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虎作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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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曾說過,峽龍鎮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以都是山河的兒女。

最終的歸宿不是埋在山上,就是葬在水裡。

我爹做了半輩子撈屍人,最後一次出江,歸來時,只剩下了一張人皮掛在船上。

我哥是鎮上打虎團的主力,最後一次上山,被一隻大斑斕猛虎叼走,至今生死不明。

我呢,從十五歲開始進出隴川江和黃箎峽,尋找我爹的死亡真相和我哥的下落。

鎮上人都說我早晚得走我爹和我哥的後路,可我如今已經十九歲還平安無事,也是因為在我的左半肩胛延伸至手臂,紋著一隻面目猙獰的山鬼般若。

黑灰紋勾勒出凶神惡煞的鬼臉,圓瞪著雙眼目露兇光,張開的嘴露出尖銳的獠牙,像是要一口吞下所有,一眼看去陰森恐怖,震懾人心。

雖然鬼紋顯的怪異,但這個卻能保我五年性命。

我叫江景川,生於農曆三月初三。

三月三,洗金骨。

峽龍鎮有著“撿骨重葬”的風俗,就是在這一天,給去世滿三年的故人破墓撿拾遺骨,沖洗骨骸後晾乾重新入金甕安葬,淨金身以示緬懷。

我跟著師父謝三叔已經做了四年的拾金身。

所以每年在我生辰這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一直在摸死人骨頭。

謝三叔說這叫接喜神。

喜神,其實也就是死人,行業裡用諧音也是為了去晦氣。

除了已安葬的要拾金骨,還有每年山上水裡都會死人,需要人搬屍。

有的是採藥摔死的,想不開弔死的,翻船淹死的,水上游衝下來的。

死法千奇百怪,但是都講究個入土為安。

於是峽龍鎮早年就有了一支搬屍隊,專職把江裡屍體撈上岸,嶺上的屍體搬下山,掙的是主家給的辛苦費,包多少紅包全憑心意。

到現在搬屍隊早就散了,一來是因為掙得太少不夠養家,二來是搬屍的年輕人很難討到老婆。

而我一直覺得,搬屍隊散夥的根本原因是因為我爹,我爹死得太悽慘,也太詭異,可我爹究竟怎麼死的,搬屍隊的人全都絕口不提。

如今就只剩下了謝三叔,還有我和海子三個人做搬屍人,按照謝三叔的規矩,搬改為接,死人改口叫喜神,於是我們被人稱為喜神公。

就在今天早上,鎮上的徐福貴急匆匆的跑到來找謝三叔,趕上謝三叔不在,便跟我說起在山上遇見的可怕事。

他說在黃箎峽老爺溝一帶挖人參時候,無意間撞見棵樹上掛張東西隨風飄蕩,一開始以為是件衣服,可走近了才看清竟然是一整張人皮筒子。

登時就把他嚇尿了,搭一眼扭頭連滾帶爬的就跑走了。

人皮筒子就是人只剩下了張完整的皮,裡頭血肉骨頭化的一點不剩,就像當年我爹一樣。

這些年我一直糾結我爹的死因,所以一聽說便急切的要上山一探究竟,海子知道攔不住我,便決定跟我走這一趟。

我們兩個立刻動身去了黃箎峽,在老爺溝裡來回搜尋了好幾圈,可並沒有找到什麼人皮筒子。

“肯定是富貴叔喝大看錯了。”海子已經走不動,一屁股坐在了塊石頭上喘歇。

都知道徐福貴喜歡喝酒,平時進山採藥腰上也彆著個酒葫蘆,酒蒙子一個。

眼看時間日過正午,都說午時不上山,夜裡不淌水,尤其喜神公有著諸多忌諱。

我只好說道:“既然確定了沒有,就下山吧。”

而就在我話音剛落,突然撲啦啦一陣紛亂的聲響傳來,轉頭看去就見林子上空成群的鳥飛起一鬨而散,同時周圍草地裡刷刷的跑過幾只野兔子野獾子什麼的,都是奔著一個方向飛快逃竄。

就像都突然受到了什麼驚嚇一樣。

“怎麼回事?附近不會有大貓子吧?”海子站起,一臉緊張的往林子深處看。

大貓子指的是老虎,黃虎峽山高林厚,有老虎狗熊出沒,早年就發生過幾次老虎下山傷人事件。

老虎善於埋伏偷襲,所以我也警惕的抽出腰間別著的劈斧,提醒了句,“小心點。”

我往前探草,海子握著長把兩股叉子環顧身後周圍。

就在這時,突然我正對面的灌木叢嘩啦一震動,我本能的立刻握住的劈斧的手收緊,將劈斧舉了起來,然而下一刻,從灌木叢裡鑽出的,卻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女子衣服破爛,一身是傷,嘴裡嗚嗚咽咽的呼救。

“救命,有老虎,有隻大老虎在追我!”

女子腳步踉蹌了下就要撲倒,我放下劈斧忙伸出一手扶住了她。

女子仰頭看著我,明眸含著淚光,楚楚可憐。

“哎呀,姑娘你沒事吧?”海子湊過來忙問:“老虎在哪?”

女子渾身顫抖的抬手往身後灌木叢那邊指去,邊害怕的要往我懷裡縮。

“我過去看看。”我有意無意的往回躲避了下,抽出被她抓著的胳膊往灌木叢那邊走去。

海子見狀,順勢上前接替我摟住姑娘,嘴上安撫道:“別怕別怕,這裡人多聲勢大,大貓子輕易不敢追過來。”

女子點點頭,“那麼大的老虎,真嚇死我了,幸好碰見哥哥了。”

這一聲哥哥把海子叫得渾身一陣酥麻,低頭一看立刻眼睛都直了。

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縮在他懷裡頭,海子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老虎上頭了。

我探了下灌木叢周圍確定沒事,走回來問道:“你哪裡人?怎麼自己跑山裡來了?”

女子泣聲道:“我叫陳香,從小崗村跑出來的,怕被抓回去才躲進了山裡,誰知躥出只大老虎差點把我拖走,我滾進溝裡才逃了出來。”

海子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心疼的摟著輕拍後背哄道:“那可真是萬幸,妹子別怕,等下跟我們下山。”

陳香擦拭眼角,仰頭看向海子問:“哥,我的腳受傷走不了,你能揹我嗎?”

海子盯著她破爛的衣領露出的雪白深溝,乾嚥了口唾沫,傻笑,“有啥不行的,哥有的是力氣,哥揹你。”

這陳香長得很好看,聲音也是軟綿,加上柔情似水的眼神,一聲哥叫得海子心池盪漾,估計連和她生孩子的事都想到了。

海子美滋滋的蹲到陳香面前,招呼著陳香往背上爬。

我暗自搖頭,心說海子真是想女人想瘋了,碰見美女立刻變成情種了。

而這時,我無意的一眼,竟然看到伸手要摟住海子的陳香,投下的影子屁股後頭,竟然有條老虎尾巴在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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