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狽的往事(1 / 1)
這也正是老朱爺最讓人不解的地方,我們這山林裡頭的人,一般都是談狼色變,而老朱爺呢,卻不止不害怕狼,反而讓狼對他有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畏懼。
關於這件事,我也曾問過爺爺,可是爺爺卻似乎對此諱莫如深,每次我問起,他總是告訴我,等我長大後一定會知道的。
老朱爺平日裡不愛說話,也不願意和身邊的人交往,作為老一派的人物,他的生活,基本上都是靠著種田打獵自給自足的,除了經常去外面買些苞米老酒喝,基本上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花銷與開支。
雖然對任何人都不假以顏色,可是他對我,卻是特別寵愛的,每到過年過節,都會準時的準備好豐厚的禮物送到我家裡,即便是在爺爺過世後也從來沒有過間斷。
這且不止,每次我到他家去,他又總會孜孜不倦的把自己會的一些本事傳授給我,從來都不會藏私。
門內沉穩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點點亮光從籬笆門內射出,照的我有些睜不開眼。
“臭小子,你可真是越來越沒有良心了,這都多久沒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要不是因為昨晚那頭狼的事,你應該到現在也不會登我的門吧。”
老朱爺聲音裡起初還帶著幾分戲謔,可是當他來到門口之後,原本戲謔的聲音,卻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不對,你這臭小子,身上才剛見過血,你是怎麼答應我和你--爺爺的,不是都已經說好了,不夠十八歲,絕對不能上山,更是絕對不可以見血的嗎。”
“老朱爺,我剛才又沒說話,您怎麼知道是我?您又怎麼知道我身上見了血?”
我滿是驚異的隔著門問道。
“臭小子,都和我在一塊生活這麼多年了,難道還不知道你家老朱爺當年的綽號是什麼嗎。”
老朱爺不滿的在門後冷哼一聲,就勢把門從裡面開啟。
看他那樣子,應該是已經睡下了,老眼惺忪,面容紅潤中帶著幾分萎靡,一身已經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狗皮襖,也都只是披在身上。
“老朱爺,那我怎麼能忘,爺爺活著的時候就說過,說您的外號叫做通天狗,別說在咱們這四村八鄉了,就算是在整個大興安嶺,只怕都找不到比您老還要靈透的人。”
爺爺活著的時候,儘管作為趕山人隊伍裡的主山,整個團隊的領軍人物,可是每次提起老朱爺的時候,都會對他讚不絕口。
這位老朱爺,不止身手了得,槍打得賊準,而且似乎對於身邊的事物,有著超乎尋常人的感知能力,正是靠著他的這種非同尋常的能力,才使得爺爺多次從極大的危險中逃脫生天。
“去,什麼靈透不靈透的,說到底,不過就是我老頭子的這耳音還算不錯,連帶著這鼻子也還算靈,如此而已,說到底,不過就是和狗一樣,能聽,能聞,順帶著還有點自己的判斷力罷了,所以,這些山裡但凡是知道我的人,才都會叫我朱老狗。”
老朱爺笑著擺了擺手,雖然極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是那種骨子裡的對自己能力的自傲,卻是連傻子都能看得清楚。
“老朱爺,外頭冷,咱們還是進屋去說吧。”
一陣寒風吹過,凍得我打了個大大的寒戰,心知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連忙對老朱爺提議道。
“走,臭小子,你該不會還沒吃飯吧。”
老朱爺拉著我的手進了門,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寵溺的光彩。
“額........”
