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舍友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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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這麼說,我上初中時同學們這麼說,現在廠裡上班工友也這麼說。”丁常勝自豪地說,“不過,我笑起來沒有酒窩,林志穎笑起來右邊臉上的酒窩還挺明顯。”

“這孩子,還真是個孩子,成天就愛臭美!”徐姨笑著說。

丁常勝有點害羞地笑了笑,然後問張琰:“你比我大又有文化,我以後就叫你哥,行嗎?”

“好啊。我姓張,叫張琰。”

“那我以後就叫你張哥。以前我總是把比我大的人叫哥哥,到了廠裡後才知道人家只叫一個‘哥’字,然後再在前面加上姓,所以我應該叫你張哥。”丁常勝說。

徐姨和張琰四目相對,油然地笑了笑。

“張哥,你剛才說你不是學紡織的,那你學的是什麼呀?”丁常勝好奇地問。

“汽車製造,造重型運輸汽車的。”張琰說。

“造汽車?重型……”小丁越發驚訝了,“你上的不是紡織學校?我們車間裡的幹部大都是從紡織學校畢業的。”

“我的母校是洛明工業學校,是學習造兵器的,比如導彈、大炮、火箭炮……”張琰說。

“啊!”丁常勝驚訝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麼厲害!你見過導彈?”

一個接一個的好奇心跟煮沸的湯汁一樣,在丁常勝的心裡“咕咚咕咚”急促地冒著泡泡,他正要打破沙鍋問到底,這時徐姨發話了:“你這孩子……別亂問了,趕緊回去做飯吃,別在這裡大驚小怪。張琰剛來,還需要休息……”

“噢……”丁常勝極不情願地應了一聲,然後,悻悻地踩著那個通往男單樓的門投在地上的補丁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很單薄,衣服不貼身,寬大松馳的工服在他身上左右搖擺。

“小丁……”突然,徐姨衝著他的背影叫道。

他驀然回首,在金色的斜陽裡,那張英俊的臉的輪廓上,籠上了一圈金色的陽光。

“你的衣服釦子訂好了,你拿去吧。”徐姨說著從櫃子裡取出一件白色T恤遞給他。

“謝謝徐姨……”小丁說。

“這孩子……去吧,去吧,以後衣服釦子掉了,衣服哪塊破了,就給你徐姨我拿來。幹了一輩子紡織,別的什麼不會做,縫縫補補的事你徐姨拿手,都是小菜一碟。”徐姨笑著說。

丁常勝拿到衣服後踩著地上那塊“補丁”離開了,很快就消失在破敗不堪的單身樓裡。

這會,他沒有再叫喊也沒有唱歌,安靜得像一隻小鹿。

直到他單薄硬朗的背影完全消失後,徐姨才把目光收了回來。

值班門房子裡只剩下張琰跟她兩個人了。張琰這才注意到,這間門房之所以總是黑沉沉的,原來,門房除了兩個門以外並沒有開窗戶。顯然,這個只有一層的門房是後來臨時加蓋的。

“徐姨,這個小丁一看就是個孩子,挺好玩的。剛才我忘了問他是哪個車間的?”張琰說。

“噴織車間。”

“噴織……”張琰又有點聽不懂。

“‘噴織’就是‘噴氣織布’,這是個新車間,車間裡全進口裝置,讓人看了都羨慕……”徐姨說著又拿起長長的籤子織起了毛衣。

“你看上去好像很小,估計還沒我女兒大吧?”徐姨突然問。

“20歲。”張琰說。

“那就沒有我女兒大,她比你大一歲,屬小龍,你應該屬馬……”徐姨說,“不過,她上的是咱廠的技校,沒有你們有文化,兩年前都已經在車間上班了,現在咱廠的技校已經不辦了。”

“哦。”張琰知道“小龍”指的就是生肖裡的蛇。

張琰回到宿舍不一會兒就到了晚飯時間,男單樓裡又一次燃起了煤油爐,煤油味、炒菜味還有廁所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充斥在樓道里,樓道里又一次喧囂了起來。

張琰寫完了到廠第一天的日記。這時,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一天都沒見過宿舍裡的那位舍友,對面床上那個小山包靜靜地挺立著。幹部上的都是常日班,按說,舍友中午也應該回來午休才對,這會已經下班了,怎麼就沒見到他的影子?

後半天陽光照不到宿舍,房子裡裡黑沉沉的,陣風吹過,窗外那棵粗壯的白楊樹葉沙沙作響,這是一棵有了年頭的大樹,樹冠特別大,把光線遮蔽得嚴嚴實實。

張琰靜靜地環視著宿舍,這裡破破爛爛,白牆壁泛著淡淡的黃色,牆上留著道道劃痕和零零星星的幾個球鞋踩過的腳印,棗紅色木門和棗紅色桌子上滿是劃痕,桌子腿和桌面稜角處的漆皮已經脫落,一看都是老古董。

門口那張白森森堆著雜物的床板下面,放著一個深綠色的煤油爐,旁邊支著一張低矮的小方桌,上面擺放著鍋碗瓢盆和塑膠案板,案板上擱著一把不鏽鋼菜刀。

門後面一輛破舊笨重的腳踏車依牆而立。

這是多麼破舊不堪的宿舍!要是在洛明工業學校,這樣陳舊的房間想找也找不到,紫華居然還有這麼破舊的地方?這跟張琰夢想中的工作單位簡直是天壤之別。

樓道里鍋碗瓢碰碰撞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緊接著,又傳來了高一聲低一聲的聲音:“你忘了放鹽……油放太少了……”

如果在學校的話,這會,同學們會蜂擁到食堂有說有笑,其樂融融,一邊吃飯,一邊談天說地。飯後,在乾淨整潔的校園裡,同學們就成了流動的風景,徜徉在綠樹紅花和樓宇之間,或者會去體育場散步,坐在足球場茵茵的草坪邊上看“草坪音樂會”。

突然,一種別離母校的傷感在張琰心頭油然而生。這裡的每一個人他都不認識,他就像一粒被風吹落的種子,是那樣的孤單,那樣的微不足道。他不想在這裡待了,想出去走一走。

燈泡發著白森森的光,白森森的光照著那個白森森的床板。張琰靜靜地站了一會,然後“砰”地一下,拉下細細的電燈開關的繩子,關上門,轉身取下掛在合頁上的鐵鎖將門鎖上。

張琰大步走出宿舍,穿過煙熏火燎的樓道,穿過門房,沿著磚頭鋪成的彎彎曲曲的小路,走過長滿苔蘚的院子,走出了那道黑色的大鐵門。

晚飯過後,浩達棉紡織廠生活區的路燈齊刷刷亮了起來,整個家屬院被點亮了,紅色的磚牆和下面用青灰色水泥塗成的牆裙,青灰色的水泥路以及用紅轉包裹起的邊緣,這時,都暴露在了昏黃的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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