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加餐(1 / 1)
繼歡錯愕的看著時晏,有些不明為何他會露出這樣的欣喜又悵然的情緒。
“孤兒院的院長說這名字是她給我取的,是因為我剛到孤兒院的時候總念著要吃下午茶點,而在南方的方言裡有個詞叫食晏,意思是介於午飯和晚飯之間的那一餐。”時晏自嘲的笑了笑,“那個院長是個南方人,剛好懂這個意思,所以就隨手拿來給我作解釋。”
“那個院長對你們不好麼?”繼歡沒有聽他提過。
“那個院長一點都不大方,刻薄的很,對我們非打即罵。”時晏嗤了一聲,“在孤兒院的三年,我和邊牧這樣的刺頭可受了不少她的折磨。”
這還是繼歡第一次聽時晏主動說起孤兒院的事情,她靠著小桌子站著,認真的聽著他說著幼時的事情。
“每一次她都那樣說,所以我也認為我名字是那個院長取的。”時晏眼自嘲的笑了笑,“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找到了我的名字。”
繼歡大概能明白,這個名字對時晏而言不僅僅是個稱謂,還是一個歸屬,他自己定義的一個歸屬。
就像那些漂泊在外的遊子一樣,家是港灣,是容納漂泊靈魂的港灣,無論走多遠,他們都會時刻惦念著家。
而時晏記事的時候是在孤兒院裡,之後三番五次的搬家、逃離,讓他對家這個詞沒有任何歸屬感,反而不如這樣一個由親人取的名字令他動容。
“也不知道當初他們取名字的時候是不是也想著吃下午茶。”時晏輕聲說道。
“肯定不是。”繼歡篤定的說。
時晏望著她,眼底透著期待:“你怎麼知道?”
繼歡對上這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絕的說道:“我在書架上看到有詩經和楚辭,想來生你養你的人不會是那般俗套之人,你的名字也許是出自這兩本書裡。”
時晏贊同的點頭,“那你認為是哪一句?”
“晏可作晴朗、平靜安逸、鮮豔華美等多種解釋。”繼歡看著時晏這張俊俏得臉,故意說道:“我覺得應是出自《詩·鄭風·羔裘》裡的這一句:羔裘晏兮,三英粲兮。”
“為何?”時晏不解。
“因為你長得挺華美好看的。”繼歡大方的贊著。
時晏了悟的點頭,“我挺欣慰的,幸好我這長相還能入得了你的眼。”
繼歡輕鬆的笑了起來,在她故意的插科打諢下,屋子裡沉悶的氣氛一掃而逝。
其實繼歡更傾向於另一句,《詩·衛風·氓》裡面的這一句:言笑晏晏,有溫和、平靜安逸的意思。
這個坐落在無邊無際的大海里的小海島上的木屋,裡面佈置得很簡單卻很溫馨,說明時晏的父母是常住在這裡,是想過這種無人打擾的安靜生活的。
所以給時晏取了這樣一個名字,不過時晏的經歷並不安逸平靜,繼歡不想將這個解釋說給他聽。
笑完了,繼歡就朝外走去,“隔壁還沒看過,我去看看。”
走到客廳裡,這才警覺外間已變了天,繼歡看著外間風捲雲湧的天,還有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暴風雨好像要來了。”
時晏也跟著走了出來,“看來今晚真的住這兒了。”
“我們的船會不會有問題?”繼歡有些擔心這大風大浪的將她們的船掀跑。
“應該沒問題。”時晏看著外間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樹林,心底也沒有底,“這裡面是有電路的,應該有發電裝置,我去看看還能不能用。”
等時晏去了外面以後,繼歡直接將客廳裡的防塵布全部取了下來,今晚得暫住這裡,她可不想對著這些白布過一夜,那會讓她總覺得像是睡在停屍間一樣。
簡單打掃了一遍之後,繼歡在廚房裡的抽屜裡找到了幾根蠟燭,順手擺在了桌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時晏才從外面走了回來,手裡還擰著一條魚以及一把薄荷,“我在河裡抓著的,晚上可以加餐。”
時晏渾身已經被雨水淋透了,已經開始往地上淌水了,把魚丟到餐桌上,然後單手將溼透的黑色T恤脫了下來,露出了精瘦的胸膛。
繼歡臉上發燙,轉過身去擺弄著洗手池的水龍頭,“我找到了蠟燭。”
時晏看著餐桌上的白色蠟燭,勾了勾嘴角,走到了繼歡的身側,看著咕嚕咕嚕響的水龍頭皺了皺眉,“就算能出水,這幾十年沒用了也吃不得。”
“嗯,我想著擦擦桌椅。”繼歡閉了閉眼,沒去看他模特般的身材,害怕自己會把持不住。
時晏察覺到繼歡的羞赧,湊近了她的耳邊低低的問道:“那能出來麼?”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繼歡默唸了一句,目不轉睛的盯著水龍頭,不急不緩的淡淡的說道:“再等等就知道了。”
時晏輕笑一聲,“那好吧,出來了在告訴我。”說完轉身拿著乾淨揹包進了房間。
等他走了,繼歡才懨懨的看著廚房外的幽暗的綠林,不自覺的摸了摸耳垂,還有些酥麻的感覺。
再這樣下去,她極盡全力想保留出來的距離可能也會被她有意識無意識的抹除掉。
不得不說,刨除時晏的身份瑕疵以外,他真的是個很完美的人。可他們之間橫著一條鴻溝,她這樣隨行而為真的對嗎?
繼歡覺得自己越陷越深了,似乎連抽身都來不及了。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時晏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走到了繼歡的身後,攬著她的腰看著洗手池裡流淌著的紅色鏽水,直接將水龍頭關了,“別弄了,揹包裡的水夠用了。”
“明天一早能走麼?”繼歡有些擔心,如果在這裡找不到答案,那他們這一趟就白來了。
“海上的暴風雨堅持不了多久。”時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了無關的天氣,不過繼歡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無論有沒有結果,他們明天就返程。
繼歡想錯身繞開時晏,但被時晏圈在了洗手池臺前,“去哪?”
“去清理你帶回來的魚。”繼歡拍開時晏的手,徑直朝餐桌上還張著嘴呼吸的魚走去。
“我來弄。”時晏先一步將魚拿走了,“你歇著吧。”
繼歡活動了一下有些酸脹的手腕,也沒推遲,“那我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