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遠煉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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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離王朝。

密藏行省,青州,青石鎮。

天色將明。

月光和星光沿著破舊門扉透入屋內,照在陳遠身上,形成斑駁影痕。

陳遠穿著一身遍是補丁的粗布衣衫,躺在床上,發出微微鼾聲。

只是,咕嚕咕嚕的低沉聲音響起,他很快被餓醒。

劇烈的飢餓感,帶來大腦的疼痛。

他睜開眼睛,盯著屋頂的破舊縫隙,久久難以起床。

幾個呼吸之後,才掙扎著從床上翻了下來。

從泥土地上的大缸裡面舀了一碗水喝下,咕嘟嘟灌入腹中,待到腹中升起飽脹感,這才停了下來。

“飢餓,飢餓。

人活在世界上,第一問題就是吃飽肚子。

不然,萬事皆休。”

“只是,賺錢,真的很難啊。

妖魔亂世,詭異橫生。

仁宗隱世不出,諸侯割據混亂。

戰亂頻仍,流民顛簸。

青石鎮上,瘟禍橫行,乞丐遍地都是,為了吃上一口熱飯,搶奪一天幾毛錢的工作崗位,就可以打破頭。

我和妹妹能有一處遮身的黃泥房子,每天能喝吃上熱的食物,如今已是萬幸了啊。”

“三年前,青石鎮大疫,死傷無數,父母亦在這場混亂中徹底失蹤,我又再次無父無母。

好在,還有唯一的親人,妹妹陪著自己。”

他前世乃是孤兒,得了漸凍人症,身體有缺陷,行動困難,自幼被父母拋棄,被好心人送入孤兒院裡。

卻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他艱難求生,摸爬滾打,運氣好,學會了辨別毒蟲奇物的門道。

