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巨日（1 / 1）
雲非煙神秘一笑，沒有回答。
她讓魏姝把小音希鳥召喚出來，“來血原本就是想去看看你說的古怪日輪的，沒想到半路上被這事耽擱了近半個月。你若無事，便陪我一道去吧。你若急著離開，倒也無妨，我再捉一隻鳥兒好了。”
魏姝沒猶豫太久，就點頭答應了。
她身上有事，卻也都不急於這一時半刻。雲非煙閱歷比她豐富得多，眼界也更為開闊，若能借助她窺探出血原背後的秘密，乃至更多，卻是她佔了大便宜。
她把兩個徒弟都扔進黑蓮靈境，一個被趕去修煉，另一個則藉著那裡充沛的靈氣滋養神魂了。
至於大黑蛇，卻是不情不願地跳進了虛空鏡裡，跟某鏡妖鬥智鬥勇去了。
片刻後，小音希鳥在高空中舒展灰藍雙翼，渾身上下的藍羽都洋溢著舒坦。
“終於又回來了。雲大佬，你是要去看那顆假金烏對吧？我這就帶你過去！我腳程快得很，再過一刻來鍾就能到了。”
雲非煙還被困在傅玉晟身體時，小音希鳥就對她頗為敬畏。現在沒了那具化神初期肉身的束縛，雲非煙整個人散發出的洞虛境威壓直接讓它瑟瑟發抖，狗腿無比。
魏姝簡直沒眼看。
這隻坐騎對著她就蹬鼻子上臉的，對著雲非煙就舔狗，看來還是得儘快把丹給結了。
找個什麼地界突破好呢？
最好是安全僻靜，沒有人煙，但煞怪又不多、也不強的那種……
過了一刻鐘，熟悉的畫面再度出現在她視野中。
億萬血色頭顱組成的巨大紅球高懸穹頂，還隔著幾里地就能隱約聞到濃烈至極的血腥之氣。
血原雨季剛結束不久，這會兒沒有黑色雨雲，頭顱們也沒睜開眼睛當怒目金剛，只安安靜靜地固定在那裡，像無數塊模樣詭異的嶙峋怪石。
沒有恐怖血淚落下，一切都很平靜，和上次看到的差不多。
小音希鳥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接近。即便是旱季不流淚的血色頭顱，對它來說還是一尊不可撼動、不能褻瀆的龐然大物。
這次不必擔憂被血淚濺上，它飛得近了些，但也離著百丈有餘，就不肯繼續往前了，說是熱度太高，它受不了。
雲非煙默不吭聲，看了一會，讓它繞著“巨日”慢慢飛一圈。飛完了，又讓它上下旋轉飛一圈。
小音希鳥有點莫名其妙，但對大佬的命令它堅決執行，不敢質疑半句。
來回飛了幾圈，雲非煙總算沒有繼續支使它，只停在一個地方，靜靜思考。
魏姝不知她想到了什麼，不敢打擾。
她擦了把被烤出來的汗，也跟著細細打量了“巨日”一圈，還試圖放出神識窺探其內部，卻遇到一層阻礙，無法進入。
她百無聊賴，索性又潛入識海空間，慢慢修補起上次還未完工的一道中型傷痕來。
剛縫了十來針，雲非煙就開腔了，還伴隨著一聲重重的嘆氣。
“我看到了曾經的故人，而且不止一個。”
魏姝忙放下金針，回到現實世界。
雲非煙的故人？
難道，虛空鏡說的沒錯，這裡果然是當年仙魔戰場的遺蹟？
可，當年雲非煙戰友的頭顱又怎會淪落至此呢？又是誰把這億萬生靈的頭顱組合成了血原上的獨特“巨日”？
“前輩先時不是說，那些頭顱很可能是魔神的祭品，還可能是那個被獻祭的小世界的生靈嗎？怎麼……”
雲非煙沉重搖頭：“我猜錯了。這些不是祭品，應該是當年死在仙魔戰場上的全部生靈。”
全部？
魏姝直覺這說法有些詭異：“怎麼會是全部？這一界只是普通低等位面啊！”
“應該就是全部。不僅有凡人，也有修士，有仙，也有魔……”
雲非煙微微一嘆，掌心凝聚靈力光團，飛向“巨日”。
她開始指著上面的頭顱挨個介紹：“那個、那個、還有那個是曾和我出生入死的戰友，右邊那個就是當時被梅宵騙了的小隊成員之一。背面還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緊接著，雲非煙又一一指出她認得的部分特殊種族，點出它們分別來自那一界。
“仙魔大戰之前，我也還很年輕，遊歷過的小世界不多，也就上百個吧。”她輕描淡寫道，“我親眼見過的不多，還有一些是從各界風土人情雜記中看來的，略有印象。”
魏姝肅然起敬，只剩最後一絲懷疑。
“這輪巨日雖大，但我數了一圈，加起來最多也就上億顆頭顱。諸天萬界參與仙魔大戰的不少，怎麼可能才死這麼點人？就是這一界，當年似乎也死了上億凡人，數千萬修士……”
雲非煙眸色沉沉：“你說的只是表面，裡頭還另有乾坤呢。”
魏姝呼吸一滯：“前輩的神識能探進去？裡面是什麼模樣？是更多的頭顱嗎？”
雲非煙點頭，又搖頭：“似乎不止如此。只可惜，我現在的神識不如以前強大，窺探不到更多東西。”
“那我們能不能攻擊它？”魏姝眼睛亮亮地提議。
上次來時，她就想這麼幹了。只是當時正值雨季，頭顱們都在哀怨地流著血淚，危機四伏，再加上初初馴服的小音希鳥又是個反骨，時時刻刻都在琢磨坑她，她才沒敢妄動。
