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卦象（1 / 1）
徒弒師？還是徒孫殺了祖師？
魏姝瞳孔一縮，心頭微微的慌亂馬上被她拋之腦後。
天地君師，自有其道。
無論在什麼時代、哪個世界，這樣的事都是堪比子殺父的極惡大罪，要以死謝罪的。
尤其是這樣隔了輩的欺師滅祖，更是殺一百遍都不解恨！
她恍惚地想，滄海界是雲海界的下界，龍箜和虛空鏡曾在滄海界建宗立派，跟她的老家倒也算是有幾分香火情。
再想到龍箜這個人，腦海中浮現的就不再是一個冷冰冰的名字，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老頭兒，一個心懷蒼生的修士，一個值得她敬佩的前輩。
魏姝聽故事入迷，連西市都沒興趣逛了，見旁邊有個賣吃食的小攤子，直接坐了下來，給忍不住留著口水變大坐上桌的黑蛇君一口氣點了百人份的量，然後追問。
“簡直荒唐！那徒孫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難不成是入了魔？”
虛老頭怒道：“不是入魔，不過也差不多了！我平生最恨之事有三件，一是沒有好好修煉，沒能救下龍箜；二是沒能提早發現那小子狼心狗肺；三是沒勸住龍箜鑽研他那套狗屁天命推演之道！”
接下來，魏姝就在等待上菜的間隙裡聽了個足以評選她聽過最詭異死因前三的龍箜之死。
除去虛老頭帶有感情色彩的主觀描述，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龍箜在同階修士裡並不突出，資質平平，戰力平平，運氣平平（除了得到虛空鏡這事）。他不喜歡玩刀弄槍，對術法也沒多少鑽研的熱情，反而很熱衷於卜算、陣法這些偏門道術。
他推演旁人，推演自己，推演陣法，推演天道，一度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更因此荒廢修煉，導致次次突破都是拖到無法再拖才勉為其難去進行。
他的卦象時準時不準，最準的那次卦象就帶著他尋到了虛空鏡，第二準的那次則帶著他“飛昇”到了上界。
因為他的緣故，他建立的宗門就叫天相宗，除了基礎術法學習，更加側重的還是推演一道的傳承。
最後殺了他的那個徒孫天資很好，比他的弟子們都要好，而且還是個全才。不僅修煉速度奇快，推演方面也很有天分，卦象準確率遠高於龍箜本人。
後來，那個徒孫算出了一卦，卦象顯示，龍箜將會害滄海界生靈塗炭，重陷數千年前魔神現世的悲慘境況。
一日，徒孫就趁龍箜不備，給他下了藥，在他無力反抗之際，跪在他面前哀哀哭泣，道出自己的卦象，敘說著自己的種種不得已、痛苦和掙扎，求他原諒。
他說，祖師既然心懷蒼生，自然應該有為蒼生犧牲的覺悟。徒孫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整個天下。還請祖師原諒徒孫，云云。
然後，他就抽了龍箜的仙骨，滅其神魂，將其打入萬劫不復！
虛老頭悲憤道：“那狗崽子知道我的存在，怕龍箜藉著我橫渡虛空逃走，故意設套，讓龍箜的大弟子出面借我出門辦事。他們都是一丘之貉，早就私下達成了協議，要害死龍箜！我回到天相宗時，龍箜還沒死。他死了我是有感應的，狗崽子故意留著龍箜的命麻痺我。”
“一直等到我入了套，被他尋來的上古秘術封印，他才放心動手。龍箜就死在我面前，我，我除了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能做！最可笑的是，殺了龍箜之後，狗崽子還威逼利誘，想要我繼續留在天相宗，當個狗屁鎮宗之寶！我呸！”
“後來我尋思著替龍箜報仇，就假意答應了狗崽子的條件，在天相宗當了幾年的狗，又拼命修煉。取得他信任之後，我就趁他有一次不在宗門，把當時參與到謀害龍箜的幾個弟子揍了一頓，死的死傷的傷，只可惜那狗崽子修為太高，我打不過。怕他回來報復，我直接動用本命神源的力量，自己劃破虛空逃了出來。那之後一直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怎麼就回到了這裡……”
魏姝神色愈發凝重。
因為一則不詳卦象弒殺祖師，這還真不像是人能幹出的事！
更何況，那劊子手之所以能卜出這則卦象，完全是因為龍箜道人細心教導……
“不對！那卦象既然他一個小輩能算出，龍箜怎麼沒算出來？要是隻有他算出來了，龍箜的其他徒子徒孫怎麼都信了？這不合理啊！”魏姝提出質疑。
虛老頭蔫蔫道：“剛不是說了嗎，龍箜那傢伙的卦象時準時不準的。怎麼說呢，龍箜這個人吧，他天賦真的一般，活了幾百年，全是靠努力和經驗硬撐。後面他修為上去了，卦象正確率才跟著提高了點，但還是比不上狗崽子，而且，好不容易算對一次，還可能因為洩露天機挨雷劈。狗崽子就是那種老天爺賞飯吃的人，在卜算推演方面天分極高，從來沒錯過，也格外親近天道。那幾十年裡，整個天相宗都被雷劈過，就他沒被劈過……”
