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取子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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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的意識像是沉在一片又冷又軟的霧裡,渾渾噩噩,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力氣。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模糊的呼喊聲,很輕,很熟悉,像極了老家村口總等著他歸航的二妮。

她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點擔憂,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

林宇下意識想應,想伸手去抓那道熟悉的身影,可四肢重得像灌了鉛,怎麼也抬不起來。

迷濛裡,他好像真的看見了二妮,站在一片暖光裡,穿著粗布衣裳,眉眼彎彎,正朝他伸手。

“林宇……回來啊……”

“別睡……”

那聲音越來越近,又忽然越來越遠。

猛地一陣刺骨的海風捲過,林宇眼皮重重一顫,終於唰地一下睜開了眼。

眼前沒有暖光,沒有二妮,只有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一陣接著一陣,沉悶又孤寂。

他還在血礁島上。

不是在船上,不是在老家,更不是在夢裡。

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拼起來,每一寸都扎著疼,傷口一抽一抽地發燙。

林宇艱難地轉動眼珠,往旁邊一瞥,瞳孔微微一縮。

不遠處的礁石旁,獨眼龍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隻戴眼罩的眼睛圓睜著,還殘留著臨死前的兇戾。

他那把打空了子彈的槍,還死死攥在掌心,指節都僵硬了。

腦袋裡驟然一陣尖銳的刺痛,之前激戰的畫面像潮水一樣狠狠砸回來。

和海盜突圍、掩護大春林海離開、被獨眼龍攔下、子彈打光、持刀死鬥、對方瘋了一樣同歸於盡……最後是他拼盡全身力氣,才抓住那一線生機,反殺了獨眼龍。

可也因為自己最後一刻力竭,放鬆了心神,被對方臨死還來了一槍。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差一點,就再也回不去,再也見不到老家等他的人,再也見不到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林宇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悶喘,手掌緩緩攥緊,指腹觸到地面冰冷的碎石,也觸到了自己身上未乾的血跡。

是他大意了。

是他以為解決了獨眼龍就萬事大吉,是他低估了激戰過後體力透支的恐怖,差點把整條命都丟在了這座荒島上。

海風再一次吹過,帶著鹹腥和冷意,讓他打了個微不可查的寒顫。

林宇咬著牙,一點點撐起沉重的身體,視線在黑暗中慢慢凝聚。

他還活著。

還在這座危險的島上。

而王大春和林海,此時卻不知道如何了。

林宇撐著劇痛的身體,一步一挪地朝著海邊踉蹌而去。

傷口被動作牽扯,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肉裡攪動,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混著額頭上未乾的血跡,刺得皮膚生疼。

海風越來越大,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可放眼望去,漆黑的海面上空蕩蕩一片,別說橡皮艇,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大春哥?小海?”

他壓低聲音喊了兩句,喉嚨乾澀得發疼,聲音剛出口就被海風撕碎,沒有任何回應。

林宇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不過很快他就靜下心來。

船沒了。

那麼王大春和林海就是安全了。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海盜的餘黨說不定還在島上游蕩,一旦被發現,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他拖著腿,沿著礁石又仔細找了一圈,從懸崖下方到淺灘邊緣,來來回回搜了個遍,依舊沒有看到任何船隻的痕跡。

他們用來登島的小船,早已不知去向。

想找一條其他船,卻找了半天沒有任何發現。

就在這時,胳膊上的傷口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脹痛,撕裂般的疼順著神經竄遍全身。林宇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之前混戰中被流彈打中的位置,還在不停滲血,布料早已被浸透,黏在皮膚上,觸目驚心。

他清楚地感覺到,子彈還留在肉裡,沒有取出來,血就永遠止不住,再拖下去,不用海盜動手,他自己就會失血過多昏死在這裡。

不能再等了。

林宇咬著牙,環顧四周,找到了一塊背風、隱蔽的礁石凹處,緩緩蜷縮著身體靠了下去。

他摸了摸腰間,那把染滿鮮血的短刀還在,又摸出身上僅剩的半壺水。

這是之前登島時剩下的,唯一能用來清理傷口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剛一碰觸到傷口,劇烈的疼痛就讓他渾身一顫。

