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柳辰的故事(1 / 1)
如柳辰所說,她確實是個普通散修,沒有師傅,只靠著一本普通的家傳功法入了門。
但她沒說的是,那本家傳功法不是她家的,而是跟她同住一條巷子裡、一起長大的好友肖凌的。
肖家祖上出過修士,但已經百來年沒出過有靈根的苗子了。肖凌住的那條巷子裡都是凡人,久而久之,他們也漸漸斷了念想,即便在夢裡也不怎麼指望能生出個有靈根的兒孫來。
肖家那本家傳功法也被束之高閣,還是有一回他們在肖凌家玩耍時,後者大咧咧說出來這個“小秘密”,又翻出來跟柳辰一起閱覽。
肖凌沒有根骨,早照著第一頁的修煉心法試過,沒有半點作用。
柳辰卻驚喜發現,自己似乎感覺到了“氣”的存在。
她沒有瞞這個竹馬好友,告訴了他這件事。
彼時的肖凌似乎有些欣羨,卻也沒嫉妒。因為肖老爹管得嚴,他就讓柳辰經常過來玩,趁機偷偷給她看書,幫她修煉。
他們雖然只是普通小縣城裡的底層居民,卻也聽說過隱世宗門百年一出收徒的規矩,更知道上一次收徒時間剛剛過去不久,柳辰是不可能拜入那些宗門了,只能靠著這本功法自己修煉,或許他日能碰上個散修為師,或者得到其他機緣,才有機會再進一步。
但他們不敢聲張這件事。
那個小縣城裡有個有權有勢、一手遮天的大戶,不僅自己是修士,而且弟弟還是縣衙之主,常年把持著這座小城,說一不二。
那個大戶經常在城中搜羅有靈根的童男童女,買進府裡做奴婢,但進府的那些孩子極少有再出現於人前的。
因此,肖凌他們死死隱瞞著柳辰的身份,生怕他出事。
因為身具靈根,雖然只是普通的三靈根,柳辰從小體質就比其他人好,矯健靈活,時常充當著孩子們裡面的小頭頭角色。修煉之後就更是鶴立雞群,那一帶的小混混都不敢過來招惹。
跟柳辰、肖凌玩得好的還有一個女孩子,叫蘇蘇,是柳辰開始修煉後才搬來的。
這個女孩子的性格,大約跟柳辰白天時虛構出來的那個小白花師妹差不多,單純美好,又因為家境不好,時常被繼母虐待,讓男人一看就想保護她。
肖凌也很喜歡蘇蘇,幾乎是一見鍾情。
柳辰喜歡肖凌,也感激肖凌的維護,更將他這份心意看在眼裡。雖然心酸,但她決定將自己當做盾牌,保護蘇蘇和她。
反正她以後要當修士的,壽命比他們長多了,就算再喜歡,也不是肖凌的良配,蘇蘇才是。
她看得很清楚。
時間長了,她的強大形象深入人心,蘇蘇、肖凌碰到什麼問題都會找她幫忙,人人都習以為常。
直到有一天,巷子裡來了幾個衣著考究的人,他們要帶走蘇蘇。
肖凌慌張來尋柳辰,後者才知道,原來蘇蘇的繼母要把她賣掉,而且是賣給那個大戶做小妾。
肖凌偷聽到那些人說,蘇蘇出生於陰年陰月陰日,是純陰之體,雖然不能修煉,但可以做爐鼎。他不懂爐鼎是什麼意思,但蘇蘇那麼柔弱,做人小妾都不好過,她進了修士老爺的門肯定會被人害死的。
他希望柳辰可以救出蘇蘇,就像過去的無數次一樣。
肖凌想出的法子是讓柳辰偷偷將蘇蘇交換出來,然後柳辰再想辦法脫身,他們三個人一起逃出城。
柳辰按計劃成了假蘇蘇,將真蘇蘇送了出去,可她自己卻因故耽擱了點時間,沒能按時到和肖凌約定好碰頭的地點。
她只遲了一炷香不到,可他們沒有等她。
當時的她還很相信友情,相信他們不會拋下她離開,相信他們可能是遭了大戶毒手,所以才沒有來見她。
為了尋找他們,她再次潛入大戶的家,結果不幸被擒。
柳辰只是一個自己摸著石頭過河的煉氣境小女修,哪裡比得過修煉多年的大戶,更別提府裡剛丟了個新進門的純陰之體小妾,正是風聲鶴唳之時。
柳辰在那座府邸裡待了足足三年,才得以重見天日。
期間,大戶告訴她,那兩個人早就走了,離開的時辰比她想象的更早些許,是混入一個外地車隊裡離開的。
無端端丟了個寶貝爐鼎,大戶暴跳如雷,在柳辰身上洩憤不知多少次,還不准她死,一直不死不活地吊著她,還要用肖凌二人的背叛事蹟來刺激她。
柳辰不肯相信,一直默默隱忍,在大戶身下假意順從,曲意逢迎。
因她生得一副好相貌,又很放得開,漸漸得了大戶的寵,在府裡也有了身份,從一個罪奴變成了一個寵妾。
她蟄伏三年,終於尋了個機會逃出府,離開那座小縣城,開始尋找她的兩位好友。
不知走了多遠,過了多少年,她才找到已經結為夫婦的肖凌蘇蘇二人。
她本想推門而入,可偏偏在牆頭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凌,我又夢見小辰了。她在夢裡問我,為什麼要拋下她一個人,她說她很孤單,要我回去陪她……”
“都過去多久了,你還想著這些!小辰她比我們強,肯定有自保之力。那種情況下,我們如果不先走,被發現了就走不了了。到了那時,豈不是白費了她一番心意?”
