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雙頭（1 / 1）
魏姝面上裝得淡定，實則心裡緊張到飛起。
雖然她從趙無極的記憶畫面裡看到，那黑蛇對小徒弟像是言聽計從的樣子，八成是簽訂了主僕契約。
可也不能保證小徒弟這會兒不在附近，黑蛇可能不會對她留手。再者，小徒弟魔化後身上氣息大變，黑蛇可能認不出上面沾染的氣息。
她一邊跟扮橋的黑蛇套近乎，一邊做好戰鬥逃遁準備，整個人緊繃得像根拉滿了的弦。
就在這時，黑蛇的一個頭突然歪了歪，吐出黑黑的信子，眼睛裡流露出迷茫之色。
見對方盯著自己手裡的舊衣衫看，魏姝不禁暗喜。
離開福村前，她帶走的東西不多，其中除了那口大鐵鍋之外，還有失蹤各人的一件貼身之物，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藉著上面的氣息作法尋找他們的蹤跡的。
這個術法叫尋蹤術，魏姝以前會，但是使用門檻很高，必須要金丹以上才行，因為要調動內丹之裡，她現階段還不能用。所以，魏姝一直只把這個當備選方案，前段時間也順利找到了大部分村人的下落。沒想到今天竟真派上了用場！
“你認出來了對不對？”
魏姝眼睛彎了彎，怪不得都說蛇類嗅覺靈敏，這頭大黑蛇也不外如是。
“認出來就好辦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你會說話嗎？或者用神念溝通？我們家小鼻涕娃，呃，不是，阿德人呢？”
她喜滋滋地又問了一遍，不料，大黑蛇瞳子突然豎成一條線，原本幽綠的眼珠也瞬間變作血紅！
懷中的紅毛雞頓時炸得更厲害，連腦袋都快看不見了，完全埋進了紅毛裡不肯出來。
身下的坐騎背毛似乎也炸了起來，讓她有種如坐針氈之感。
魏姝暗道不好，揪著小音希鳥的毛讓其後退，一轉眼就倒飛出去十丈地。
與此同時，異變的黑橋扭動得更厲害了，從平直變得彎曲，獨木橋變成了高高的拱橋，正好在黑河表面投下兩道半圓拱形。
很快，兩邊橋頭拔地而起，甩向半空，只餘河中央那根粗壯“橋墩”仍在。
黑河表面漣漪再度泛起，比方才動靜更大，竟發出細微的嘩嘩水聲。
四隻通紅的眼珠子靜靜看向她，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蓄勢待發。
魏姝心中大罵這大黑蛇不通人性，嘴上卻溫溫柔柔道：“這位蛇朋友，我對你沒有惡意，也打不過你。之所以擅闖這裡，也沒有打擾你的意思，只是想來見阿德一面，看看他過得好不好。他小小年紀就離了家，也不知道有沒有吃好喝好。我瞧著，前幾天他跟人打架時穿得還是一個月前的衣衫，都破爛不堪了。要不，你替我把這套衣衫轉交給他？”
她一邊細聲細氣哄大黑蛇，一邊偷看對方的眼珠子。
她不瞭解蛇的習性，不過，上回大黑蛇出現時眼睛就是綠的，後面打起架來就變紅了。剛剛一開始也是綠的，現在突然變紅，八成是它想打架，或是它覺得她想找它打架。
就跟人一樣，殺氣十足時才會紅了眼。
果不其然，在她難得耐心的撫慰下，大黑蛇眼中血紅慢慢褪去，顯然已經冷靜下來。
魏姝正準備勾起一抹微笑，繼續哄小徒弟的大夥伴，嘴角卻忽然僵了。
大黑蛇的兩個頭並在一起，就像一支並蒂蓮，靠得並不近，但兩個脖子彎曲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就像映象一般。
然而，這兩個頭上的眸子褪去紅色後竟不一樣了。
