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蓮心（1 / 1）
漫天光雨，飄零搖轉，竟是美如畫。
魏姝放開眼識，垂眸看去。
果不其然，下方大地上的綠色光點分佈極有規律，無數個密集的一團團綠光，彼此之間卻涇渭分明，似乎被一層透明的什麼隔著似的。
那些團團的圓形綠圈大小不一，可那錯落分佈之態眼熟得很，可不正是脫胎於千機礦坑的地形圖？
雲非煙已不再吟唱咒語，整個人安靜下來，神情莫測地看著那顆綠心。
突然，她抬頭看了魏姝一眼，露出個古怪的笑：“你是不是想問它的事？”
魏姝老實點頭。
不料，雲非煙竟不假思索將綠心塞到她手裡。
仍是冰冰涼的觸感，像一塊會呼吸的冷玉，但似乎又比方才遞出去時多了些許溫度。
更奇妙的是，此物剛入手，魏姝眼中的景象竟發生了改變。
她不只能看見那些在半空中飄揚、大地上盤旋的綠色光點，更像是開了天眼般，竟能透視了。
此刻，魏姝眼中的此方大地幾乎變得虛淡如影，上面生長的樹木、生靈也隨之隱去，僅剩下最耀眼的一樣東西，便是一團樹根。
綠瑩瑩的會發光的樹根。
盤根錯節、碩大如鯤鵬的樹根。
樹根在地下，伸展向四面八方，有的連線著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綠色圈圈，晶瑩透亮，有的卻早已斷裂，黯淡無光。
乍一看，倒像是某種根系發達的植物結於根鬚上的諸多果實，碩果累累。
只是，在那團最為茁壯茂盛的主根系當中，似乎缺了一角。
定睛望去，那缺了的一塊形狀莫名有些眼熟。
不是她手裡小心翼翼捧著的綠心，又是哪個？
魏姝眨眨眼，喚了聲“前輩”，想了想問：“這七竅蓮心的竅在哪裡？”
雲非煙臉色又變得古怪起來。
“此物乃是我昔年途經青蓮界時偶然得的，彼時它還未成年，又天生不足，只開了其中三竅。我本打算，結束了戰事再為它尋個好去處養著，不料……”
她頓了頓，又道：“落入此界後，多年以來，此物遭受天生煞氣侵蝕，又被那幫人涸澤而漁地利用，早已失了成仙得道的機緣。七竅蓮心，通明徹骨，修成之日堪比人族飛昇。可惜，如今那三竅也被世間汙濁之氣徹底封堵上了。”
魏姝暗道果然，這小小綠蓮心只開了區區三竅，居然就能以一己之力滋養千機礦區多年！
真是叫人不知該誇傳說中的青蓮界生靈牛批，還是貶這方天棄之地低賤了。
她不好問綠蓮心和美人骷髏的關聯，只能變著法子問：“晚輩在此間行走時曾聽說，千機礦區有頗多詛咒，尤其是針對修士。故而，那些人才會擄掠了萬千凡人礦奴來此。不知，這其中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雲非煙懨懨道：“詛咒麼？也算是有吧。三竅蓮心雖比不上七竅蓮心神聖通明，卻也是自有靈識的。你可知七竅蓮心稀罕之處何在？”
魏姝便搬了虛老頭先前透露的兩句話出來作答：“聽說，蓮心開七竅而通曉世間萬事因果，修成時大抵是個萬事通？”
“萬事通？這麼說，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雲非煙冷冷一笑，“七竅蓮心有靈，不僅能解答眾生疑問，更妙的是，它還能汲取眾生願力，滿足諸般所求。只不過，人心向來不足，想要得到更多，也就只能堵上更多了。”
魏姝微微睜大眼睛，竟很快反應過來：“這些礦石是此地生靈所願幻化而成？那，詛咒竟是願力不足時的反噬麼？”
雲非煙不答，似是預設。
魏姝搖搖頭，嘆氣道：“不是說青蓮界獨出於萬界紅塵淤泥之外，縹緲出塵，與西天佛界關聯甚大。這般聖物，怎會淪落到強行吸取人族壽命為食的地步？”
“一開始時自然不是這樣的。當年的三竅蓮心雖然懵懂，卻不是能被區區下界汙濁煞氣輕易腐蝕的。若非此界之人利益燻心，發現其妙處後一發不可收拾，又以血祭之法鎮壓，它怎會墮落至此？”
雲非煙越說語速越快，黑眸間怒氣滿滿。
透過傅玉晟的面容，魏姝隱約能看到另一張盛怒驕傲的女子容顏，一晃而過。
朝掌中綠蓮心匯聚而來的光點越來越多，將其照得通體明亮，幾乎成了一顆小小的綠色太陽。那光芒卻並不刺眼，柔和非常，叫人望之心暢神怡。
手心溫度慢慢升高，不再是冰涼的玉石觸感，卻真的有了幾分活物心臟之感。
與此同時，那張錯綜複雜的綠色根系網圖已較先前暗淡不少，連帶著那上千個綠瑩瑩的果實都縮小許多，有的甚至乾脆已經消失。
雲非煙神色稍緩，接過蓮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它，像是抱著只小小軟軟的狸奴在順毛。
魏姝唏噓：“這千機礦區，似乎已經存在幾千年了。”
雲非煙嘆道：“是啊，它被困的時間想必更長，都怪我沒護好它。如今這般模樣，別說回不去青蓮界，就算能回去，它也變不回昔日模樣了。”
掌中綠心猛地跳了跳，似乎是對這話的回應，像是不大認同的樣子。
雲非煙微怔，嘴角彎起，露出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她打量魏姝兩眼，“倒是沒想到，你居然會……”
魏姝正迷惑不解，忽覺天地間似乎有些變色，扭頭看去，卻是那些星星點點的綠芒已經消失，最後的幾點小尾巴正歡快地跳入綠心表面的那道傷口，最終自動癒合。
與此同時，她覺得周身一鬆，竟是體內靈力恢復了正常運轉狀態。
她疑惑看向雲非煙，“咦？那場域似乎消失了？”
後者卻沒解釋，只說：“好了，從今日起，便沒什麼千機礦坑了。它，就交給你吧。”
魏姝訝道：“啊？這不好吧？此寶不是前輩的愛物麼？再者，晚輩修為低微，若是傳揚出去，怕要惹得千機會那幫人來爭奪。屆時，晚輩只怕護它不住。”
事實上，除了千機會之外，說不定還有其他勢力也會蠢蠢欲動。畢竟是生而有靈的三竅蓮心，能造就一處上千年不曾枯竭的寶礦，又有多少人能忍住不紅眼？
雲非煙卻揚手，將那綠心拋回給她，似笑非笑道：“給你，自然有給你的道理。你和它之間有段機緣，若我算得不錯，跟在你身邊，它興許還有重修再造的機會。至於你，也吃不了什麼虧。總之，非你不可。”
魏姝心頭一動，卻是想到視此物為至寶的虛老頭，暗道，莫非這個非你不可是應在那虛空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