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震怒(1 / 1)
“你是說,城內的朝鮮兵趁夜偷襲?而你折損上千?營地被毀?”
營帳之內,代善目光冰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嶽託。
嶽託低著頭,一臉懊悔道:“是……”
但是他試圖辯解一下:“不知道他們幾時偷偷出城了這麼多兵馬,斥候一直緊盯著,明明只見到幾百騎兵出城,卻不想他們竟埋伏在白地裡……”
啪!
代善直接上前給了嶽託一個大嘴巴。
“這不是你敗仗的理由!”代善冷聲道。
嶽託深吸口氣,不敢看代善,只道:“是我的錯!”
代善看了眼這個兒子,哼了一聲,忽然看向旁邊的人道:“是說,他們埋伏過後,並沒有回城?”
“是,他們往東遁逃了。”
遁逃?
代善挑了挑眉頭,難道他們安州城不要了麼?
他當即看向負責監視安州城正面的斥候將領:“安州城沒有異樣麼?”
那將領連忙稟報:“沒有異樣……十分平靜。”
“不對!”
代善沉聲道:“集結!城內必然已空,今夜取城!”
這是很簡單的邏輯,城內竟然從東面出城伏擊,伏擊之後又沒有回城,而是往東遁逃,那就說明這很可能就是對方早有預謀。
似乎應證了猜想,代善攜著大軍冒著風雪兵臨城下,往城牆上望時,雖然還是看到火光人影,但是卻似乎都沒有什麼反應。
代善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當即命人攻城。
旗兵們很輕易的便利用雲梯登上了城牆,沒一會兒,城門便被開啟。
代善騎馬入城,都不用分說,只看到底下士卒從城牆上取下的稻草人,便完全明白。
“哼,真是廢物!”代善說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罵誰。
旋即代善開始了全城搜刮,很快找到了城內少量不願意離去的朝鮮百姓。
百姓們哭著求饒自是不提,直至一民夫忽然涕淚求饒道:“大老爺饒命,大爺求求了,饒小的一命,小的有值錢的訊息稟報!那城西有一倉庫,那些賊子還沒有來得及轉移,裡邊聽說都是金銀財寶,還有什麼黑火藥、幾門大火炮。”
抓拿他們的女真將領聽到黑火藥,當即叱道:“是真是假?”
那朝鮮民夫連連磕頭道:“不敢欺瞞大老爺,只求大老爺饒小人一命。”
“只要是真的,那好說。”女真將領不敢怠慢,當即把訊息稟報代善。
代善對金銀無甚興趣,倒是對黑火藥和火炮有興趣,因為可以彌補缺失的彈藥,只是他充滿疑慮,既是火炮,為什麼守城時不用?
那民夫已經帶到跟前,聽聞問話,連忙道:“那兩門火炮太大了,比人還高!是大明運過來的,而且覺得搬上城牆太費勁,天兵如此威猛,怕也沒有什麼用,。所以他們就不搬了。”
這等話語,代善卻信了十足,只冷笑道:“合該李氏要亡!連火器都不會用。”
自遼陽城一戰後,火器的重要性越發凸顯,努爾哈赤至今都對那場戰鬥戰損耿耿於懷,代善也敏銳察覺到火炮的殺傷力顛覆了他們的想象,是以在後金內部裡,對火器也越發的重視。
眼下如果再獲兩門大炮,那對於之後的攻城掠奪,無疑有增益作用。
“你帶他們去,如果真能用得上,有賞。”代善說道。
民夫一怔,連忙道:“是,裡邊倉庫據說有不少寶物,都是那兩個大明將領攜帶的,好像還有大明皇帝聖旨之類,小的這就去帶路。”
大明皇帝聖旨?
代善眉頭一挑,來了興致:“等會,你這話可當真?”
民夫連忙道:“小的是聽那兩個大明將領談論過的……應該是真的。”
代善摸了摸下巴,聖旨可能有重要的資訊,當即道:“我且跟你走一趟。”
見代善要跟自己去,民夫喜笑眉開,連連應是。
一行人當往城西而去。
來至衙署隔壁,果真發現一庫房。
庫房加了不少鎖,幾個女真旗兵迅速砸鎖,待到砸開,民夫引著代善一行人而入。
庫房漆黑。
一隊旗兵舉著火把迅速入內,代善緊跟其後。
走至深處,一將領正欲詢問火炮在哪裡,卻見得民夫忽然尋的空檔,猛然朝著陰暗處一撲,拿出了早藏好的火摺子,只見他面目猙獰看著一眾女真人。
“西八!去死吧你們!你們這些強盜,不得好死!”