魏姝內心深處頓時生出一股同情，龍箜這個從天棄之地逆天“飛昇”離開的傳奇修士居然混得這麼慘！
虛老頭的聲音又變得有些悵惘：“反正吧，我要的那些東西也不是給我自己用的，我是想試試，能不能復活龍箜……”
“等等！復活他……你該不會……”
“恩，他的殘魂在鏡子裡，我養了千八百年了。本來只是指甲蓋那麼大的一點碎片，現在好歹有拳頭那麼大一團了。”
虛老頭淡定道出只有自己知曉的秘密，不可謂不信任魏姝了。
魏姝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虛老頭現在肯定掌握了能將自己傳送離開的能力，否則，他未必願意坦誠。而他先時故意透露逃離經過細節，也很可能是在暗示她，如果她起了異心，他完全可以跑路。
她心裡又嘆又笑，這點小心思還真是明顯呢，就不怕她是第二個狗崽子。
不過，她跟龍箜無冤無仇，他的復活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客觀來說，如果虛老頭口中那個悲天憫人的老修士真的那麼好，她倒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這麼說，你那本命神源受損嚴重，多半也是拿去滋養他了吧？”
虛老頭沉默了下，沒承認，頓了頓，語氣又變得憤懣起來，像是在努力轉移話題。
“狗崽子下手太狠，那上古封印秘術又太強大，要不是我那時留了點心眼，對實際修為藏著掖著，恐怕連那點子殘魂都搶不回來。”
“你確定冷幽草和三生花有用？還有那什麼黃泉竹？”
虛老頭聲線都高揚起來：“當然啦！人人都知道，冥靈吃了冷幽草能增進修為，它對人族修士也是救命治傷的寶藥，但大部分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因為龍箜喜歡研究天相，痴迷於追溯歷史，那幾百年裡，他看過的書用汗牛充棟都不足以形容。我也是跟在他身邊才漲了不少見識，比如說，冷幽草的救命不只是救治肉身，在滋補神魂方面更有奇效。”
“黃泉竹是上好的塑造肉身容器，三生花可以給復生後的他點醒過往記憶。而且，這三樣靈植種在一起，可以形成生死之間的特殊力場。再加上我的本體鏡中空間比較特殊，還存了些虛空混沌之氣，對他的復甦大有裨益。”
“我想要這些東西很長時間了，可惜我受損太嚴重，幽冥界又不是輕易能到達的，這次算是託了你的福。如果你能幫我找齊這三樣東西，我是真心答應奉你為主。”
魏姝聽著聽著，竟忍不住浮想聯翩起來。
她之前聽說的冷幽草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基本上都是把死的它當藥用，並沒提過種這草兒能有什麼益處。
若真是如此，她豈不是可以用到自己頭上？
“所以說，你到底答不答應嘛？你想要我做什麼，只要不太過分，我都可以答應的。”虛老頭委委屈屈道。
作為一枚年歲不詳、很可能誕生於虛空混沌的老法寶，除了不能主動攻擊外，他的自保能力是很強的，畢竟可以吸收對手的大部分術法能量滋養己身，又能劃破虛空及時跑路。
但他最大的不足就是，他沒法靠自己的力量獲得外物，除非是那外物就近在咫尺。
原則上來說，他如今到了小幽冥界，也可以不斷地進行空間挪移，只要時間充足，他總能有一次挪到他想要的花花草草旁邊。
但是，那樣耗費的能量太多了，需要的時間也太長，他也不能冒著風險長時期留在這裡，否則，天知道冥靈們發現它會做出點什麼事。
還是拉下老臉求人吧，丟臉還能比死更慘嗎？
魏姝被打斷思緒，二話沒說，直接把唯一一株的三生花和兩株裡其中一株四絕冷幽草拿出，塞進鏡中空間。
“知道了，你再等等，我去尋一尋黃泉竹。前幾天都有的賣，沒理由今天找不到才是。”
她指尖點點桌面，埋頭猛吃的大黑蛇看她一眼，見她一副苦思冥想模樣，又繼續大吃大嚼起來。
“對了，那我的綠石蛋又是怎麼回事？”
虛老頭得了天大好處，看魏姝格外順眼，今天又開啟了話匣子，就變得格外坦誠。
“你又猜到了？之前我說的也不算是全在騙你，那顆蛋裡確實封印著上古生靈，還不知死活。不過，它上面有一滴龍箜的精血，所以我認了出來。我認識他以來，他沒去過千機礦區，想來是在遇到我之前去的吧。”
魏姝頓時瞭然。
強大的修士可以滴血重生，虛空鏡雖然做不到這種地步，但，那滴精血既然能在蛋殼上留了上千年，想來總有些過人之處，比如說，裡面包裹著一片神魂碎片之類的。
怪不得老頭兒一見到那顆蛋就急吼吼出手，不然，她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發現他的存在，後來的千機礦區底下的冒險之行也不可能那麼順利。
“都過了這麼長時間了，你應該把那滴血和他的殘魂融合到一起了吧？不如，你把蛋還給我，我研究研究？”
虛老頭笑容頓收，氣道：“給你就給你！不過我有言在先，你拿出去之後可別又塞回來給我！我這裡可不是收破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