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反水(1 / 1)
魏姝坐在地上喘了會氣,卻見四周景象仍未變回來,可見幻境還未徹底破滅。
她想了會,竟開始徒手刨坑。
終於,她在本是血樹根部的位置挖出了東西。
一條略眼熟的血色小蟲。
但遠不及初見時那般兇猛威風,體型也縮小到只有一半,暗淡非常。若不是它還在微微掙扎,看上去就像條死蟲子。
“唔,《蒔經》上說,侍弄花草樹木,捉蟲這事兒跟澆水施肥一樣重要。外頭尋你不見,原來是躲在這裡,正好拿你祭樹。”
魏姝自言自語著,就要故技重施,把蟲子扯斷,拿去做肥料。
但,下一秒,蟲子的神念就淒厲地傳了過來。
“混賬!你敢動我?我,我下次一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你是殺不了我的!”
魏姝對它的威脅不以為然,倒是這後半句讓她有些興趣。
“為何你如此篤定我殺不了你?”
那蟲兒的一端動了動,似乎是抬頭看了魏姝一眼,語氣譏誚:“你以為此處是哪?”
魏姝默了默,心裡本來就有的猜測竟在這蟲兒身上得到驗證。
“元神核心?”
蟲兒陰陽怪氣地扭了扭身子:“算你還沒笨得徹底!”
在蟲兒洋洋灑灑的炫耀中,魏姝無奈扶額。
果不其然,這裡並非普通幻境,而是她最為忌憚的元神最深處,也就是元神核心所在之處。
因為種種莫名其妙的原因,本該如淨土的這裡無端端多了幾個侵入者,現在算是寄生者,竟跟她的元神牢牢結合,密不可分了。
若她要狠下殺手對付這蟲兒,那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所以,蟲兒才篤定自己死不了。
魏姝有點幽怨。
都賴這死蟲子,剛剛變身大型食人花,把她當做獵物吸了一通,害得她現在虛弱無比。
蟲兒自然就是那條該死的雷海血靈,因它觸感冰寒,又誕生於雷海之間,魏姝猜著它算是個冰屬性的金系生靈,剛好以火能剋制。
方才,危急之際,魏姝突然記起,那枚白色鼎形玉簡上記載的煉器之法中有一節是專門講的以身為器、以大道為火、以天地為熔爐,她學以致用,臨陣發揮,這才險之又險地擺脫了困境。
可現在,她居然投鼠忌器,沒法幹掉這個罪魁禍首!
魏姝有些不信邪。
她想了想,再次催動那煉器秘法,整個人又變成一團人形火光。
手中蟲兒也被這道火炙烤,疼痛地來回扭動,發出淒厲悲鳴。
可這蟲兒始終沒有氣絕,只是體型再次縮水,從初見時的一半縮小到只剩三分之一。
魏姝猜想,這蟲兒的大小定然跟它的實力成正比,若能將它壓制成一個針尖那麼大,倒也不必擔心它在這裡再次興風作浪,下一次修補元神時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然而,當她想要繼續以道火壓制蟲兒時,她忽然眼前發黑,腦袋像被沉重金鐘猛地轟下一樣,鈍痛昏眩。
一種瀕臨生死之際的警惕感告訴她,不能再繼續了,再往下,她可能真的要自損八百了。
魏姝冷哼,即便今日滅不了,她也不能讓它好過。
身上道火光芒斂去,她定了定神,開始把蟲兒當橡皮泥玩,一會兒扭成麻花,一會兒拉得細長,氣得它破口大罵,只是聲音愈發低弱。
最後,她若有所思道:“上次把你埋在這裡,結果你死而不僵,又開始鬧騰。要不,這次我將你扯成幾段,分別埋在幾個坑裡,這樣好不好?對了,坑的分佈格局,你喜歡五行還是北斗七星?”
蟲兒氣得要死,乾脆不搭理她,以沉默表示蔑視和反抗了。
魏姝就隨意挖了幾個坑,將其埋下,只是注意著儘量不靠近血湖,也儘量讓這些坑彼此相隔遠一些,省得那廝再搞什麼小動作。
安排妥當後,四周卻還是沒變。
魏姝開始沉思,這個幻境到底該怎麼破解。
她暫時幹不掉死蟲子,也不想冒自殺的風險,總不至於還要她把這個湖喝乾吧?
若說先時還是懵懂迷茫,今日之後,她對這裡又多了幾分瞭解,更多的還是揣測。
既然蟲兒是雷海血靈,那麼,此處的這汪血湖、和識海空間的憑空多的那個小湖自然就代表著魔血詛咒了。
所以,以此類推,那棵古怪的小樹苗是否就是那道詛咒血光幻化而成呢?
然而,那道詛咒八成是害得她元神崩裂的兇手,又怎麼會源源不斷地給她輸送各種法寶丹藥修煉功法呢?
真是想不通啊!
魏姝蹲在湖邊,伸手掬了捧湖水,依舊冰寒徹骨。
她盯著掌心湖水,很認真地說:“魔血魔血,要不咱們打個商量,你告訴我出去的辦法,我下次給你帶個寶貝進來。唔,是個好寶貝,你一定會喜歡的。”
短暫的寂靜後,竟真有一道新的神念傳來。
“什麼寶物?”
魏姝還未回答,地底下不同方位竟同時響起一個悲憤而虛弱的聲音,似回聲,又似幾個不同的人。
“混賬!你我本出同源,我遭難你袖手旁觀也就算了!難不成,你真甘心被這個卑微的人類驅使?還寶物,她能有什麼好東西給你?簡直愚蠢至極!”
魏姝勾唇一笑,卻不出聲,直接透過神識送出一句話。
又是片刻寧靜。
那道神念似乎在思考,最後終於答了個“好”字。
幾乎是在同時,原本平靜如紅冰的湖面突然開始震顫,湖水毫無規律地劇烈翻湧著,最後竟幻作一張淡淡的人臉。
那張臉本是閉著眼的,卻突然睜開,雙目精光如電,凌厲氣勁如利刃,瞬間割破虛空。
幻境破滅前,狠毒而虛弱的咒罵聲中,魏姝只來得及看了那張臉一眼。
有些眼熟,像是當時那輪巨日當中的某一張血色人臉,又像是無數張臉疊加在一起,漸漸模糊,分辨不清。
再度睜眼時,她果然回到了風和日麗、水波微漾的小湖邊。
深吸一口,全是精純的靈氣。
動動手腳,方才的疲軟感也盡數消失,甚至比入幻前更精神些。
比之先前魔窟一般的幻境,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魏姝下意識想摸出銅鏡,看一眼自己的模樣,看看臉上身上的糟心裂痕有沒有少一點。結果一摸才記起來,哦,東西被神經病傅玉晟搶走了。
她只能蹲到水邊,湊合著用湖面當鏡子。
叫她喜出望外的是,橫貫眉心至鼻翼的那道傷痕似乎變細了不少,其他更細小的裂痕也有部分消失了。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魏姝雖自覺修士不需要太在意皮囊美醜,也不該耽於口腹之慾,但,頂著破瓷娃娃的元神這件事讓她很膈應。
她寧願自己是個完整的醜八怪,也不想繼續這種狀態。
清風徐來,吹皺了面前的湖面,泛起點點漣漪,並不規律,甚至有個熟悉的形狀要匯聚成型。
魏姝笑著伸手,插進水中,輕輕攪動。
“放心吧,我不會食言的。再給我一點時間,下次,最多下下次進來時把東西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