這次，雨季過了，“巨日”威脅程度大大降低，豈不是做試驗的最佳機會？
雲非煙卻有些猶豫。
她覺得“巨日”內部可能另有乾坤，怕貿然攻擊會出大事。
“這些生靈的頭顱被聚合起來，又出現在此，恐怕背後有強大存在刻意操縱。萬一惹來災禍，只怕不美。”
魏姝有些失望，卻不肯死心。
就像一個走迷宮的人，明明知道自己距離迷宮出口僅咫尺之遙，卻偏偏被最後一道迷宮牆隔著，那種心癢難耐的憋屈感。
小音希鳥突然猶豫著插話：“我聽族中長輩說，曾經有一任老族長沐浴過一滴神血，呃，反正就是他們流下的血淚。那老族長僥倖沒死，只是回去之後大病了一場，後來居然突破了多年瓶頸。進階後，它趁著旱季時又來了一次……”
聽完某隻老音希鳥喪心病狂到想摳下一顆頭顱帶回族裡供奉、最後失敗卻沒遭到任何懲罰的故事，魏姝和雲非煙下意識對視一眼。
若這故事為真，看來，旱季時攻擊“巨日”似乎還算安全？
魏姝怕被坑，細細盤問了小音希鳥一番，還要求它立誓，氣得小音希鳥火冒三丈。要不是雲大佬在場，它怕是要將魏姝罵個狗血淋頭！
然而，雲大佬只衝它微微一笑，它就被那飽含鼓勵的溫和眼神所折服，稀裡糊塗地立了誓。
誓言生效，可見小音希鳥沒說謊，兩人放下心來。
“它剛剛說，它那位老前輩一開始是用嘴去叼，沒叼動，又上了翅膀爪子，最後動用了神通，也沒有發現異變。這麼看來，我們可以先嚐試純力量撞擊，再嘗試術法攻擊。”魏姝分析道。
雲非煙表示同意，並讓魏姝出手。
“它那位老前輩當時的境界是化神，我如今的實力超出化神兩個大境界。雖然能壓制修為，但恐怕會引起預料不到的變故。為求保險，還是由你去試比較穩妥。”
雲非煙眼神一飄，又落到小音希鳥身上：“或許，讓它去試也可以。沒準，這‘巨日’對人修有礙，對它們煞怪無礙呢？”
魏姝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也滿懷希望地看向小音希鳥。
然而，小音希鳥註定要讓她們失望了。
它縮了縮脖子，訕訕道：“我不行吧？那位老前輩當時的實力差不多也高出我兩個大境界，現在的我肉身不夠強橫，都沒法接近‘巨日’表面。你們看，我現在都全身溼漉漉的全是汗，羽毛都蔫了。要是再湊近一點，怕不是要烤成焦炭？”
“倒也是。金丹實力的肉身確實難以接近，它這一族的神通又要到結嬰之後才能學。”雲非煙嘆道，“看來只能你來了。”
小音希鳥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對對，就是這樣。可惜我沒結嬰，要是我結了嬰，肯定二話不說，替大佬鞍前馬後……”
魏姝頓覺頭上綠雲罩頂。
她不覺得雲非煙能對音希鳥一族的秘辛這麼瞭解，結嬰神通的事八成是這舔鳥自己乖乖說的，還是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
罷了，這胳膊肘往外拐的鳥兒是留不住的，一會看能不能求雲非煙教授她機關鳥的煉製之法，學成之後放它自生自滅好了，省得看著堵心。
魏姝暗下決心，沉吟了下，便掏出一把塵封數日、極少動用的凡弓。
這是她從福村帶出來的“紀念品”之一，也是林舟他們遇到她之前用來對付外界煞怪的主要工具。
小音希鳥認出了這把弓，臉色有點臭。
它還記仇著呢，上次魏姝就是用這把弓威脅的它，說要把它一箭射到“巨日”表面，讓它享受一回冰火兩重天。
“這個不錯，剛好，第一次攻擊最好一點靈力都不要動用。”
雲非煙露出讚許神色，也沒問她怎麼身上還有這等凡物。
弓是凡弓，但箭就沒法用凡物了。
即便她不動用靈力，肉身仍舊比普通凡人強橫千百倍，大可在百丈之外精準射中“巨日”一角。但，“巨日”表面熱度太高，連小音希鳥都不敢靠近。凡弓在她手中還能扛住，但凡箭一射過去，還沒過射程小半就要被燒成青煙了。
魏姝只能從小天角蛇未來的口糧堆裡摸出把品階不算太低的利箭，是玄鐵精鋼製成，這樣的極致高溫約莫能扛住一小會，只要她竭盡全力，讓箭矢儘可能飛得更快些就好。
她深吸一口氣，挽弓搭箭，瞄準目標。
霎時間，絃動箭發，像一道黑色閃電，快速飛向“巨日”！
雲非煙手中暗暗蓄力，以防萬一發生異變，也能護住她們脫身。
黑色閃電去勢剛猛，越接近速度越慢，到達“巨日”表面時箭頭已融化了大半。但，它還是結結實實紮了進去，正好紮在了幾顆頭顱之間的細微縫隙當中，沒有破壞任何一顆頭顱的完整。
這是魏姝對這些曾經戰死生靈的尊重，儘管那裡頭還有魔。
風平浪靜，沒有異象。
雲非煙鬆了口氣，掩下掐了一半訣的右手。
魏姝見狀，也放下半顆心來，將準備好的另外幾支箭也搭了上來，來了個三箭連珠。
不料，這三箭還未接觸到“巨日”表面，淺青色蒼穹忽然劈下一道赤色閃電，竟不偏不倚砸向魏姝。