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謝禮(1 / 1)
白茫茫的雷電交織成一張大網,將這數十丈海域內的所有生靈囊括其中,唯有正中央的古怪黑洞之下還有一圈真空地帶。
從外圍角度看不到什麼,若從高空往下看,便能將這中空的環形雷域看得一清二楚,好似一個巨大的環形白玉佩。
不過,這“玉佩”質地似乎不夠純粹,那亮眼的白分佈得不大均勻。
中空黑洞附近,也就是這“玉佩”的一側,有個特別亮的小點。在它的襯托下,“玉佩”其他部分顯得有些暗沉,且暗得厚薄不均,活像是個劣質玉工雕出的瑕疵品。
隆隆雷聲中最亮那處,有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在罵魏姝。
“你是傻子麼?你認識它們才一個時辰不到,幹嘛這麼護著它們?你又不是冥靈,要是哪天你身份暴露了,你以為它們還會感謝你嗎?不趁你病要你命就好了……”
魏姝白著臉不吱聲。
手中黑玉劍高高舉起,斜向上空,劍身整個沐浴在比別處更刺目數倍的雷光中,連帶著握劍的手掌也不能免遭於難。
她沒有像青雀想的那樣被混沌天雷吞沒,頭頂上也沒出現類似的黑洞,但她有血靈蟲。
吃撐到想吐、整個蟲胖了幾圈、盤旋飛回的血靈蟲並沒慫到鑽入魏姝眉心,而是再次張開大嘴,在她頭頂上操起了老本行,為她撐開了勉強容納一人寬的狹小安全範圍。
但它實在是撐得太過,本來飛遁回來就是想鑽進她識海、跟著她透過虛空通道離開,不料這廝居然沒走!
沒走也就罷了,還跟它賣慘,哄得它打著飽嗝繼續為她遮擋天雷!
但血靈蟲已十分勉強,不住喊自己要撐吐了,催她趕緊滾蛋。
虛空鏡的威能也發揮到了極致,那個黑洞已經是虛老頭能辦到的最高上限,現在他已經虛弱得無力說話、也懶得理她。
魏姝無奈,只能使出最後一招,動用黑玉劍來充當另一個儲存容器。
黑玉劍這法寶本就有些特別,不僅鋒利無比、削鐵如泥,還是個絕佳的符具,即便在沒有符籙的前提下,也能勾動靈力於劍身上繪製符紋,達到相同、甚至更強大的符籙加成效果。
畢竟,普通符籙和法寶之間終究是隔著一層,而黑玉劍和刻畫其上的符紋卻是一體,兩兩加成,更為精妙。
魏姝方才被逼得無法,靈機一動,就勉強動用靈力,在劍身上繪出無數個微型法陣,可以吸附外界的元素微粒,包括混沌天雷。
唯一不足是,她沒這麼用過黑玉劍,不曉得劍身的容量上限有多大,能不能撐過半個時辰!
雷芒電蛇交織,那隻白皙的肉掌被無數次摧毀,又在毀滅中重生。
電光明滅間,依稀能看到掌心影影綽綽有朵綠色小花,忽而消失不見,再一眨眼,卻又幽幽浮現。
光憑她的築基大後期修為,當然做不到這種程度。
向死而生,生生死死,不滅重生,這是三生花獨有的奇效。
只可惜,虛空鏡十分摳門,魏姝給了他一整株花兒,到頭來他只肯分魏姝一小片花瓣,口口聲聲說其他是這次幫忙的報酬。
這一小片花瓣只能護住一隻手掌,卻護不住跟手掌相連的手腕和小臂前半截。
好在天雷自帶混沌法則,混沌乃是萬物最初的形態,混沌法則對生靈而言也並非全然毀滅,而是將生靈拉入混沌狀態,不生不死,卻也不會徹底消亡。
小臂前半截血肉幾乎消失大半,僅剩一截白骨完好,但好歹還能繼續用。
魏姝忍著血肉不斷毀滅的痛苦,以及血肉快速重組新生的那種古怪麻癢,感覺自己的右手幾乎快要失去知覺,只剩下一隻枯骨手掌緊攥著黑玉劍不放。
血靈蟲還在中氣十足地罵:“我這是辛辛苦苦為誰忙?累得要死落不著一聲好就罷了,還要被你拖累在這裡!這混沌天雷可不是凡物,威力遠比上回的微觀閃電大……”
魏姝看著自己清晰可見的腕骨,慢吞吞道:“你想要什麼?”
血靈蟲的抱怨聲戛然而止,再次響起時帶了絲不經意的算計。
“這個嘛,我今天為你勞心勞力,就算你欠我一個人情。哦對了,我也不是人,人情什麼的就算了,你還是拿吃的彌補我吧。如何?”
血靈蟲口中的吃的自然不像大黑蛇那麼好打發,不是普通食物,而是雷電。
普通雷電還入不了它的眼,必須得是上階以上的天雷才行,普通修士動用引雷術法招來的根本不算。
魏姝眼珠子一轉,正要應下。
不料,血靈蟲見她沉默不語,以為自己獅子大開口惹了她不快,連忙補了句。
“咳咳,看在這次的天雷分量十足、品階成色不錯的份上,我就降低一下標準,中階以上也勉強能接受。”
魏姝忙一口答應。
中階天雷還不算難找,只是尋常打雷閃電的大多是下階天雷,中階較少。不過,她知道有個地方一定有中階天雷,能夠讓血靈蟲流連忘返。
她眯了眯眼,眸底閃過一絲微光。
要不是這小傢伙還挺有用,它又並非實體,她早就偷偷攛掇虛空鏡將它扔到赤雷界那種地方去吃土了,哪裡還能天天被它支使著忙活?