言語一出,一眾女真人當覺不妙,數個女真旗兵便撲了上去。
可民夫早已經點燃引信,然後任由旗兵的刀斧加身,最後倒在血泊之中。
而見到引信不斷燃燒,連代善都明白不妙,一旁將領連忙扯著代善往外奔走。
但已經為時已晚,還未奔走到庫房門口,便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身後火光驟現,代善只覺得耳光在一瞬間嗡鳴,整個人猶如背後被人猛推,幾乎掀飛一般往外倒去。
這還未完,只一瞬間,更大的火光襲來,無數碎石碎片,被炸飛,代善被幾個護衛擋在身下,腦袋昏昏沉沉,連視線都模糊了起來。
待到從恍惚中回神,便看到了幾個模糊的人影,他們都是自己的下屬將領,他們焦急的嘰嘰喳喳,可代善卻發現自己似乎聽不到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只迷糊間被抬起,他也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什麼不適,但他明白自己肯定是受了傷,他動了動唇想要言語,卻發覺根本說不出來話,腦袋襲來一陣又一陣的眩暈,沒一會兒便再也頂不住,閉上眼,昏了過去。
待到再醒來時,他便發現自己在一個房間裡。
此時才感覺到渾身的疼痛,他覺得嗓子幹癢,虛弱的想要撐起身子,結果發現,右手完全感覺不到。
他勉強伸直脖子去看,才驚愕發現自己右手已經不見蹤影。
“貝勒爺醒了!貝勒醒了!”
只見伺候代善的奴僕大呼,當即門外就衝進來了十幾個人。
“貝勒爺,您沒事吧?”
“感覺怎麼樣了?”
“您別激動……”
代善虛弱道:“我……我的手?”
一將領悲痛道:“爆炸奪去了您的右手和右腿。”
右腿?!
代善又是一驚,這才發覺自己右腿也完全感覺不到了!
一將領道:“不止如此,幾位跟隨在您身旁的巴圖魯,為了護住您,都……”
說到這裡,那將領完全說不下去了。
能成為代善的貼身侍衛,地位是非常之高的。
也足見代善之親近和重視,是以代善聞聽如此噩耗,整個人竟悲痛的不自禁痙攣起來。
“貝勒爺您別激動……”
“是啊,爺,身體要緊啊!”
將領們一通相勸,代善總算冷靜了下來,他虛弱的發問道:“事情調查清楚了嗎?”
嶽託站出來道:“查清楚了,就是個陰謀,明朝的洪承疇故意設下此局,留下死士誘您前往倉庫,那庫房早已經埋好了大量黑火藥和石子、彈珠……”
代善深吸口氣:“洪承疇?什麼人?查到了嗎?”
嶽託搖頭:“還沒有,只知道他是派往跟隨杜文煥的文臣。”
代善咬牙道:“廢物。”
嶽託低下頭認錯。
代善看向其他將領道:“把城裡的所有朝鮮人,全都屠了,給我的巴圖魯報仇!”
“是!”
嶽託猶豫了一下,問道:“阿瑪,您現在這樣,是否要先回去?”
代善頓時怒道:“怎麼?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奪兵權嗎?”
嶽託當即跪地:“不敢,只是事情已經成這樣了,不可避免要通報給大汗……”
如果大汗知道,那麼代善必然不能再繼續領兵打朝鮮。
缺一手、一腿的代善不過從什麼角度來看,也得安心養傷。
代善沉默了一下,道:“那就等大汗的旨意,你先出去。”
嶽託當即無言,只能起身離去。
都到這份上,代善仍然不願意把權力交到兒子手上,哪怕只是臨時。
待到嶽託離去後,代善開始安排之後的事情,當下來說,也不可能繼續進攻了,缺乏自己的情況下,代善不相信其他人繼續領兵。
正紅旗、鑲紅旗都是他的心血,他不能容忍其他人侵蝕自己的權力。
所以他只能以安州城為核心,先佈防,自己才能安心養傷。
……
……
只不過訊息是瞞不了的。
代善遭遇爆炸喪一手、一腿的事情不脛而走。
剛剛拿下定州的努爾哈赤聽聞訊息,整個人都愕然。
“代善被炸斷了手腳?!”
