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貧窮!(1 / 1)
大約半個小時後,整個村子完全進入了白天模式。這時,張欣然媽媽逆著光急急地走來:“欣欣,你怎麼在這兒啊?早飯做好了,咱們回家吃飯。”
她說著一把把女兒扶了起來,也許是坐的時間有點長,張欣然剛一站起來就“哎呦”一聲又“撲噠”坐在地上。
“欣欣,怎麼了?怎麼了?”媽媽的臉色都被嚇白了,連聲問。
“沒,沒……沒事。”張欣然的表情漸漸恢復了,她對媽媽說,“坐得時間長了,腿腳有點麻。”
“我跟你爸一起來,就發現你不見了,我們知道你沒找到工作心裡憋屈……”媽媽說,“欣欣,你一夜都沒咋好好睡,今天又起得這麼早,你可別把身體搞壞了。工作的事再大,它能有身體重要?欣欣,沒工作咱不怕,只要身體好,一切還不都是人創造的?”
張欣然這下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用手揉捏著小腿。
“我跟你爸結婚時咱們村比現在還要窮,那時,咱們還住在溝底的窯洞裡,現在咱不也住上了磚房?”張欣然的媽媽說,“好日子都是一點一點奮鬥出來的,誰在追求好生活的路上,還不遇上幾道坎?”
媽媽接著說:“我跟你爸剛結婚時家裡窮得連床厚點的被子都沒有,那時的條件比現在差得遠,村裡也沒有現在這口水井,每過一段時間,我就得趕著咱家的毛驢去拉水。後來,你爸去外面的煤礦打工了,我就拉扯著你和你哥在石堆村過日子。”
張欣然一邊走著,一邊聽著媽媽講著自己和家裡的故事,她的每一句話都是那樣的質樸,每一個動作甚至說話時的目光和神態,都是那樣的原生態。在四面環山的石堆村裡,人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片貧瘠的幾乎要荒蕪的土地上,常年過著缺吃少穿的生活,千百年來都在昏暗的油燈之下,幻想著遙不可及的世界。他們對於水和光明的渴望,就像一個人,一個群族,甚至一個部落渴望重生一樣的迫切。
“你爸當年出去打工一點沒錯。咱們這裡實在是太落後了,不光沒有電燈,沒有汽車,沒有馬路,咱村一組這20多戶人家,到現在都不知道村裡的土地有多少。”張欣然的媽媽說,“我剛嫁到這裡時也納悶,雖然你姥姥家在後山,也窮,但也不至於像咱們村一樣不知道用畝數說地。咱們村從古到今,從來就沒有統計出個數字來。”
張欣然媽媽說:“到了80年代時,那時你才剛出生沒幾年,村裡給各家分地時也從來不用繩子量,都是村幹部站在地頭用手指,用手指來比劃。他指一指這塊地,這塊地就歸張瘸子家了,他再指一指那塊地,那塊地就成了李聾子家裡的了。大家說地從不按畝說,而是說架,一頭牛一晌午能耕多少地,這麼多地就是一架。”
母女倆一邊說著一邊走著,這時她們走到了一個下坡,張欣然很有經驗地側著身子,一邊用腳當剎車,一邊緩緩地下著土坡。像一隻土生土長的小鹿,輕快、靈活,挺著脖子,高高地仰著頭。
她沒想到,在媽媽身上居然還有這麼多的故事。
村口那口水井跟前時已經有好幾個村民排隊打水了,一個乾瘦的女人絞上一桶水,像蝦一樣弓著身子,把水桶從吊鉤上取下來,然後,跌跌撞撞地將水桶提到一邊,桶裡比油還貴的井口漾出桶沿。
“黑蛋,你是死人啊?還不過來抬水?”女人轉過臉衝著不遠處的兒子大喊。
黑蛋是個白痴,十五六歲,身體魁實。他站在一旁邊撓著腦袋傻傻地笑。
“快過來,抬水!”女人說著從井邊捉起一根棍,揮舞著棍子嚷著。
黑蛋受到了驚嚇,他身子一顫,趕緊條件反射似的雙手護頭,“嗷嗷”叫了一聲,倏地一下朝遠處跑走了。
“你這該死的東西!慫都幹不成,你要把人給害死啊!”乾瘦的女人說著“啪”的一聲將木棍扔地上,目光跟錐子一樣錐著黑蛋健壯魁梧的背影,氣乎乎地喘著粗氣。
這個女人頭髮乾枯蓬亂,像簇在頭頂的一堆野草,她顯然沒有洗漱就來絞水了。
“唉!紅霞這輩子命真苦!她16歲就嫁給了瘸子張一民,生過幾個娃,都沒活,後來活下了兩個,老大就黑蛋這傻子,老二是個閨女,她跟著他爸住到縣上了。張一民雖然身體殘廢,但還是掙扎著在縣城租了一間小房子,讓女兒在縣裡上了小學。村裡的小學都停辦了,到縣上上學也好,至少不會耽誤娃。”張欣然媽媽說。
“張一民智力好像也差點?”張欣然問。
“九成。腦子差一點,但比黑蛋強。至少他還能養活自己,他買了一輛殘疾人用的三輪摩托車,拉客哩。”張欣然媽媽說,“紅霞命苦,她孃家也窮得叮噹響,她是用自己給他的哥哥換了一個媳婦,她這個嫂子就是張一民的妹妹。”
“啊?還有這事?媳婦都能換?”張欣然問。
“以前這事多,見怪不怪,但那都是舊社會時的事了,這就叫換親。像紅霞這個年齡的人,的確再沒人幹這種傻事了。”張欣然媽媽說。
母女倆說著就從井邊走過,清晨的陽光溫熱而不毒辣。只有20多戶人家的破敗的石堆村一組裡,零零散散的人們像是被遺忘的部落,大家散慢地生活著,有人端著大碗坐在家門口的石頭上吃飯,有人端著尿盆掀起盆底將黃尿倒在土堆上,還人坐在枯木頭上曬著太陽打盹發呆。
石堆村的夏天總比周邊的省份來得要晚些,麥子就要黃了,再過幾天他們就要下地裡收麥子,這幾天還算不上是農忙時節。
“你爸去打工以後,我就在家裡種土豆、種葵花,一年四季都在莊稼地裡忙活著。這些不打糧食的爛坡地,被我都翻鋤過不知多少回了,年年翻,年年鋤……我想,這些土疙瘩早都把咱家的這把鋤頭給認下了。”張欣然媽媽說,“儘管種莊稼掙不到錢,可是咱也不能不種啊,咱們是農民,是農民就要安安分分種地,不管今年收成好不好,也不管明年有沒有收成,這莊稼總得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