“可她一直沒有來找我們,她是不是出了事?我,我良心過不去……”
“唉,其實前些年我就聽說了一件事,只是不忍心告訴你。小辰過得比你想象的好多了,她成了那個大戶的寵妾,在縣裡呼風喚雨,能耐大得很。就連我們家那條小巷子,地皮全部被買下歸了她,她父親的日子也過得很富足。我懷疑,她當年根本就沒打算出來找我們。畢竟我們只是凡人,她卻可以修煉,那位大戶跟她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真的嗎?你是說,小辰是自願留在那裡的?”
“當然啦。不然的話,這種事情這麼危險,怎麼會我一去找她她就馬上一口答應。照我說,她估計早就想抓住這個機會往上爬了。就算不是,我們家那本心法白白給她學了那麼多年,讓她救你一回算什麼?再說了,這麼多年來要不是我們一直幫她保守秘密,她說不定早就被抓進那個府裡了。沒有我們,哪裡有她呢?這是她欠我們的,也是她自己願意的。所以,你不要再想她了,我們好好過我們的小日子。恩?”
這對凡人小夫妻完全沒想到,自己深夜時的呢喃竟全部落在那位故人之耳。
彼時,那位故人除了冷笑,再無其他反應。
柳辰從沒想過,自己的強大成為了替人受罪的理由,而幼年觀書的恩情化作一道道鎖鏈,將她束縛得死死的,讓她無法逃脫。
屈身於人的三年黑暗日子沒有折碎她的傲骨,昔日好友的隻言片語卻讓她徹底心冷。
她甚至還彎著嘴角想,如果她不是偷聽到這番對話,而是直接衝到他們面前相認,他們會怎麼說怎麼做。
這些話肯定是不能說的,說不定三人還要抱頭痛哭一番,一敘離別之情。
以柳辰的性格,她向來不喜歡在旁人面前示弱流淚,習慣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吞,那三年的凌辱生活只會一筆帶過,甚至還要編造個讓他們心安的故事。
只要蘇蘇高興,早已“得知真相”的肖凌也不會拆穿,只會繼續在心裡默默腹誹,貶低柳辰的人品,似乎這樣做就可以宣洩自己內心深處的隱隱妒忌。
是的,他是妒忌柳辰的。
他妒忌她的靈根,恨自己身為男兒還不如她能保護好蘇蘇,巴不得那樣好的柳辰身上能有汙點。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星點,嫉妒之心也能讓其不斷擴散,在他的臆想中徹底侵蝕。
如果她這麼做了,他們三人會變得怎樣呢?
或許她會留下來,再次和他們成為鄰居,做他們免費的保護神,替他們解決危機麻煩。
再然後,碰到下一個危機時,或許她會再次被扔出去當盾牌。
反正柳辰是修士啊,她很強,她就應該保護身為弱者的他們嘛。如果柳辰不幫,她也太忘恩負義了吧。
就算幫忙需要付出代價,反正她也不是清白之身了嘛,為什麼不能替純潔美好的蘇蘇做一點小貢獻呢?
畢竟,如果不幫,蘇蘇失去的可是愛情、尊嚴和貞潔啊,而她,不過是再委曲求全一次罷了,怎能相提並論呢?
幻想著那樣的場景,柳辰渾身都在顫抖,牙齒上下打架,喉間幾乎按捺不住類似野獸的低吼。
憑什麼呢?
憑什麼自己受了恩惠,就要像狗一樣地為他們驅使呢?
難道,比他們強就是罪過嗎?
在這樣的義憤下,讓肖凌二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死去,已經是柳辰心中最後的一點良善。
從那間陌生小院中走出後,過去的柳辰已經徹徹底底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擯棄了一切不該有的情感、只想不擇手段變強的女修。
她孤身一人,無親無故,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也不會為任何人心軟。
如果強大就是她的原罪,她願意罪孽深重到底!
如果她要行的路是無間地獄,她願意粉身碎骨!
所以,她沒有拒絕那朵黑蓮帶來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