努爾哈赤難以置信,他還覺得打個朝鮮輕輕鬆鬆,卻沒想到代善竟然在這時候折戟?
這意味著代善這條線需要換人,而這更意味著短時間裡代善領的這條線喪失了進攻作用,起碼要等他確定領軍人選,這一來一回,少說要半個月,這半個月的空檔,是很讓人頭疼的,要知道大明現在不斷施加壓力,他打朝鮮本身就是在和大明爭時間。
“讓嶽託上。”努爾哈赤幾乎沒有半點猶豫,便把這位比較喜歡的孫子推了上來。
代善這支隊伍是正紅旗和鑲紅旗,那麼領軍的主心骨就只能從這兩旗裡選擇,而嶽託本身出自正紅旗,又是代善長子,無論如何都算是適合的人選。
代善這條線不能停滯不前,必須要繼續進攻。
“讓代善好好養傷。”努爾哈赤冷聲說道。
語氣裡沒有一絲情感。
“傳我軍令,明日整軍拔營,攻平壤!”
原本還想著休整兩日,再繼續進攻,現在努爾哈赤也不由得改變主意。
而也在此時,忽有傳令兵小心稟報。
努爾哈赤聽完稟報後,臉色頓時大變。
戰報赫然是:姻婿劉愛塔反金,大明袁可立出兵半島,遼東半島全境落入大明手上。
……
……
“開玩笑吧?”朱由校看著塘報目瞪口呆。
劉愛塔被策反,歷史上確有其事,但也不應該是這個時候吧?
袁可立到底施了什麼神功?起先袁可立還只稟報欲使策反之力,結果現在是把努爾哈赤的女婿劉愛塔給策反?還把整個處於拉鋸狀態的遼東半島給光復了?
這不是往後幾年的事情嗎?
為什麼會提前這麼多?
朱由校百思不得其解,只當是遼陽城未失的蝴蝶翅膀。
這訊息太振奮人心了,朱由校當即命人上邸報,發行全國。
同時,也命內閣迅速擬定對袁可立的戰功核查,以及關於降明夷人的安置。
朱由校目光炙熱的看向了遼東輿圖。
“這下,野豬皮怕是得放棄攻朝了。”
遼東半島一旦光復,這意味著大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往朝鮮支援,也意味著老奴後路隨時被斷,不管出於什麼考量,老奴都必須迅速撤兵。
這就是袁可立的攻其必救嗎?
“再發勇士營的兩個營給袁可立,必須讓其守住遼東半島!光復的土地,不能再讓老奴給佔了。”朱由校斬釘截鐵道。
“是!”
而除卻戰事之外,朱由校目光再度重新看到了內閣呈上的請旨,這是春闈到了,內閣按規矩請降考題。
本次的主考朱由校欽定給了畢自嚴。
用意也很明顯,那就是大明的整架馬車,要往財政方面著手了。
朱由校猶豫著考題,這是天啟二年二月。
是自己即位後的第一場會試。
如果不出意外,在這一次會試,他會見到一位年輕的考子——盧象升。
猶豫了一下,朱由校沒有做主,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惡趣味導致本該出現的人才沒有出現,當即按部就班讓內閣自行擬定。
而在了結了這樁事後,朱由校不禁把目光再度放到了西南。
今年這位安邦彥到底反不反呢?
……
……
“到底反不反?這還用說?大明朝廷欺人太甚!那王化貞欺人太甚!焉能不反?!”
官寨內,安邦彥氣的渾身發抖起來。
他沒想到他沒有等來自己成為宣慰使的任命,反而等來了大明朝廷問罪的旨意!
他更沒想到,當他遣人去找王化貞興師問罪時,對方竟然直接理都不理!
就好像對方從未收過自己的重禮一樣!
如此不要臉的行為,安邦彥都驚了。
“就他還是清流?!他清流個屁!臉都不要了,有這麼不要臉的清流嗎!”安邦彥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