用毒蟲刺激身體,將原本肌肉無力的軀體再次復甦。

結交了一些大老闆們,為了滿足大老闆們的需求,時常去疆藏邊陲區域,走南闖北,尋找各種毒性大的蟲子。

一隻雙尾蠍子就能賣到3萬塊,一隻胳膊大小的百足蜈蚣更是賣到30萬的價格。

晃盪七八年,他也被行當裡面的人稱之為陳爺,受人尊敬。

沒成想,在苗疆被一隻食指大小的青色蠱蟲咬了一口之後,就直接暈過去了,醒來就到了這個世界。

轉世重生,來到這青石鎮已經大半年了,他依然還處於溫飽階段,勉強養活他和妹妹陳玉。

三年前大疫,父母離奇消失,沒有了成人的保護,他和妹妹陳玉相依為命。

家中兩進的院落,也被那漁欄管事王端趁機奪走。

按照大離王朝計程車、農、工、商,即所謂“四民”。

他不是官員,沒有土地,沒有一技之長,沒有鋪子可以從商。

缺乏一技之長,幸而隔壁鄰居梁狗蛋的幫助,他得以進入武館之中,獲得一份清掃武館的工作。

再加上他有前世積攢下來的探山經驗,每天還去盪風山裡面採摘毒蟲,賣到藥鋪裡面,也是一天十文錢左右的收穫。

這半年裡,他進入了七傷拳武館裡面打零工,一天能賺十文錢。

剛好夠他和妹妹一天的飯錢,時不時還能攢下兩三文銅錢,攢夠五百文錢,就能給妹妹買一身秋冬的棉衣了。

去七傷拳武館打雜工還算是相對容易的,每天只要早起一個時辰,把庭院的地面和那些練武器材打掃乾淨,就能賺十文錢。

只是,這還不夠。

除了吃飯之外,秋冬衣服,秋稅,學武,都是需要花錢的地方。

他要開拓更多賺錢渠道。

下午,他要去盪風山裡面,尋覓毒蟲花草,為煉蠱尋找材料。

盪風山,是當地第一大山,也是青石鎮無數人賴以生存的地方,更是危險遍佈。

即便是外圍區域,也時常有毒蟲、瘴氣出沒。

他在武館的師兄那裡還聽到,大山深處似是有鬼怪存活,遠非常人可以靠近。

近來,山上似乎也發生了異變,打獵難度越發上漲。

昨兒個早上,拳館那幾位經常去盪風山打獵的師兄們也在說,這山上的狼和狐狸性格越發兇猛,體型變大,力氣起碼大了一大半。

連帶著,鎮子裡面的棉衣、獸皮獸毛價格起碼上浮了三成。

物價上漲,賺錢困難,拜師學武更是起碼需要五兩銀子。

只是想要在鎮上存活下去,就已經難度拉滿。

上一次去山裡尋覓毒蟲,快要天黑的時候。

陳遠聽到身後嘶嘶嘶的鱗片在樹葉上摩擦的聲音,他都沒敢回頭看,

還好他距離樹林的出口只有十來米的距離,迅速跑了出去,保住了小命。

陳遠心中悵惘無奈,感覺自身命數猶如野草一般破敗荒蕪。

前世,他無父無母,在孤兒院被人撫養長大,受盡白眼。

後來,摸爬滾打,在蟲獸販賣一行也算是立足腳跟,卻一命嗚呼,來到這方世界。

開局,就是這般淒涼境況。

這青石鎮上,能夠賺錢的活計不少,卻大都已被勢力分割佔據。

打漁、砍柴,都有對應的漁欄、柴幫收租。

每賺一筆錢,都需分起碼三成錢給他們。

不然,沒有交上對應的份子錢,馬上就有混混來找麻煩,一天的安穩日子都難以保障。

漁欄使用費用、漁船租賃費用、賣魚的抽成,還有柴幫的專屬砍柴區域。

一切可以賺錢的地方,都已經標註好了進入的門檻價格。

打鐵更是要有師傅願意帶入門中,否則,打鐵技藝這等安身立命的東西,沒有人會輕易教給別人。

陳遠坐在床上,思緒飄飛,對存活的難度又添了幾分理解。

他緩緩起身,徑直來到裡屋的一處漆黑大缸前。

窗外,月明星稀,蟲鳴聲悄然飛入耳中。

陳遠扒開大缸上蓋著的石頭。

藉著窗外射進來的星月光芒,他低頭看去。

裡面密密麻麻的五毒之類蟲屬,正在彼此廝殺吞噬,蟲子的軀體糾結纏繞在一起。

只剩下三隻食指大小的黑色蟲子,在大缸底部蜿蜒扭動。

三個蟲子,分別有六隻複眼,嘶嘶鳴叫,佔據著大缸的三個角落,猶如三個君主,劃分大缸底部。

“造蠱之法,以百蟲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為蠱。”

“蜈蚣、蠍子、毒蛇、蟾蜍、壁虎,五毒相食之下,應該可以產出一隻五毒蠱蟲吧。

再不濟,出一個青絲蠱,能吐出普通的毒絲,也能大大增強生存能力啊。”

陳遠心臟怦怦跳動,凝視眼前。

還好有‘道篆’在身,萬法皆可破。

只要他練的足夠勤快,就能將一門門技藝肝到極限。

眼前一道紅黑色的方形道篆浮現在他面前,上面寫著‘萬法符印’四個大字。

隨即,幾行文字猶如墨水,緩緩洇開,呈現在眼前。

【技藝:煉蠱(入門)】

【進度:(798/800)】

【效用:以毒養毒,以蟲養蟲,人是萬物之靈,蠱乃天地真精。

長久的餵養五毒,讓你觸控到了煉蠱的一絲絲真諦。

一隻真正的蠱蟲,或許可以給你帶來奇妙的變化。】

擁有這門道篆,只要是技藝,都可以刻印在道篆之上,不斷重新整理熟練度,一證永證。

煉蠱,亦是如此。

以毒物餵養蠱蟲,培養出青絲蠱,正是他要挖掘生存道路的第一桶金。

他的腦海,一道羊皮卷緩緩浮現在紅黑道篆下方,捲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蠱蟲煉製之術。