血靈蟲不知她的腹誹,心裡也打著小算盤。
魏姝一個人族修士,肉身又是草木靈體化成,黑玉劍裡儲存的混沌天雷八成用不著,最多拿來打人。到時候,它跟在她身邊,豈不是可以每天都美美吃上幾口,就不必擔心斷糧一事了,飢一頓飽一頓實在太難受。
心滿意足之下,血盆大口再度擴張,給魏姝劃出的安全範圍又大了那麼一點。
混沌天雷的力量還在持續不斷往黑玉劍裡鑽,周圍的雷芒海慢慢減弱。
青雀終於透過稀疏的雷芒再次看到魏姝。
青銅船沒翻,還在原地緩慢搖曳著,隨著海水起伏而擺動。
她也沒事,只是臉色不大好,右邊衣袖被血染了大片,似是受了傷。
雷煞鱷們的身影早消失在它視線範圍內,它還以為他們已經離開,不料這會兒卻又見著了它們,而且數量比先時又多了一倍,全都大張嘴巴在接天上的雷芒。
雷芒越來越少,以至於它們需要快速遊動,搶在身側同伴之前奪得下一道、下下道……
但它們居然還是沒有打起來,典籍中記載的彼此撕咬吞噬今天更是沒見著。
青雀若有所思,是那災星的影響麼?
這時,有冥靈驚呼:“黑洞在縮小!怎麼辦?”
過了這麼久,它們就是再蠢、再沒見識,也曉得黑洞似乎暫時對它們沒有惡意,甚至還在保護它們。
且不論混沌天消失後黑洞會不會調頭吃掉它們,起碼,在混沌天離開前,它們極度需要黑洞的存在來擋災!
黑洞本來就不大,僅能勉強罩住它們這一小圈,如果縮小,它們就會避無可避地暴露在混沌天雷之中,後果堪憂!
青雀目光一閃,喝道:“有翅膀的全部飛起來,沒有的就站到同伴的肩上!”
冥靈戰士們馬上反應過來,這是要最大化利用黑洞的保護作用,不夠寬了大家就擠成個豎長條嘛。
黑鷹第一時間響應號召,其他冥靈也紛紛效仿。長翅膀的飛上半空,只小心避開黑洞。其他身量輕的站到同伴肩上,胖一些的就留在最底下做“基石”。
這番高效重組,終於搶在黑洞縮小到無法覆蓋全員之前形成新陣型。
“基石”之一的棕熊最為圓潤,也最是小心翼翼,努力吸氣收縮肚皮,生怕越線。
只是,這法子只能治標,若黑洞繼續縮小,只剩下一線,那什麼陣型都不管用了。
好在它們的運氣不太差。
“時辰到了!”一直在掐算的心腹嚷道。
話音剛落,穹頂瞬間亮起,猶如漆黑幕布被揭開,露出原本的昏黃暗綠之色。
半個時辰已到,混沌天離開了!
幾乎是同時,那縮到極小的黑洞也咻地合上了!
冥靈戰士們擺脫了兩大威脅,歡欣鼓舞,或飛或跳,又都回到蓮盞之上。
它們向外掃去一眼,卻被澆了半盆冷水。
混沌天走了,可雷煞鱷還在,還比剛剛多了一倍。現在差不多有上百條擠擠挨挨地圍著它們,目光灼灼。
青雀強行鎮定,對魏姝行了個冥靈的禮。
“方才可是道友出手相助?”
魏姝剛把劍收起,整個右手已經痛到麻木,連失去半截血肉、空蕩蕩的小臂都不能讓她有所動容。
她懶洋洋道:“是又如何?你們要怎麼謝我?”
青雀正了正臉色,正要舊話重提,道他日平安返還必有重謝。
魏姝卻像是讀出它心中所想,沒好氣道:“我觀爾等面相帶煞,近日頗為倒黴,也不曉得能不能撐到回去那天。若真要謝,現在就把謝禮拿出來,也算你們有誠意。”
心腹不滿,卻被青雀狠狠瞪了一眼,不敢開腔。
“道友既這麼說,我等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天境海厄物頻出,我等身上攜帶法寶都是有限的。若這時送了道友,再遇到危機,只怕連累道友辛勞……”
“你倒是篤定,再遇到危險我一定會幫忙?”魏姝似笑非笑。
青雀一本正經道:“將心比心罷了。若遇到道友不好解決的麻煩,我等必不會袖手旁觀。”
魏姝揮了揮左手,再次盤腿坐下。
“罷了,你們有什麼能給的,直接列個單子,給我報一報。反正這會兒也沒事可做,閒著也是閒著,我就當聽個響兒。”
青雀臉色扭曲了下,最後還是答應了。
眾冥靈也都很感激魏姝救了它們,很積極地要把各自儲存法寶裡的好東西獻上。
心腹又開始發牢騷,只是不敢大聲說。
好法寶要是都送了魏姝,一會兒出現更兇的厄物,魏姝卻撂開它們不管,那不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青雀也在頭疼。
它直覺魏姝就是那一線生機,見證了對方的詭異手段、實力,又見著她血染衣袖的吃力,沒來由地就相信她不會輕易拋棄它們,甚至是加害它們。
只是,儲存實力也是很重要的。
這謝禮該怎麼送才顯得誠意十足不失禮、又將對它們的削弱影響降到最低呢?
青雀正在撓頭苦思,魏姝卻突然出聲。
“那個,棕熊道友手裡的竹子,能給我幾根嗎?就當是剛才那事的謝禮,其他的暫時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