“嘶……”

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林宇眼神一狠,沒有半分猶豫,握住短刀,藉著微弱的天光,準備親手將肉裡的子彈取出來。

眼下,活下去,才是唯一的事。

林宇靠在陰冷潮溼的礁石凹處,把僅剩的半袋清水放在手邊,短刀橫在膝頭。

刀鋒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一刀下去,是常人扛不住的痛。

胳膊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子彈深埋在皮肉裡,每一次心跳都帶著脹痛,彷彿有根燒紅的針在裡面反覆攪動。

他不敢耽擱,用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口,布料粗糙,硌得牙床發酸,這是他唯一能忍住不發出聲音的辦法。

“呃……”

冰涼的刀尖剛一觸到發燙的傷口,林宇渾身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爆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下頜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雙目赤紅,肌肉緊繃到極致,手臂不受控制地發抖,卻硬是把喉嚨裡的悶哼全部嚥了回去。

刀尖緩緩探入皮肉,撕裂的痛感瞬間炸開,順著神經直衝頭頂。

他能清晰感覺到刀刃撥開緊繃的肌肉,觸碰到那顆堅硬滾燙的子彈頭,每輕輕動一下,都像是把骨頭拆開再重新拼合。

他不敢快,更不敢停。

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服,視線因為劇痛開始模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角已經滲出血絲,可握著刀的手依舊穩得嚇人。

兵王的隱忍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哪怕痛得渾身抽搐,他也沒發出半絲多餘的聲響。

就在刀尖終於勾住子彈,準備往外撬的剎那。

耳邊兒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雜亂、粗魯,由遠及近,清清楚楚地從礁石上方傳來。

是海盜餘黨!

林宇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他猛地停手,短刀停在傷口裡,鑽心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可他連眉頭都不敢多皺一下,整個人死死貼在礁石陰影最深處,呼吸瞬間壓到最輕,輕得像一縷風。

“老大和二當家都死了,咱們還搜個屁啊!”一個海盜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就在他頭頂不遠處。

“少廢話,萬一那三個打魚的還藏在島上,被老大回來知道,咱們都得死!仔細搜!”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越來越近,一步、兩步,幾乎就要走到礁石凹口的位置。

林宇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傷口裡的刀尖還深深插著,子彈沒取出,血還在不停地流,劇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淹沒他的意識,眼前陣陣發黑。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卻必須強行壓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只要對方稍微低頭,哪怕多看一眼,他就會徹底暴露。

海盜的影子,甚至已經投在了他腳邊的碎石上。

林宇的掌心死死摳進礁石縫裡,指甲蓋都翻得發白,另一隻手攥成拳頭,指節泛青,全靠最後一絲意志力硬撐。

劇痛、恐懼、窒息感同時壓過來,他幾乎要昏過去,卻依舊死死睜著眼,盯著那雙腳的移動。

短短几秒鐘,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那兩道腳步聲漸漸遠去,罵罵咧咧地走向了沙灘方向。

直到徹底聽不見動靜,林宇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鬆,卻不敢立刻動作,又靜靜屏息等了半分鐘,確認安全,才狠狠鬆了口氣。

他緩緩鬆開咬住的袖口,嘴角的血滴落在衣襟上。

傷口裡的刀還在,劇痛再次席捲而來,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倒。

但他沒有停。

趁著海盜走遠,林宇咬碎了牙,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

帶著血沫的子彈,被硬生生從皮肉裡撬了出來,“噹啷”一聲掉在碎石上。

再也撐不住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林宇悶哼一聲,身體狠狠一顫,整個人蜷縮在礁石陰影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混著血水,淌滿了整張臉。

可他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還有海盜在島上。

傷口還在流血。

他必須先離開才行,好在這突然回來的海盜,給他帶回來了兩艘船,這給他離開帶來了希望。

他撐著發軟的手臂,抓過那半袋清水,咬著牙,開始一點點沖洗傷口。

等處理好傷口之後,悄無聲息的朝著小船行去,在海浪和夜幕的掩護下,緩緩向大海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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