我滿是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剛才和彩雲姐鬧翻,我只是吃了個半飽,就從家裡跑了出來,經過剛才的一路狂奔,現在我的肚子裡可以說空空如也,老朱爺這話一出,更讓我覺得飢餓難忍。
“老朱爺我前幾天,在山裡放倒了一頭梅花鹿,本來還尋思著等雪停了就把鹿後腿給你這臭小子送過去呢,可巧你這孩子就這樣找上了門,也好,我家裡還有些燉好的鹿肉沒有吃完,你就先湊合著吃上一點吧。”
老朱爺笑著拉我進了屋子,很快就跑去廚房,拿著一隻粗瓷的大海碗走了出來,碗口上放著一張發麵大餅,碗裡裝著燉好的鹿肉。
我早就餓壞了,加上老朱爺又不是外人,索性甩開腮幫子吃了起來,一大碗鹿肉,外帶一張發麵大餅,不過轉眼間就全部進了我的肚子。
吃完了飯,我抹了抹嘴,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問老朱爺關於那頭野狼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你應該已經見過張雲海,也去他那邊實地考察過情況了吧。”
老朱爺並沒有直接回答我,反而拿起放在炕邊的黃楊木菸袋,慢條斯理的往裡面續上一些菸絲,笑著反問道。
“已經見過他了,那邊的情況也都考察清楚了,請您恕我大膽的亂猜一下,我覺得,這次禍害張家的,應該不是山槓子!”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自己心中大膽的猜想說了出來,就勢拿起放在一邊的火柴,替老朱爺把他嘴裡的菸袋鍋子點好。
那傢伙跳的那麼高,而且能夠輕鬆把離地七八米高的豬肉半子全部弄下來,這樣的事,別說是普通的野狼了,就算是傳說裡那些已經有了法術的狼精,只怕也很難辦得到。
“狼就說狼,什麼山槓子。”
老朱爺從嘴裡吐出一個大大的菸圈,相當不滿的對我說道,聲音聽起來霸道到了極點。
“不過就是一些有點小聰明的畜生而已,之所以敢這麼橫行無忌,說到底,都是山下那些人給慣出來的臭毛病!”
“是,是,您說得對,我覺得,這一次禍害張家的,並不是狼,很有可能是.......”我陪著笑對老朱爺說道。
“是什麼。”
“很有可能是狽,又或者是什麼其他的怪物。”
想起那天晚上遇到的狽,我心裡總覺得以那傢伙的智商與彈跳力,是完全有辦法可以把掛在樹枝上的豬肉半子給弄下來的,連忙對老朱爺回應道。
“你見過狽!你這幾天進山,看來遇到了不少的邪乎事呀。”
老朱爺拿起菸袋杆,咬在嘴裡猛的吸了幾口,嘆了口氣,把菸袋鍋子裡的菸灰磕掉,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這才懶洋洋的站了起來。
“老朱爺,您也見過狽,可是,這麼大的事,我為什麼從來就沒聽您和爺爺提起過呢。”
我同樣猜出了老朱爺話裡的話,心裡卻是詫異到了極點。
當年的爺爺,可是把我一直都當做自己的繼承人來培養的,為了培養我對於進山的興趣,他從我記事開始,就變著法的給我講那些他在山裡趕山時的奇遇,目的就是為了激發我對這片山林的好奇心。
他給我講過,自己在老林子裡曾經採到過比家裡養的笨狗都還要大的太歲,給我講過自己曾經在山裡見到過一人多高的大蘑菇,一轉眼就沒了蹤影,給我講過自己曾經打到過一頭上千斤重的野豬,也給我講過自己曾經在山裡遇到過大馬猴,在和那大馬猴搏殺的時候,還差點在那畜生手裡丟了性命。
可是,他卻就是沒有給我講過關於狽的事情,對於這一點,他似乎一直都是諱莫如深的。
事實上,剛才張屠戶就對我說過,說我爺爺當年活著的時候,就曾經上山打到過一隻狽,可是,在爺爺死後留下的那些瓤子裡,我卻並沒有見到過這頭狽的皮。
所以,這件事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當時的戰鬥太過艱苦,以至於那頭狽身上的皮嚴重損壞,根本不能揭下來當幹瓤子,而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狽的皮,已經讓爺爺給揭下來了,可是因為涉及到一些秘密,所以爺爺只能把它的皮暫時藏了起來。
可是轉念再想想,那件事連張屠戶那種局外人都知道,顯見當時鬧得一定是沸沸揚揚的,而且也應該是爺爺生平最引以為傲的事情了,可是爺爺卻始終都沒有對我提起過哪怕半個字,所以第一種情況明顯是站不住腳的。
“小子,看來有些事,我是有必要現在就告訴你了,老黑哥啊,這可不是我不替你保守秘密,而是你家的這個猴崽子太不老實,毛都還沒長全,就想著學別人去飛,我可是想攔都攔不住呀。”
見我主動追問起了關於狽的事情,老朱爺嘆了口氣,無奈的對我說道。
“那件事,距離現在至少都已經二十多年了,那個時候,就連你哥都還沒有出生呢,那年冬天,也和今年一樣,特別的冷,才剛過了十月份,就下了第一場雪。”
二十多年前,按照時間推斷的話,似乎當時還在文--革時期,也正是那些知青大規模下鄉的時候,這邊的經濟條件,遠比不上現在,這片山林地界,除了趕山人和獵戶,應該很少會有人來。
眼見老朱爺面色凝重,我忍不住著急的催促道。
“老朱爺,您就別墨跡了,趕緊說,那時候,到底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