左邊這個頭還是綠油油的眼珠子，右邊那個頭卻變作一片烏黑，還帶著一圈淡淡的紅色印記，看上去格外眼熟。
魏姝心中大震，假裝慈愛師父的關心話語也說不下去了。
這對眸子，可不是正跟阿德從前一模一樣？
萬千思緒滾過心頭，亂糟糟的根本抓不住，她只覺得喉嚨幹得格外難受，聲音也變得沙啞而顫抖。
“是你嗎？阿德？”
她讓小音希鳥飛得高了些，跟大黑蛇右邊的頭齊平，定定看向這對熟悉的紅瞳。
尤記得，當時發現阿德他們三家人的異樣體徵時，她還半夜跑去找羅村長了解了一番舊事，生怕他們的修煉會受到影響。
好在後來並沒發生太大異樣，只除了阿德在引氣入體這項上不大順利，是四個徒弟裡唯一需要她協助的。再者，就是很久之後她才發現的丁澤的嗅覺天賦。
如今細細想來，或許當初阿德身上的異狀已經透出了點端倪。他天生就親近煞氣，故而，修煉起她教授的正統修煉之道有些困難。後來，在面臨生死危機關頭時，他很可能也是爆發了出來，引動四周煞氣入體，才成了眾人談之色變的魔！
聽到她柔軟中帶著哀傷的問話，片刻前還兇意四射的眸子突然籠上一層薄薄霧氣。
大黑蛇快速眨了眨眼，那層霧氣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魏姝沒錯過其中閃過的細微情緒變化。
魏姝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想要再度靠近。
心裡積壓了一個多月的情緒猛地爆炸開來，幾乎將她淹沒。
她本以為，最壞的打算無非是入魔，可她還是有信心把他掰回正途的。畢竟這麼多年以來，誤入魔道的正道修士數不勝數，也不是所有人都回不了頭的。只要堅持本心，輔以外物，總會有辦法的。
但她怎麼都想不到，徒弟竟會化作這副模樣！
看大黑蛇的樣子，竟像是徒弟和它合為一體了似的！
這段時間以來，除了那一日村中驚變，他到底還經歷了什麼樣的折磨？
魏姝不禁陷入深深的自責。
作為他們的師父，她不僅沒盡到保護責任，還害得徒弟淪落到人不人魔不魔怪不怪的地步，都是她的錯！
再思及虛空鏡意外將黑河黑橋照出的事，魏姝心中更被揪得死緊。
難不成，阿德也變成了那等虛無之物嗎？
她有信心把一個入了魔的人拉回來，可若變成了這等詭異的虛無生物，她就沒轍了！
魏姝嘆了口氣，下意識就想湊過去摸一把徒弟的大頭，就像過去一樣。雖然，現在的小徒弟一個頭能頂一整隻小音希鳥大。
不料，魏姝一靠近，對方就如驚弓之鳥般往回縮了縮。
她愣了愣，卻意外捕捉到那對烏眸裡閃過的異樣情緒。
像是懼怕，又像是羞愧，還帶著點厭棄。
他是在害怕被嫌棄嗎？
魏姝喉頭堵得更厲害了，扯出個難看的笑：“阿德，你躲什麼？難不成還怕為師打你不成？”
大黑蛇右邊的頭晃了晃，似乎在否認。
魏姝故作輕鬆道：“你如今這麼厲害，隨便一瞪就能把師父打趴，有什麼好怕的？”
大黑蛇聞言，募地睜大眼睛，又趕緊閉上。
左邊的頭沒什麼變化，始終睜著綠瑩瑩的眼珠子看她，無悲無喜。
突然間，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右邊的蛇頭突然竄到左邊的頭旁，不輕不重撞了下。左邊的頭猶豫了下，竟也慢吞吞把眼睛閉上了。
魏姝又驚又喜又愧又憂。
小徒弟實力大漲，可這心智怎麼看上去更小了，比之前還容易哄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