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託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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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慶文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說話間,他的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什麼?嘉嘉要失明?”田慶文驚訝地問。

“她得的是Leber視神經委縮,起初的症狀是視物模糊,將來就會失明。女孩得這種病的機率很少,卻偏偏讓嘉嘉碰上了。”張琰說,“科學可以解釋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我爸拿著檢查單跑了好幾家醫院,但嘉嘉怎麼會得上這種病誰也說不清。”

田慶文將診斷證明輕輕地放在張琰面前。

“我非常恐懼死亡,真的,害怕極了。我時時在想自己離世時的種種慘狀,我假設了不止100種死法,每一種都讓人望而生畏,面臨死亡,我才知道自己是個膽小鬼。”張琰說,“以前總覺得死亡是個與自己沒有關係的命題,是個遙不可及的話題,我對生活的乞求和眷戀從來沒有這麼強烈過,這段時間我夜夜難眠,好幾次都夢見了閻王爺。”

“你心理太緊張了。不管怎樣先別嚇唬自己。你別放棄,有些診斷並不見得準確,只要方法得當還是能治好的,有時也會出現奇蹟。”田慶文說。

張琰沒有說話。

“馬上就到2018年了,再有幾個月我們就畢業20年了。同學們正在聯絡,說要返校搞聚會。”田慶文說。

“我肯定是參加不了了。我們同學一場,這些年來我很感謝你的幫助,要不是你那年借我5萬塊錢,估計到現在我連房子也買不起,果真應了你那句話,房價只會漲不會跌。”張琰說,“只可惜軍強他……慶文,我想奇蹟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今天叫你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張琰,你說。”

“這病到了下個階段我估計就走不成了,會活活疼死。我是讓你幫我搞點止疼藥,這藥外面藥店買不到。”張琰說。

“我可以想辦法,但這種藥一天只能給你搞一點。張琰,你必須去醫院。”田慶文說。

張琰擺擺手:“這病太厲害了,我的意志力將被摧毀,整個人也將崩潰。但你放心,我會堅持到最後一刻,這樣,閻王爺也就不會把我看成懦夫了。”

他的語速很慢,氣息有些微弱。田慶文看著他,眼睛裡飽含著淚水。

“我走以後嘉嘉就成了孤兒,她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她才9歲啊。”淚水從張琰陷下去的眼睛裡噴湧,在消瘦泛黃的臉上縱橫,房間裡傳來了他低沉的抽泣聲。

“這幾天我挨個到保險公司變更了被保險人,把為數不多的錢轉到了嘉嘉名下,嘉嘉還小,房子和汽車現在還不能過戶,按說我死後這些本由嘉嘉繼承,但那時更名的事還得我爸媽帶著她去跑路,兩個滿頭白髮顫顫巍巍的老人帶著一個孩子跑這些路多不容易?所以趁自己還能行動,我就把能辦的過戶手續給辦了。”

“張琰……”田慶文哭出了聲。

“人活百年終有一死。別難過,下輩子我們還能當同學。”張琰說著流出了眼淚。

“張琰,軍強走了,你要是再走了,紫華就剩我一個了,想找人說話也沒有知心人了,我們可是從十五六歲就在一起的同學。”田慶文說。

“不是還有波濤嗎?”張琰停了停讓嗚咽的嗓子緩了緩說,“在這麼龐雜複雜的社會里,謊言、欺騙、偽善還有卑鄙無恥和野獸般巧取豪奪這些醜惡的東西無處不在,兩位老人帶著幾歲的孫女要生活下去,是一件非常殘酷非常悲哀的事,人間的世態炎涼爾虞我詐,他們怎麼能應對?我真的都不敢再想下去……”

“相對這麼大的社會,人就跟螞蟻一樣渺小。生活不光需要錢,還需要有個知心人陪著一起走,沒有鼓勵,沒有希望的道路永遠都是黑燈瞎火,永遠都是沒有盡頭的。”清淚從張琰的臉頰滑落下來,他顫抖著嘴唇說,“我不想在我死後,讓他們睹物思人傷心難過……這幾天,我把所有我的相片,包括當年的結婚照和我用過的東西,哪怕是我看過的書,用過的筆,都一件不留,全都收拾好了,我要把這些東西拉到野外銷燬,讓他們徹底忘記我。”

田慶文已泣不成聲,雙手抱頭。

“如果他們心裡還有我,哪怕有那麼一絲一毫,他們就邁不出新生活的步子,要是這樣的話,對他們的傷害就太大了。我不想在我死了以後因為我而影響到他們的生活。他們一點念想都不應該有,一點都不能有,只要有那麼一頂點,他們就會陷入悲傷和痛苦當中,要是這樣的話,嘉嘉將來的人生就是悲哀的。”張琰說,“我的墳頭不需要紙錢,只要他們爺孫能平靜地生活下去。”

“張琰……”田慶文哭著叫著他的名字。

“我走了以後他們需要開始新的生活,要是在紫華待不下去,我想我爸媽會帶著嘉嘉回到鄉下,那裡沒有這麼炎涼的世態和冷漠的人情,他們可以在鳳凰山下安靜地生活。”張琰說,“慶文,如果他們還在紫華,要是遇到什麼困難,看在我們同學一場的分上,我想拜託你幫助一下他們,嘉嘉還很小,她人生的路還很長……嗚嗚……”

田慶文走上前,緊緊地擁抱著張琰,他們泣不成聲。

“慶文,你還沒答應我呢。”過了一會張琰說。

“你放心!有我在,我就不讓嘉嘉受委屈。”田慶文說,“我趕緊送你去醫院,這是當務之急。”

張琰欣慰地笑了笑,衝著他擺了擺手。

接下來,他們都沉默了。

過了許久張琰努力地笑了笑說:“這一生最讓我難忘的人是宛如。我們的相遇肯定有原因的,但凡遇見的每一個人,必有來路也自有去處。”

他們一直聊到中午,張琰有幾次腹部疼痛,他用辦公桌角頂著,頭上冒汗。田慶文再次勸他去醫院,他只是擺擺手,一粒汗珠往下滾落。

“這幾天好幾個會我都沒開,撐不住了就回到套間休息。”張琰說,“下午我準備出去一趟,找個地方把這些容易睹物思人的物件給燒掉,再就是我準備找個賓館住兩天,我想想是不是得給爸媽和孩子寫份遺書。等我們老闆出差回來了,我就從公司辭職。”

“我陪你去郊外。”

“也好。”張琰說,“我給我爸說要出差,你看,行李箱都拉來了。我晚上就不回了,你再幫我找個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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