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色荒原（1 / 1）
茫茫荒原。
鉛灰的天空下，滿眼皆是潮水般的血色。
若有人路過此處，一定會為這聲勢浩大的血雨感到毛骨悚然。
這裡就像是一片血海，看不到一隻鳥雀、狐兔，聽不見一聲蟲鳴，更見不著一株草木，只有豆大的血色雨滴噼裡啪啦地打在水面上，盪開無數個混沌般的漩渦。
忽然，遠方的“海”平面忽然升高，卷著一條極寬的白線，以極快的速度席捲過來。
到了近前才看清，原來不是血色巨浪，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外緣，正在不斷擴大、升高！
十里外的一處山頂。
觀煞鏡旁，兩個修士面面相覷，情不自禁地擦了擦冷汗。
年輕的那個說：“那大渦旋里面，應該會生出一隻不弱於金丹境的煞怪吧？”
老成些的另一人道：“大有可能。往年不曾見過這樣的漩渦，或許今年出現的煞怪會有些不同尋常，境界修為應該不會超過金丹。”
兩人一邊小聲說著話，一邊調整著觀煞鏡，試圖看清那漩渦內部的景象。
此時，雨慢慢變小，直至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現身，刺眼的金色陽光照耀在血色汪洋上，竟像火焰般，燒出幾縷白霧升騰而起。
整片大地變得安靜下來，四下裡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血色渦旋仍舊在無聲地轉動著。
好似一個無底洞，正吸收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血色能量！
因為太過巨大，只看渦旋中心地帶是看不出異樣的，因為，此處的水面很平靜，只是時而冒出一個個的小氣泡，活像火山口的岩漿。
“看來，今年的雨季估計是要提前結束了。這隻煞怪也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不過，多半就是這幾日了。”老成修士沉吟道。
年輕修士見觀煞鏡中並無異狀，將話題扯到他們此行的任務上來。
“你說縣令大人是怎麼想的，偏挑這個點讓咱們過來巡察？這兒的雨季最為兇險，元嬰以下的修士，只要進去那血海，都是有去無回！就算找人偵查，也不該找我們兩個小蝦米，而是另擇高人啊！”
“算了，少說兩句吧。你又不是不知，北面的青木海最近出了些事，府裡很重視，在各縣都抽調了些高手過去。如今縣裡人手不足，只能讓咱們這些底層的頂上了。反正，我們也只是在外圍偵查，有先輩大能種下的界碑，血色荒原已經好些年沒擴散過了，這兒安全得很。”
老成修士好心建議：“你也別管上頭想什麼，回頭把觀煞鏡往上一交，不就完事了？至於剿滅新生煞怪的事，那是縣裡、府裡的大人們該操心的事，與你我無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姿態閒適。
忽然，年輕修士指著遠處驚呼：“水位好像降了！”
老成修士凝神遠眺，果然，荒原上水位慢慢下降，邊緣地帶已露出了溼潤的血色泥土，還有零星幾塊染得透著妖異血色的黑色大石。
觀煞鏡中顯示，漩渦地帶的水面不降反升，且越升越高，到最後竟有一座小山高了。
“咦，退去的血水莫不是都集中到那裡了？”
兩人默默盯著鏡面，一個眼神都不敢錯開，知道那怪物多半就要露頭了，心裡都有一絲恐懼。
可他們不敢退後，這觀煞鏡的適用範圍最遠就到這兒了，再往後退，他們帶不回去有價值的資訊，縣裡肯定會扣他們這個月、乃至最近半年的修煉物資，以作懲罰！
水面上氣泡愈發密集，宛如天地間一鍋無火自沸的血湯。
又似一掛粘稠得不像話的血瀑布，自虛空中轟然垂落，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成了一束巨大的血柱。