原本平凡的蠱蟲煉製之術,到了這方世界,竟成了超凡之物的隱秘之術。

羊皮捲上,只有一列字亮著淡淡的光芒,其他字型幽暗混沌,完全無法看清。

陳遠在盪風山裡面採集毒物的時候,遇到一拳頭大小的蠍子,腦海中的羊皮卷關於青絲蠱的文字才亮起光芒。

“必須要遇到符合蠱蟲的煉製材料,這蠱蟲煉製之方才會出現。”

陳遠心中漸漸瞭然。

之後,他冒著危險湊集了五毒之屬,又不斷往大缸裡面投入毒物,大半年了,方是走到這最後一步。

只待最後三隻毒物互相吞食,剩下最後一隻蟲物,就是青絲蠱煉就之時。

“青絲蠱,身長一指,以血為食。

以身入蠱,以蠱噬人,方成大道。”

捲上文字,迴盪在陳遠的腦海。

是正是邪,皆由人來掌控。

現在,他只想活下去,活的更好一些。

終於快要到了收穫的時候了。

生活,或許可以迎來一絲絲希望的光芒。

這煉蠱之術,是陳遠在苗疆拜訪一位老人,想要購買蠱蟲蹤跡時的意外收穫。

他給了那位寨子裡面的老人一千塊錢,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沒想到,老人非但不要錢,還硬是要把那本記載著煉蠱之術的羊皮卷交給他。

將那羊皮卷看了一遍之後,從小就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讓那羊皮卷竟是進入他的腦海,在這方世界的規則之下,化為超凡之物。

而且原先羊皮捲上記載的煉製材料全部變化。

如今,只有遇到煉製之物,羊皮捲上才會浮現出來蠱蟲煉製方法。

青絲蠱,是那羊皮書上煉製難度最小的蠱蟲,只用山上五毒之屬的強大毒物就可煉製而成。

“可吞食氣血,可融入己身,可噴吐毒物。”

