易,這場交易裡除了讓他驗證文物的真假以外,可沒讓他幫忙查案。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踝的位置,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
“怎麼,還不情願是吧?”繼歡哼了一聲,“或許你會是更懷念白湖的風景。也是,白湖的湖水碧綠盪漾,游魚數百,兩岸叢林灌木鬱鬱蔥蔥,空氣清晰,風景獨好,是個悠閒的好去處。”
“你拿這個威脅我沒有。”時晏不再笑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冷氣,“早出來兩年,晚出來兩年,對我而說沒有多大作用。”
“可是早出來兩年,你可以提早見到你的女朋友,也許中間有誤會也說不定呢!”繼歡知道說什麼話能戳中他的痛處。
不過,這話一出,時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忍不出笑了起來,他眉目放柔的盯著她,“你想激怒我?”
繼歡心底微詫,這麼快就被識穿了。
“你確定你行麼?”時晏諷刺的一笑,轉身朝展廳裡面走去。
繼歡看著時晏的背影,沉了沉眼,除非這人主動配合她,要不然永遠也別想聽到他一句靠譜的話。
老頭子說,時晏是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就算進了圈裡那麼久,也不可能臣服。
即使是他,也不可能讓時晏主動配合。
就算是現在時晏甘願被束縛住待在警探局裡,那也只是因為他和他之間的協議,只要時晏配合,那他的刑期就減到半年,而在這半年裡,他則必須待在警探局裡,不得犯錯。
老頭子還說,要想他主動配合、聽話,要麼得靠馴,要麼得心甘情願。
可她能馴服這樣一個桀驁張狂、無法控制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