不知過了多久，那血瀑布中忽然滾出個肉球來，或者，稱之為肉山更合適些！
這肉球山還長著只巨大的豎眼，正滴溜溜地轉！
彷彿失去了那股不知名的力量，那血柱忽然斷了，粘稠血水四散落下，卻沒落到地上，而是齊齊朝那豎眼中心飛去。
不多時，原地只剩下個山嶽一般的肉球，吞食了無數血氣的豎眼變得殷紅，格外妖異。
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巨型肉球，只覺得寒毛直豎，甚至雙股戰戰，有種想趴下臣服的本能。
老成修士火速收起觀煞鏡，“走！趕緊回縣裡報告！這估計是元嬰境以上的大怪，若不及時剿滅，只怕咱們這東梧縣要生靈塗炭了！”
兩個修士都不再吝嗇符籙，紛紛掏出壓箱底的極速符，一前一後溜了。
還散發著溼潤血氣的荒原上，巨大的豎眼動了動，竟轉向二人逃跑的方向，看了一會，卻沒做出任何舉動。
不多時，肉球轉了個身，竟蹦蹦跳跳地往相反方向離開了。
若無視那山嶽般巨大的身形，每次砸向地面時都會重重一震，並將荒原砸出個巨大的坑這幾點，只看那笨拙跳躍的模樣，倒有點像是幾歲大的孩童在蹦跳玩耍。
魏姝看不到這詭異一幕。
她眼前，或者說，小木人的眼前只有漫無邊際的血色，沒有任何生靈出現。
雖然，血雨終究還是停了，天上重新出現了熟悉的金烏，地上的血色雨水也在慢慢退卻，可，這一切還是詭異得讓她頭皮發麻。
魏姝發現，那幾乎有半個小木人高的血色積水暫時對小木人、乃至她的那縷元神半點影響都無。
迷霧就像一層透明的牆壁，將血水阻擋在外，不管外面洪水多高，都對迷霧本身和迷霧內的人們沒有半點影響。
她不敢讓小木人出去，只能讓其靜靜佇立於迷霧邊界線以內。
“好在距離足夠近，也能看清、查探外界的一些基本情況了。”
魏姝認真感應了片刻，卻悲哀地發現，跟外面這個詭異的血色世界相比，被她嫌棄了幾天的村子居然還算是靈氣“濃郁”的。
這裡的煞氣濃郁程度幾乎是村內的十倍，靈氣約等於無！
如果不是用著這具在靈煞交融的天地間生長出的蘿蔔，以她過去那具不算強健的人類肉胎在此間行走，多半不到一個月就能被煞氣侵蝕，失去大部分神志，成為行屍走肉！
如果說這都不算魔土，那真正的魔土會是多麼可怖？
鳳安府，天鑑司。
名為曾淼的老鑑師終於接到了太守府的回覆。
“這個時節正是雨季，僅憑一次卜算結果貿然進入血色荒原，恐怕不妥。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太守府將派白令使率人出巡東梧縣，先在血色荒原外搜尋一番。等旱季到來，屆時，東梧縣將盡全力協助你等搜查煞星下落。”
曾淼臉色一黑。
還要等旱季，那起碼還有一個月！
堂堂一個鳳安府，居然只派出一個小小令使出巡，可見半點沒把他的警告當回事！
童子安慰他，“師父，這也不能怪太守大人。實在是咱們這鳳安府太窮了，有能力的修士都不愛留在這兒，最近青木海又有異變，他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更何況，您的卦象時準時不準，上回還把雨季來臨的時間算錯了，也不怪太守不信您……”
老者憤憤，照童子腦門上抽了一巴掌。
“這能是一碼事嗎？血色荒原那地方本就古怪，每年雨季時間都不一樣，有時候一年還來兩三次呢！近年來天象混亂，四季不穩，別說我，就連你師祖都未必能次次都算得準！”
童子捂著腦門建議：“要不，師父您再算一卦，然後告訴太守大人，您算出來今年的雨季會提前結束。或許，太守大人就會派多幾個大修士過去查探了。”
“胡鬧！這些事豈是可以胡說的？你難道不知，季節越混亂，越容易生出強大的煞怪？”
曾淼氣呼呼地又敲了徒弟腦門一記，訓斥道：“五百年前，煞星入世那些年，血色荒原上幾乎一個月換一季，每一季都有堪比元嬰境的大怪誕生，民不聊生，人間浩劫……這都是我前幾日才教你的東西，你學到狗肚子裡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