最簡單的蠱蟲,都有如此奇效,陳遠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

後面記載的酒蟲蠱、月光蠱、春秋蠱、希望蠱,都是極為遙遠的事情了。

煉製手法,材料,都可能存在於傳說之中。

陳遠看著大缸中的幾隻毒蟲,又再次用石頭將大缸封住。

還是先養出這第一隻青絲蠱吧。

蠱蟲之道,博大精深。

按照他這大半年來的悄悄摸索,這一方世界,只知武道修行,煉蠱之術,彷彿是存在於傳說之中。

他腦海中記載的蠱蟲培養之術,更是唯獨他一人知曉。

他專門找漁民、砍柴的,甚至是武館裡面練拳的那些師兄,都不知道蠱蟲是什麼東西。

蠱蟲培養之術,腦海中的熟練度面板,正是他攀登武道極境的階梯。

以他目前掌握的訊息,這個世界的上升渠道,只有練武和科舉兩條路。

其他道路,都被視為奇淫技巧,不堪入目。

然,這方世界,終究是以武為尊。

科舉之人,也多是各地豪強世家的後輩,自幼習武,文武雙修,絕非前世那種孱弱文人。

真理,只在刀劍範圍之內。

就連不愛看書的鄰居,打漁人梁阿水,也知道本屆京城的科舉考試狀元章衡,力能扛鼎,臂膀能跑馬,文武雙全。

要想出人頭地,必須要學武,沒有人能例外。

居住在京城的天子仁宗,更是被稱之為千年難出的至強武聖。

一聲令下,七大道宗,五大佛門,莫敢違逆。

京城有大儒,評價本朝為御極之世。

更是將天子仁宗稱讚為恭己無為,寬仁明聖,四海雍熙,八荒平靜,士農樂業,文武忠良。

真個是:聖明有道唐虞世,日月無私天地春。

陳遠心中浮現平日裡在鎮上聽說書先生的話語,心中莫名有些無奈,哪裡都需要溜鬚拍馬之人。

前世如此,今世亦然。

窗外,太陽漸漸升起,投射出熹微光芒。

溫暖的陽光,在這瀰漫著蕭殺味道的秋天裡面,頗為難得。

陳遠徐徐吐出幾口胸中的鬱悶之意。

他小心翼翼的走路,沒敢發出聲音,怕把妹妹小玉吵醒。

狹小的房屋中,兄妹兩個,一人一張床,兩張床之間剛好能放下兩雙鞋。

陳遠穿好內襯,穿上帶著幾個坑洞的發黃發暗的棉衣,兩隻手扶著門,將門開了,又慢慢合上。

看著升起的太陽,陳遠吐出一口長氣。

夜晚的青石鎮十分危險,鬼魂廝混,妖魔出街,一不小心,就是小命嗚呼的下場。

是以,像他這樣的普通人,根本不敢在夜裡隨便處行。

而且,白日中的生活亦是困難,縱使他的胸中有萬千抱負。

怎奈這世道如此艱難,萬事萬物,早已劃分好了地盤和範圍。

沒有足夠的力量,他連每天讓自己和妹妹穿棉衣、吃飽飯都成了一個大問題,更不要提住上大院子,每日飲食起居皆有人服侍周到了。

那是鎮子上的武者生活,和他一個武館的打雜工的小子沒有任何關係。

初秋的風,帶來微微涼意,將陳遠額頭前的髮絲吹起。

門前的足足有兩個成年人合抱粗細的大樹,已經掉落了一地枯黃的樹葉。

陳遠踩在落葉上,清脆的樹葉碎裂聲不斷響起,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從門前溪水裡打起一捧水,將臉打溼,朝著武館方向走去。

丈長的匾額掛在大門上,黑底金漆,顯得十分肅穆。

大門前,四個麒麟擺放在那裡,看守門戶,煞氣十足。

陳遠臉上露出豔羨之意,這是隻有武者們才能買得起的石像,一個石像起碼得十兩銀子。

大門未開,旁邊的角門倒是已經開啟。

邁步走進去,兩個籃球場大小的院子躍然眼前。

“陳遠,你來了啊,快點打掃地面吧,昨晚風很大,堆積的落葉有點多。

還有一個時辰,武館的師兄們就要來了,讓他們看到這亂糟糟的地面,我們又要挨批了,說不得還要被扣錢。”

一個同樣瘦成麻桿,臉色黧黑的少年,此時揮舞著竹葉杆子,用前面的枝幹灑掃著落葉。

陳遠笑了笑,“狗蛋,今天來這麼早?

往常你可是還要再睡半個時辰的。”

狗蛋面帶喜色,“我爹,老梁,昨兒個運氣好,終於打到了一條寶魚,赤鱗魚。

被拳館的黃師兄買走了,整整賣了十兩啊。

我爹說,要給我買十兩的學武套餐,附帶住宿和紅血湯的那一款哦。”

狗蛋咧開嘴,微微發黃的牙齒全都露了出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陳遠真誠地恭喜道,“狗蛋,你可得努力啊,成為武者,你就發達了,你爹都不用在冬天下河了。”

梁狗蛋撓了撓自己的頭,想到陳遠的貧寒家境,還養著一個妹妹,他原本喜悅的心情微微有些下滑。

連手上的掃帚都停下了,他安靜沉思片刻,這才咬咬牙說道。

“陳遠你放心,好兄弟一起闖天下。

我要是能練武入門,成就武者,一個月起碼能賺二兩銀子。

攢攢錢,我給你把學武的學費給交了,怎麼能讓你一直受累。”

陳遠拍了拍梁狗蛋的肩膀,“先幹活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好。”狗蛋重重點頭。

兩個人灑掃著地面,陳遠心頭流過暖意。

大半年前,他來到這個世界,家中沒有餘糧。

正是梁狗蛋的父親,梁阿水來看望自己的時候,給他熬了一碗魚湯,一份魚肉,才渡過了最艱難的那一天。

接下來的幾天,也是梁阿水接濟了一些糧食,這才讓他緩過勁來。

更是狗蛋給他介紹門路,才讓他進入武館裡面,有了一份謀生的差事。

陳遠心頭感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來日定有報答之時。

他心中安定,眸光之中透著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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